出了沛丰市高铁站,萧然便感觉滚滚热浪扑面而来。
她们买的时间最近的高特, 此时天已经快黑了。即便没了似火的骄阳,水泥路面也吸收了一天的热量, 一时半会儿, 室外的温度还难以降下来。
高铁站外人不多,多数人脸上都挂着肉眼可见的烦躁表情拉着行李进站或者出站。毕竟走两步路就能淌一身汗, 任谁也不会有什么好心情。
但萧然感觉不到天气的炎热, 崔明珠的内丹撞在一个小香囊里, 现在正挂在她的脖子上, 源源不断散发着凉意, 让她周身维持着令人舒适的温度。
萧然手搭凉棚环视了一圈, 看到了出租车的指示牌,但没看停车口,让她搞不清楚从哪里可以直接搭车。有时候一些车站的内部设计着实令人一头雾水。
徐映拖着行李箱轱辘辘从身后靠近, 萧然回头,就见她手里还拿着一份地图,鼻尖上挂着一层细汗。
萧然将脖子上的香囊摘下来:“先给你戴着。”
徐映停在她身边, 将香囊推回去,道:“不用, 不怎么热。”
说罢,她展开手上的地图,道:“玉河的旧址离这里还有五六十公里的距离,有公交路线,不过据说改道了,现在不直达,与其换乘折腾,不如直接从这里叫车过去。”
她抬眼看了下天色,“今天估计来不及了。”
五六十公里,快得话开车一个小时就能到,但到了以后天都黑了,她们还需要找住的地方,不太方便,不如等明天。
萧然好奇看了一眼她手中的地图,地图上写的是“沛丰市旅游专线”几个大字,大容镇在上面占了一个小角落,距离高铁站不算近,但也不是最远的。
“这里还有卖地图的?”萧然疑惑道。
自从电子导航普及开来以后,萧然以为这种纸质地图都要被淘汰了。现在市面上还能卖得动的,大概就只有世界地图和国家地图了,毕竟它们有固定的市场。
徐映将地图折起来,露出上面的一行数字“20XX版”,年份距离现在有八九年了。
“站内卖杂志的小店里有,放在角落里积灰,老板说是以前的存货卖不出去,看我感兴趣,当赠品送的。”
崔明珠现出身形,看了徐映手中的地图一眼,语气怅然道:“外面的变化真大。这样制作精美,标注清晰的彩绘地图,在以前可是价值连城的珍宝。”
哪像如今,竟能当做赠品送人,还不一定送得出去。
这不是她第一次发出这样的感慨了,从离开小屋,到了市区,她的感慨就没停下来过。只有在高铁上才安静了一会儿,因为那时候周围都是人,萧然和徐映不会回应她。
萧然给徐映使了个眼色,徐映将地图卷成卷,小心塞进身后的小背包里,看到她的眼神,回以一个疑惑的表情。
忘了,这人不久前也是一个老“古董”,在这一点上跟崔明珠有共同语言。
萧然移开目光,道:“来不及就先找个地方住一晚,明天早上咱们再出发去大容镇。”
徐映和崔明珠没有异议。
-*
第二天一早,萧然和徐映同时从床上醒来。
崔明珠盘着腿半悬在空中,背后是外面用钢丝网了一层的窗户。
她不需要睡觉,此时睁开眼道:“这里没有日华。”
陈述事实的语气让萧然无端从中听出一丝委屈。
徐映先去洗漱了,萧然坐起身,道:“快捷酒店是这样的,窗户都只能开一条缝,楼体之间隔得近,四周高楼挡着,阳光照不进来。”
她们这一行人,有钱是真有钱,穷也是真穷。
萧然不说,崔明珠的内丹里存放着墓里所有的陪葬品,那些金银铜币都是古董。光那条珍珠链子,拿出去就值不少钱。但这些东西也不能直接当钱花,所以这次出行,能省的地方还是要省一省的。
快捷酒店也挺好,她们又不挑住的地方。
就是有点心酸。
吃过早饭后,萧然又续了两天房费,带来两件换洗衣服,跟徐映整理好一个小背包,出门找了一个跑单的司机,讲好价以后,就往大容镇出发。
昨晚她们已经在手机和徐映买的地图上比对过了,今天就直接让司机把她们送到了大容镇下的小河村,这里是离玉河旧址最近的地方,是玉河唯一保留的河段所在地。
跟萧然预想的一样,千年时间,玉河的变化极大,多次改道、淤塞,旧河道上也建起了村落,可以说比最坏的预想还要遭。
车在村口停下,萧然和徐映下了车,崔明珠隐身飘在两人身边,打量着与记忆里截然不同的村庄。
两个陌生面孔的出现引起了村口大树下闲着没事在磕牙的老人们的好奇。
其中一个老爷子抬眼,看到两人身后背着的包,还有四处张望的神情,朗声问道:“女娃子,你们两个是来旅游的?”
他问着话,屁股却坐在小板凳上一动不动,没有要招呼人的意思。
萧然还没回话,他旁边隔了两个身位,一个烫着时髦卷发,看上去五十出头的妇人“嘁”了一声:“赵老爷子,人家来旅游,你也不说迎上去热情招待招待,就这么干问,万一人家掉头就走了,你上哪儿再找两个游客去?”
“这小半年,也就来了这么两个人吧?这要是再跑了,你那个破庙,可保不住喽~”
她说完,似乎觉得很好笑,“咯咯”乐了起来。
围在周围的一圈人互相对视几眼,也不知道在打什么眉眼官司,没人帮她口中的赵老爷子说话,但也没人附和妇人。一时间只有妇人的笑声环绕四周,气氛颇为尴尬。
赵老爷子摇着蒲扇,没有生气,不急不缓地道:“我那个庙再怎么破,也是有证的文物保护单位,谁要是敢拆它,老头子就去市里告状,谁也甭想从里面得到好处!”
他这话也不知道挑动了周围人的哪根神经,顿时其他人就七嘴八舌的劝他。
一群人叽叽喳喳,没头没尾的话中让萧然和徐映拼凑大致信息。
让卷发妇人和那个赵老爷子针锋相对的庙是小河村的一处古迹,曾经是小河村的旅游景点之一。
在徐映那张地图上就标注过,小河村是沛丰市旅游专线中的一个景点。
萧然在网上查过,它成为旅游景点不是因为什么庙,而是因为这里曾经有一座名人故居,至于这个名人是谁,网上没有统一说法,想来也不是那么有名,有点像是为了配合沛丰市曾经想打造旅游城市的政策硬加上去的。
庙属于游客自己开发出来的支线,据说它和那座名人故居出于同一个时代,游客逛名人故居的时候,顺带也会去庙里拜一拜。
不过不管是小河村还是小河里的庙,曾经的热闹都一去不复返了,就像妇人所说,这里现在半年都不见得能来一个游客了。
沛丰市早几年领导换届以后,政策也跟着一起改了,就不再致力于宣传旅游城市的名头了。曾经短暂的宣传也没有让沛丰市打造出自己的特色名片,再没了网络宣传的加持,人流量一落千丈,从高铁站稀少的人流就能看出来。
沛丰市交通方便的地方都没什么人去,更何况有点偏的小河村,几年间连专门运营的公交路线都撤了。
没了游客,村里人没了挣钱的路子,小河村的人也不是穷到吃不上饭,但由奢入俭难,心里怎么又不得劲儿。
但最近,又有人看上了小河村这块地方,说是有大老板想出钱在这里打造一个高端度假村,在其中穿针引线的人就是卷发妇人的侄子。
有人来送钱村里人自然求之不得。当时村里开过会,大家都同意了。谁知道后来来勘察地形的人偏偏看上了他们口中的那座庙的所在地。要建度假村就要拆庙,赵老爷子当即反悔,死活不同意。
村里分为两派,一派支持卷发妇人的侄子,毕竟有钱不赚王八蛋。而上了年纪的老人大多支持赵老爷子,认为不能拆庙,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事情就僵持住了。
这些自然跟萧然等人没有关系,等老人们吵吵完,徐映留在原地,萧然走近,笑着跟一群人打了个招呼。
她态度好,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是个陌生人,没仇没怨的,老人们也纷纷笑脸相迎,只有卷发妇人,没给她好脸色。
萧然瞥了她一眼,也没在意,对赵老爷子道:“老爷子,我们不是来旅游的,是想跟您几位问个路,从这里往玉河怎么走?”
“玉河?这里哪个有玉河?女娃莫不是找错了地方?”有人插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