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然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点头道:“知道了,你去吧。”
阿婵像是没发现她骤然变淡的表情,告退后迫不及待出了门,跟身后有东西追她一样。
阿婵走了,萧然垂下头,低头拨弄了一下未婚夫送来的东西。
东西不多,萧然拿起一根簪子,是阿婵出去之前刚放下的。这簪子,也说不上很漂亮,造型古朴,样式也很简单,上面雕刻的不知道是龙纹还是蛇纹,除了分量十足以外,并不符合她的审美。
其他首饰也是如此,两对镯子,一金一玉,都不大好看,金镯子还可以说是用料实诚,玉就不是什么好玉,杂质多了点。再加上一对簪珥还有一条串珠,就是所有的东西了。
所有东西都透着一股敷衍的气息,她的未婚夫,并没有阿婵口中说的心中有她,萧然冷静地得出这个结论。
这么一想,萧然又有些发愣。
她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想将这样思绪甩掉,她不应该如此揣测她的未婚夫,身为女子的,不该有这样悖逆的想法。
可越敲,她的思维却越不受控制,越想甩掉,就越是甩不掉。不仅如此,她还越发胡思乱想起来。
萧然烦躁地站起来想要走动走动,让脑子清醒一点。
她拉开门,门外顿时有三双眼睛看了过来。
“小姐,您不能出去。”健壮的仆妇硬邦邦地道,拦在萧然面前。
萧然皱了皱眉,想起这人是母亲安排过来的,说是她要出嫁了,应当遵守规矩,不能离开房间。
她客气道:“这位妈妈,我不出去,就在这里喘口气,屋里太闷了,闷得人头疼。”
“夫人吩咐过,小姐不能出去,小姐还是不要为难我们。”仆妇并不听她的,只让她回去。
萧然眉头皱得更深,她并非母亲的亲生女儿,崔家现在的当家夫人是父亲后娶的继母,一向视她如无物。从前两人井水不犯河水,只是从府里传出风声,她要和郡守公子议亲起,继母态度陡然转变,对她体贴了一阵后又不知为何,私下里开始对她挑起刺来,连带着她身边的仆妇也不将她放在眼里。
好在她快要出嫁了,继母也要面子,有外人,尤其是郡守府的人在场时一直都伪装得很好,所以她便想着忍忍也就过去了,从不与她们发生冲突。毕竟要是惹恼了继母,她稍微使些手段就能搅黄自己的婚事。只是今日不知为何见仆妇如此她却有些恼怒。
见萧然面色难看,阿婵顾不得其他,快速对身边的人小声道:“妈妈你快去禀告夫人吧!小姐那边我去劝一劝。”
说完她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拉着拦在门口的仆妇道:“妈妈,小姐确未出门,不算违背夫人的命令,您老人家也不必如此严苛,就让小姐在这里站一站,也不碍着您什么。”
阿婵连连跟仆妇说好话,几乎是哀求似的抱住仆妇的胳膊,生怕两人再起冲突。
萧然见她这样,一阵头疼,忍不住按了按额角。
“阿婵!”
“小姐?”
“我头疼,扶我进去休息。”
阿婵连忙松开仆妇的手,过来扶她,“小姐,您怎么又头疼了?我扶您进去,您快去床上躺着。”
萧然半倚在她身上,脸上又红又白,说头疼就真得头疼了。她脑中突然冒出许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这些记忆交织在一起,让她整个人都很混乱,脑子像要裂开一样。
“小姐?小姐!”
“阿婵,去找大夫,我......”
最后萧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躺在床上的,更没听清阿婵在说什么,就眼睛一黑,昏睡过去。
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小姐,你醒了?”
阿婵惊喜的声音响起。
萧然“嗯”了一声,撑着手臂坐起,阿婵伸手扶她,又给她身后塞了个倚枕垫着,让她靠坐在床上。
“阿婵,她是谁?”萧然坐好后,看见房间里多出来的人问道。
阿婵回头,看了一眼干站在原地,跟站桩一样直挺挺站着的婢女,给萧然解释:“小姐,这是夫人派来的婢女,说是郡守府送过来的。夫人说她从今天起就跟在您身边伺候您,教您一些郡守府的规矩,好让您提前熟悉郡守府的情况。等您出嫁时,她就跟您一道回郡守府。”
阿婵不想多说,介绍完新来的侍女以后,就紧接着问道:“小姐,您感觉好些了吗?您今天下午突然晕过去,吓死奴婢了。”
“我好多了。”萧然道,眼神仍然落在新来的婢女身上。她总觉的,这个婢女看起来不太像婢女,她身上的精气神不一样。
这个人站在一边时,双手自然下垂,既没有从高门大户出来的高傲,也没有一般奴婢的卑微。她不拘谨,在自己的注视下,身体紧绷,不是紧张,而是一种防备,像是时刻警惕着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萧然问道。
“徐映。”她答,没有口称奴婢。
“徐映?”有一种熟悉涌上心头,她似乎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她最近的记忆实在太差了。
“小姐可是想到了什么?”徐映道。
萧然回神,摇了摇头,道:“我只是有些惊奇,你竟是以姓名自称。”
一般奴婢不会这么自称的,她的判断没有错。
徐映不懂她惊奇的点在哪里,但见萧然毫无反应,看上去真不记得她了,顿时有些头疼。
她们俩下了古墓,本来在古墓中的前室正在研究那些离奇的“血灵芝”,不想还没研究明白,古墓中竟然起雾了。
雾气是从主室渗出来的。雾气出现的反常,两人当即放下手头的“血灵芝”,想要进入主室一探究竟。
只是刚打开主室,还没看清里面有什么,两人就被拉进了幻境。
这制造幻境的手段跟方潋有些像,但比方潋厉害高明多了,真真假假的信息融合,让人根本分辨不清身处何方。
她陷入幻境之后,被安排的身份是个跟随师父走南闯北的江湖术士,跟她上一世的身份十分契合,让她险些没想起来自己是谁。要不是这里过于和平,她身上又带着刻有清心咒的玉石,短时间内还发现不了异常。
等她察觉出异常后,却发现在幻境中即便想起自己是谁,只要她闭上眼,再睁开眼的时候,记忆就又会被清洗,需要自己重新想起来,除非她一直不睡觉。
发现这点后,她尽量减少睡眠,但仍然重复了十几次失忆的过程。
记忆被洗多了,她再发现疑点的时候越来越慢,人也越来越混乱,需要重新想起自己是谁的时间越来越长。
徐映不知道如果最后想不起自己是谁,会发生什么,但大概率不会是什么好事。
握紧手里找机会新刻的玉石,徐映感觉思绪更清明了一些。
徐映:“阿婵,你先出去一下,我有话跟小姐说。”
“啊?”阿婵端着杯子在给小姐喂蜜水,听到徐映的话,手上动作一顿,满脸茫然:“可是,小姐她还要休息,我得留在这里伺候。”
萧然抿了一口蜜水,将有些发酸的水咽下,拨开阿婵的手,道:“阿婵,你出去吧,我有事会叫你的。”
阿婵闻言,不情不愿地站起身,将杯子放下,“小姐——”
“去吧。”
阿婵磨磨蹭蹭出去了。
“人走了,你想说什么?”
萧然靠着倚枕,身体放松,随意问道。明明徐映是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她面对她时却比一直跟在身边的阿婵要更轻松,甚至更信任她。
徐映不说话,上前两步,走到床边,在她没反应过来之前,抬手将一样冰凉的东西抵在她眉心,左手掐诀,轻喝一声:“司玉!”
萧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你......在干什么?”
徐映:......
“司玉,速速醒来!”徐映再喝。
萧然:......
见她没有反应,徐映放下左手,右手仍抵在她额头上,眉头微敛,困惑道:“你不叫司玉?”
萧然任她抵着额头,虽不知道她在干什么,但贴在额头上的东西冰冰凉凉还挺舒服,让她钝痛的脑袋舒缓了许多。
“我确实不叫司玉,郡守府派你来的时候,没有告诉你,我是崔县令的女儿,叫崔玉吗?”萧然道。
“你贴在我头上的是什么?很舒服。”
“清心咒。”徐映道。
“有点耳熟,跟你的名字一样,我以前见过你吗?”
徐映心中一动,不答反问:“你听过柯朔这个名字吗?”
萧然回忆了一下:“也很耳熟,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