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捧土落下,葬礼结束,前来吊唁帮忙的人跟家属道别,纷纷返家。
萧然看了龙兆一眼,他没动,自己也就没动。
等家属都离开了,坟前还剩一圈人,大部分都是熟面孔,斗蛊那天见过。
也有两个生面孔,一个是代早族人,看站位,估计是接替龙富的新村长,另一个人裹在黑色披风里,看不见脸,和代贵族人站在一起。
气氛有些沉闷。
“各位,让大家暂留下来,是有一件事要跟大家商量。”龙河双手合十,对着坟头拜了拜,转过身对众人道。
“你之前通知过大家,我们都知道了。有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
龙木最年长,她第一个开口。
众人纷纷附和:“是啊。是不是有什么困难,你说出来。五族同气连枝,大家一定会帮忙!”
龙河一一将众人看过去,代早的村长微微颔首。
龙河抬手,“请各位长辈静一静,听晚辈说。”
众人安静下来。
龙河有些紧张,瞥了眼身后的土坟,开口道:“香果去世了。她是代陇一族最后的养蛊人。代陇一族的传统到这里也算断绝了。”
“不会断绝的,我们都还知道代陇的蛊术,以后可以教你们的养蛊人。”
说话的是央金,她眼眶有些红。她跟香果的感情很好,十九年前,她们两个作为唯三种蛊成功的人,很长一段时间都生活在一起。香果离世,她是最伤心的人。
龙河摇了摇头:“没有本族人指引,再想种蛊就很困难了。再加上这些年和外界接触通婚,血脉稀释,代陇没有再出过养蛊人。”
“你们也是吧。”
所有人都沉默了,然后齐刷刷看向代留一族所在的方向。
大家都一样,除了代留。
萧然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不禁缩了缩脖子。
龙兆斜了她一眼,满眼都是“没出息”。
“你究竟想说什么?”龙木蹙眉问道。
“木阿娅,前天香果回来后跟我说,她走后,代陇无人养蛊,所以想将山洞里的蛊虫分开,送给其他三族。”
“三族,代早呢?”
代早的新村长站出来,“欧金也是一样的意思。”
“这么说,这是两族商量好的?”龙木神色不悦。
“木阿娅,族人都想过好日子。朗卡的繁华大家也看在眼里。这些年,除了代陇,其他族人也有不少搬迁到朗卡的,我们也不想守着过去的规矩过日子了。”
“代芈呢?你们不怕他们卷土重来?”
龙河笑了笑:“卷土重来,我们也没有抵挡的手段。”
龙木眉头拧紧。
这就是纯纯摆烂了,都没人了,拿什么去斗?拿头吗?
话是这么说,但总归让人心里不舒服。大家团结这么多年,代陇和代早突然要抽身,其他三族却还要面对旧敌,就让人很不爽了。
“再者,时代变了。现在不是二十年前,也不是十年前。杀人是犯法的。代芈要是敢杀人,我们就去报警。”
“阿棠,你从大城市来,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龙河笑着问萧然。
“啊?”
再次面对众人的目光,萧然抽了抽嘴角:“这个......”
龙兆按住她的头,将人推到身后:“她还是个小孩子,搞不清你这些弯弯绕。”
“杀人是犯法,但蛊术无形。”
龙兆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有些人神情呆怔,有些若有所思,显然是在动摇。
“我托大一句,代留养蛊之术是五族中最厉害的,也是对蛊术最了解的。”
龙木道:“这是事实,我们都承认。”
当初带头反抗的就是代留祖先。代留的养蛊人厉害,蛊虫也厉害。
“就算死了人,你们可以报警。但你们怎么说,说是蛊虫害人吗?”
“先不说蛊虫能不能被查出来。怀璧其罪的道理你们也该明白。”
龙石观也跟着道:“阿兆说的有道理。我话糙,举个不恰当的例子。秀华在朗卡开店卖衣服首饰,她手里头有个保持银饰鲜亮的方法,就这,还有人想办法要从她手里头抠出来这法子。”
“咱们的蛊虫是奇术,织蛊也就算了。欧金的阿蛊,那是救命的东西,谁不心动?”
“要是外族人能养蛊,我也支持你,可惜不能。”
剩下的话龙石观没说,大家都是聪明人,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一场谈话不欢而散,各自散去。
之后几天,龙兆和龙石观时不时出门,每次回来龙兆都眉头紧锁。
七天后,龙兆回来,叫上萧然,让她一起去搬坛子。
“你们被说服了?”萧然在路上好奇地问。
“各退一步。”
三族接手了代陇和代早的蛊虫,避免这些蛊虫无人照看死绝。
代陇和代早借着朗卡的光,最富有,他们会照拂三族想要去城里生活的族人,并且不得阻止有天赋的族人前往三族种蛊。
五族看起来依然团结在一起。
“后一条其实没用,多少年都没有有“天赋”的人了。”
现在的情况只是暂时的,大家各自让步,一切就看明年了。
萧然抱着坛子跟在龙兆身后上山。蛊虫喜阴,他们只能大晚上将这些蛊送去山洞。
石壁上空着的格子不少都被重新填满。
萧然拍了拍手里的土:“舅舅,我们什么时候去代贵斗蛊?”
“还没学会走就想跑了?”
“你现在不是她的对手。代贵可不会放水。”
萧然还想说什么,龙兆推了推她:“回去了,少操心。再过两天你就要去上学了,大学生——”
第131章 开门,放蛊
开学前一天, 龙兆送萧然上火车。
买票的时候龙兆还想给她买硬座,萧然转头自己买了一张高铁票。
阿大想让龙兆送她, 但龙兆脱不开身。她的学校就在天海本地,上学相当于回家,再加上她有自保能力,便独自踏上了回天海的火车。
手机响了一声,上面是龙兆发来的信息,让她到家给他发给消息,萧然回复后将手机合上。
从背包里掏出录取通知书。
通知书是寄到天海家中, 家里没人,邮递员打了电话沟通后又重新寄到村子里。
许棠报考的是天海大学英语系。
天海大学在全国也排得上号, 英语系不是天海大学的热门学科, 但录取分数也不低。
要将高中知识捡起来,说难也难, 说容易也容易。得益于许棠的选择, 她可以暂时先主攻英语。
通知书很显眼, 现在又是大学生去学校报道的高峰期, 旁边也是送孩子上学的家长, 一对夫妻和他们的女儿。
父亲隔着过道坐在另一边, 跟萧然坐在一起的是母亲和女儿。
“小姑娘,你也是去上学呀?”
那位妈妈开口跟萧然搭话。
萧然将通知书收起来,侧头冲对面笑了笑:“是的。”
“你家里人呢?不去送你吗?”
“他们有事要忙, 我自己可以。”
“小姑娘你真懂事!小雨,你看看人家!”
一直抱着手机的女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翻了个白眼, 继续埋头沉迷打游戏。
她妈妈有些生气,碍于公共场合不好发作, 小声斥责道:“你看你,像什么样子!整天就知道玩手机,跟手机比跟我们还亲!”
女生一开始还听着,见她妈妈没有停下的趋势,点开音乐,耳机一塞,窝在座位上完全不搭理。
萧然站起身,“阿姨,借过一下,我去上个厕所。”
那位妈妈唠叨的话戛然而止:“哎。”
她收了收腿,顺手拍了女儿一下:“脚收一收,让人出去。”
女孩头也不抬,腿一缩,给萧然让出位置。
等萧然回来时,母女俩各自盯着手机互不搭理。
之后那位妈妈再也没跟萧然搭话。
将近十个小时的车程,下车又赶着末班地铁,等萧然回到家已经是半夜了。
到家后跟龙兆发了信息,简单收拾一下后,萧然便早早睡下。
第二天,萧然睡饱后起床,给家里进行了一次大扫除,下午两点收拾好要带的东西坐车去大学报道。
-*
天海大学是老牌名校。
关于天海大学,还有个笑话,说天海大学的历史比天海市的历史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