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理解,前面的蛊虫制造伤口,后面织蛊跟着修复,否则被一路啃下去,身体岂不是要被掏空。
可修复,不代表痛苦不是真实的。
龙兆在萧然的注视中换了一个坐姿。
龙石观继续往下说:“低级的蛊虫,不需引蛊上身,但要养蛊人以自身血肉将蛊虫炼化后服用,以建立联系。这种种蛊跟服毒一样,同样痛苦。就算是最没用的萤蛊,也够人难受一两个小时的。”
那天萧然下山,神色正常,也没受伤,所以他才以为她没有种蛊成功。
“代芈一族骗了你们,正常养蛊不是这么养的?”
“我们也不知道。”
这时龙兆开口:“种蛊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刚种蛊的那段时间对正常人都是一种折磨。”
“据说鼎盛时,代芈人人都养蛊。谁中折磨人人都能受住吗?”
龙石观也就这么一问,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真假也无从考证:“不过好歹有了希望,族人凑合着也能过下去。”
可代芈一族又怎么会那么好心?
他们教给旁支族人的,都是杀伤力极大的蛊,用来害人是好东西。但族人要的是救人、能带给他们便利的蛊虫。
而且这些蛊用起来反噬也大,用得越多,反噬越快。
不仅如此,种蛊时的痛苦和后续反噬能将一个好好的人折磨疯。
五支族人看似得到了秘术,其实失去了更多,压迫从明面上转到了暗处。
最后,承受不住的旁支养蛊人联合起来偷袭了主支,抢走了部分蛊虫和秘术,带领族人逃出山林。
那个时候外界也很乱,族人既要被主支追杀,又要躲避战乱,五支族人聚集在一起,相互扶持,一路逃到这里,最终定居。
“这些和斗蛊又有什么关系?”
“先祖在这里定居之后,为了防止一家独大的情况出现,重复代芈一族的老路,将抢到的秘术分割,五支各掌握一部分。”
“后来代芈一族追过来,族人联合将人击退。独木难支,又有外敌。担心秘术失传,所以约定以斗蛊形式传承秘术。”
“因为怕其他人偷看秘术,所以毁去记载秘术的书册,以养蛊人口述的方式传承。”
每次斗蛊,五族都需派人出席,既是联络感情,也是互相监督。
说到这里,龙石观喝了口水:“这是内斗,以传承为目的,不伤人命。”
“那外斗,就是和代芈一族斗?”
“是。”
“最开始,代芈一族隔几年来一次,他们经验丰富,但咱们人多,养的还都是厉害的蛊,尚且能应对。后来,他们来的时间越隔越久。”
“大约是八十年前开始吧,就没人再来了。”
算算时间,那个时候是最混乱的时候,代芈一族居住的祖地千林和往觉相隔千里,来回一趟也不容易。
说实话,能锲而不舍,屡斗屡败还要一直来找麻烦,代芈一族的人也是犟种。
不过事情不可能就这么结束。
龙石观脸色沉沉,“平静的日子过了很久,久到还记得这些事的老人都不剩几个。”
“直到十九年前,那群人又来了。”
第129章 开门,放蛊
斗蛊, 一开始也不是和平的。
代芈想拿回东西,惩治叛徒, 最初都是冲着要人性命来的。是五族团结,他们没占到便宜,反而损失不小,因此才提出以斗蛊的形式解决恩怨。
五族也不想白白送命,考虑过后同意了代芈的提议。
只不过双方都有仇恨,能下狠手的时候谁也不会犹豫。
后来就渐渐成为传统,仇恨也在一次次斗蛊中越积越深。
百年前, 这片大地风雨飘摇,人人自顾不暇, 代芈隔十年才来一次, 直到八十年前,本该出现的代芈族人没有来。之后, 他们也一直没有出现。
六十年过去, 老一辈的人渐渐去世, 族人开始与外界接触, 斗蛊的传统被逐渐淡忘。
“种蛊太过痛苦, 有了便利的科技, 族中也开始提议是不是要放弃养蛊。”
“有些老人不同意。”
龙石观扫了眼萧然腰间的小罐子:“先祖的顾虑是没有错的。即便定下规矩约束养蛊人,但养蛊人的地位依旧尊崇。”
萧然指尖无意识地拨弄小罐子,清脆的响声回荡。
“养蛊人受了那么多苦才能养蛊, 获得超出常人的能力后照拂族人,族人供奉他们,是正常的利益交换。”
“连带着他们的家人也受人尊敬, 能过上好日子。”
萧然指尖一顿,莫名想到了龙富。
“最不愿意放弃养蛊的, 不是养蛊人自己,而是他们的家人。”
缓缓吐出一口气,萧然心中沉甸甸的,人心如此。
不需要自己付出代价,还能坐享其成,简直做梦都能笑醒,让他们放弃唾手可得的利益,自然是不愿意的。
族里为这事吵翻了天,为利益,为野心,也有老人觉得要坚守传统,等等想法不一而足。
龙石观嘿笑一声:“最后说服他们的,不是别的,是族人们不愿让自己的孩子去山上,是愿意去的都没有种蛊成功。”
“这是一件好事,眼看着养蛊的传统再过些年就会消失。”
“但代芈的人重新出现了。”
十九年前,五族养蛊人青黄不接,代芈一族来势汹汹,这次他们不守规矩,对普通人也下了手。
在代芈的攻势下,五族节节败退。
“是你外婆,力挽狂澜。”
“她天赋过人,据老一辈说,能和先祖相比。”
龙兆轻轻哧笑了一声。
“拼着反噬,她斗胜了。”
龙石观回忆起往事,心潮起伏。他摸向腰间,想要抽口烟压压情绪。
手上摸了个空——今天出门想着事忘了带上。
龙石观压下胸中燥意,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代芈不敌败走,我们也没好到哪里去。”
那一次,九成养蛊人在代芈败走后没多久就去世了。
其他人也多少受到反噬,其中以萧然的外婆最严重。
代芈临走前放下话,不会善罢甘休。
族老在恐惧中又重新提起养蛊之事。
人在恐惧中要么胆小,要么偏激。那一次,所有年满十六不足二十的族人都被要求去山洞引蛊。
“但老天大概就是喜欢开玩笑,当时成功的只有三个人——香果、央金和你母亲。”
“其他孩子们都迷迷糊糊,只知道自己被带上山,割了一刀放了点血又被带回来。”
“香果和央金种的蛊都不是厉害蛊虫,救人可以。斗蛊,还是需要凶悍的蛊虫才行。”
龙石观看向萧然:“除了你母亲。”
萧然猛得握住小陶罐,又看向龙兆。
龙石观还要继续,龙兆打断了他:“我来说吧,这也是我家的事。”
龙石观欲言又止:“你那时还小。”
“但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年发生的事。”
龙石观闭上嘴巴,神色愧疚。
龙兆脸上的怨恨一闪而过,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又恢复平静:“姐姐种蛊成功,而且是最高级的蛊虫,让失望的族老欣喜若狂。”
“母亲反噬命不久矣,生恐代留蛊术失传,族老们一起请欧金阿娅帮她吊住性命。欧金阿娅年纪大了,当时所有受伤的人都要她治疗,连刚种蛊的香果也赶鸭子上架。”
“可以说出手一次,对欧金阿娅就是一次伤害。”
“族中对姐姐寄予厚望,但是,她逃跑了。”
最平淡的话语,说这让萧然心中发寒的话。
她怔怔看着龙兆:“舅舅,你们怎么办?”
她能想象,当时所有人的情绪已经压抑到一定地步,许母的临阵脱逃,就像火星子,一把引爆炸药桶。
愤怒的族人,找不到许母的情况下,所有情绪都会发泄在龙兆和阿大身上。
龙兆神情淡淡,仿佛在说另一个人的故事。
他也曾在恐惧和痛苦中煎熬,日日夜夜回想当时的情形,回想每一个围在吊脚楼外的人的神情。
火光中,他们脸上是愤怒?是冷漠?是咬牙切齿?
可当今天将这些话说出口时,他发现,他还记得当时的痛苦,但却已经模糊了那些人脸上的神情。
“阿兆,要不还是我来?”龙石观适时开口,唤醒陷入回忆中的龙兆。
“不用。”
“姐姐跑了,族老围住吊脚楼,要一个交代,他们不相信阿爸和阿妈不知道姐姐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