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胖子每说一句,许正脸色就黑一分。
他怎么也没想到小胖子竟然敢当众发作。
于炳看了自己的属下一眼,淡淡道:“这确实是他之过,殿下认为该怎么罚才好?”
小胖子一顿,“不是该你罚他吗?我们家就是这样的,下人冒犯了我,就交给管家,管家自然会罚他。”
于炳探究地看向小胖子,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意。
当众发难,看似是娇惯的少爷因为之前受辱,憋了口气要出。坏就坏在这里除了他们还有老狐狸在。
若是他含糊应对,往小了说就是徇私偏袒下属,往大了说就是犯上作乱,不敬皇帝,这里面大有文章可做。
如果这位殿下不懂事,胡乱处罚许正也就罢了,不管罚轻罚重,主动权就回到了他的手里,但他偏偏将球踢了回来。
于炳心中略过无数想法,怀疑这位殿下之前一直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不由暗暗在心中将他的位置提了提。
“殿下,许正以下犯上,念在他于国有功,且是初犯,不若罚他三个月俸禄,再加十军棍如何?”
“行吧。”
小胖子这满不在乎的态度又让于炳心中有一丝不确定,好像他真是为了争一口气,气发出来,人就舒服了。
于炳思量着,对许正道:“许校尉,殿下的处罚你可服气?”
许正咬牙抱拳:“属下服气。”
“下去领罚吧。”
“是。”
许正毫不犹豫转身离开,小胖子对着他的后背做了个鬼脸。
“你人还不错嘛,和吴管家一样,是个好帮手。”
于炳笑了笑:“谢殿下夸赞。”
“殿下请。”
“师父,咱们走!”
小胖子昂首挺胸地朝华丽的銮驾走去。
刚刚发生的一幕众人离的远,除了隐约听到小胖子朝许校尉发了脾气,然后许校尉被罚以外,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何事。
但大将军都亲自处罚了许校尉,众人都收起了轻视之心,连萧然不合规矩地插入仪仗队之中都无人阻拦。
銮驾起,百官随行,于炳看着坐在銮驾上还要探出头跟女子说话的未来帝王,对吴丞相道:“吴大人,看起来你的孙子更亲近一个外人。”
吴丞相对浅显的言语挑拨并不生气,撩起眼皮平淡道:“许校尉以下犯上时是萧大夫将人护住,陛下少于历练,对护他之人有依赖之心也属正常。”
“倒是大将军,该好好管管手下,现在以下犯上,以后说不定就要犯上作乱了。”
于炳吃了个哑巴亏,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他一走,许正带来的卫兵呼啦啦也跟着离开,搀扶着领完军棍的许正跟在百官之后。
等周围只剩自己人,吴丞相才招来吴管家,询问他离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
吴管家落后半步跟在他身后,将家中的事情一一汇报,尤其是突然遇袭的事情,隐晦地夸了萧然几句。
吴丞相听完,脚下不停,面上毫无变化,仿佛他的亲孙子,未来富贵的筹码经历九死一生并不是什么大事。
“那些刺客左不过是一些人的垂死反扑,如今京中已经肃清,也算是报了仇。”
“死去的下人多他们的家人一些抚恤金,按往日的旧例办就是了。”
如此平淡的话语,吴管家往日不知听过多少回,但今日不知怎么就想到了先前大将军的话,心中不由生出一些寒意。
“是,老爷。”吴管家垂头,遮住脸上的表情,再抬起头时,依旧是那个恭顺的管家。
第107章 江湖太难混
自那日回宫之后, 小胖子被安排住在据说是储君居所的玉衡殿,当天宫中监礼司便派了人来给他教授登基大典的礼仪。
也许是有人提前给宫里的人通过气, 并没有出现太监瞧不起小胖子的情况。
萧然也随小胖子一起,被安排在偏殿。
起初她并不被允许居住在宫中,是小胖子撒泼打滚,只要有人提出于礼不合,他便嚷嚷这些人肯定是要赶走他师父,是想要害他。最后是大将军出面,特许萧然在宫中行走。
白日小胖子跟着太监学习礼仪, 萧然便从宫中的藏书阁带些书回来看。
虽则王权衰落,然而到底还没有到天下大乱的程度, 周朝毕竟曾经辉煌过, 藏书阁中除了文理经义,竟然还有不少武林秘籍、江湖密谈。
萧然手握小胖子给的令牌, 获得了自由出入藏书阁的权利, 一时间沉迷在知识的海洋中不可自拔, 脑中的想法越发清晰。
-*
这日, 便是举行登基大典的日子。
天还未亮, 小胖子便被太监们叫起, 宫女伺候着他穿衣。
小胖子既然醒了,萧然听到动静,也被吵醒, 自己收拾好,踏进小胖子的寝殿。
一路行来,沿途碰见的太监宫女们纷纷朝她行礼。
按身份来说, 萧然不过是一届平民,但又是未来帝王亲口承认的师父, 宫中下人们不知该怎么称呼她,因此都只行礼并不用敬称。
再次朝给自己福身的宫女颔首后,萧然终于看到了被团团围住的小胖子。
他又长高了一点,但和周围的人相比依然矮上一截。
双手张开让人服侍着穿衣,层层叠叠的礼服往身上套,不像是一个即将君临天下执掌寰宇的帝王,反而像是任人打扮的提线木偶。
小胖子看见萧然,挥手对围着的人道:“你们先退下,我和师父说几句话。”
“殿下,吉时快到了,可耽误不得。”
说话的人是个中年圆脸太监,肤色白皙红润,有一双笑眼,看起来和蔼可亲。
萧然看他有些眼熟,依稀记得好像是司设监的掌事太监,名字似乎叫李升荣。
小胖子闻言脸色一变:“我说出去就出去,你们敢不听我的话?”
小胖子胡搅蛮缠的功力这三天已经传遍內宫。
李升荣面色一苦,“奴婢不敢。”
摆摆手:“都下去吧。”
“是。”
太监宫女们在他的带领下鱼贯而出,殿中只剩小胖子和萧然二人。
“不用多久,你的坏名声就又要添一条新流言了。”
小胖子一屁股坐在床边,混不顾身上昂贵奢华的袍服会产生褶皱,不以为然地道:“在他们眼中,我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的乡下小子,说的话还没一个太监管用。就算我什么都不做,该有的流言难道会少吗?”
当然不会少。就算背后无人授意,也挡不住人心恶意的揣测。
萧然同样坐到床边,问道:“那个太监是谁的人?”
小胖子哈了一声,“我外公的人呢~”
语气颇有些阴阳怪气。
“大将军安插的人都身居高位,宫里权柄最盛的监礼司都是他的势力范围,这些人对我放任自流。倒是他老人家的眼线说三道四、管东管西的多。”
萧然默然。
刻意放纵和自以为权威,按自我意愿强加的管束,说不上哪个更糟糕一点。
但在小胖子心里,大概厌烦吴丞相多一些。大将军于他,毕竟是个刚认识不到四天的陌生人。
萧然叹了口气。
小胖子笑了一声,“师父,不必为我担忧,只要我还有利用价值,那我就有办法为自己争取到利益。”
他说话的时候,神色中透出一股惊人的冷漠,这短短三天时间带给他的成长,也许比他过去十年都多。
从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已经摸清宫内两股势力的分布来看,这场权利的角斗最后鹿死谁手还真不一定。
更漏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小胖子站起身来,想要叫人。
萧然按住他的肩膀。
“师父?”
萧然递给他一个香囊和一白一棕两个瓷瓶。
“这是什么?”
“香囊里是软经散,若是遇到危险就将它撒出去,棕色瓷瓶是解药。”
“至于白色的——”
萧然将瓶塞揭开,从中倒出一只半个指甲盖大小的紫色甲虫。甲虫通体紫色,不含一丝杂色,外壳在烛火的映照下,泛出一丝如玉般的光泽,整体看上去像是紫玉雕刻出来的。
“这是一只母蛊,子蛊在我身上。你喂它一滴血让其认主后带在身上,当你遇到危险时只需将其放出,它会在敌人体内注入毒素,顷刻间就能让人毙命。不过毒素不多,大概三五人就会耗空毒囊。只需拖这一时,它会呼唤子蛊,我知晓你有危险,便能及时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