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圈下来,黑毛上全是口脂,搞得墨墨舔了三天,下巴颏都酸了,毛还没舔顺。
墨墨明显消受不起荣易家的艳福,三天两头溜出来找云琛。
婚仪当天,宝船起锚的时候,墨墨悄悄跟上船,一路直奔厨仓,从此每天醉生梦死,吃的肚饱溜圆,比在荣易府上养得还肥。
云琛抱着墨墨,将脸埋在那毛茸茸暖烘烘的毛里,思念故人的酸楚随着泪水一起流下,渐渐打湿墨墨的皮毛。
霍乾念叹口气,怕云琛哭久了着凉,转身去屋里拿披风。
墨墨趁这机会从云琛怀里挣扎开,跳到霍乾念的位置上大大咧咧躺下,一边为自己梳毛舔毛,一边拿小眼睛不停翻云琛,架势好像在说:
“哭啥呀,不都在这儿呢吗?”
从墨墨的眼睛看去——
只见长长的祭桌旁,满满当当坐着身影,全都是半透明的样子,像被月光晒褪了色。
他们一边吃着桌上贡品果菜,一边喝酒碰杯,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温暖笑意,互相大声说笑着。
花绝眼巴巴望着那盘被霍乾念拿走的糯米甜糕,无奈道:
“服了,我就爱吃那个,偏偏拿走,少主真偏心!”
叶峮忙着照顾一双儿女,抽空啃口鸡腿,笑道:
“没事儿,阿琛疼你,我看那有一大包裤衩子,马上烧给你!”
“哈哈哈哈哈——”荀戓端着酒杯哈哈,然后走到云琛身边。
瞧她托腮流泪的样子,荀戓抹了把脸,笑中带泪,叫声“傻小子”,将自己的杯子与她的轻轻相碰,可惜发不出任何声音,但荀戓还是哽咽又高兴地说道:
“阿琛,恭贺你婚喜。这喜酒真好喝。”
说完,荀戓见小六还在埋头狂啃猪蹄,忍不住吼他一嗓子:
“小六!臭小子还吃!阿琛给你找了俩媳妇,你不先来看看嘛?”
“来了来了——”小六嘴里塞的鼓鼓囊囊,抬袖子抹了下嘴,一溜烟跑去看那俩纸扎美女。
看完以后,小六又跑回来,不高兴地围着云琛耳朵碎碎念:
“云哥,这啥啊,太瘦了,我喜欢胖点的,喂,喂,能听见不?”
“别吵我老大!”罗东东一记鸡骨头砸在小六头上,俩浑小子立马找到乐趣,飞快地笑打成一团。
其他位置上,丹蔻与弟弟,多吉与老阿奶,妙妙抱着猫儿……都吃喝得热闹又高兴。
最靠近主位的座位上,两对亲家正没完没了地相互敬酒:
“亲家啊,我可太喜欢我这儿媳了!”
“哼,我也对乾念有点满意。”
“我儿帝师风姿,玉树临风,怎么会只‘有点’?”
云中君给霍雷霆一个大白眼,接着眼圈就红了起来:
“你知道啥啊!你有女儿吗?你知道嫁女儿的心情吗呜呜呜……”
整个桌子都被这“老父亲”逗得哈哈大笑。
最后沈悠宁慢慢走到云琛身边,用那永远也无法触碰和感受的手,轻轻抚摸云琛的头。
她俯身在云琛额头落下一吻。
冥冥之中,云琛像是有所感应,抱紧发凉的身子,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抬眼看向空中虚无。
她双眸溢满泪水,轻轻呢喃:
“我好想你们……”
下一瞬,宽大温暖的披风将她紧紧裹住,霍乾念重新挨着她坐下,将她的头靠在他肩膀。
“别哭啦,傻瓜。”
“身归尘土,念即永恒。”
“他们都在我们心里呐……”
(全文完)
第552章 番外之祭坛
“我爹会骑马!超厉害!”
“我爹能爬树,我爹才厉害!”
“我爹能吃屎!”
“我爹能吃两斤!”
“我爹可以身在家中坐,头颅夜飞千里外杀敌。”
这话冷冷淡淡一出来,整个学堂所有孩子都愣了,手里毛笔落地都不知道,纷纷围过去央求:
“霍王爷的头能飞?”
“乾念你带我们去看看吧,求你了!”
“不带我们看就是骗人!”
在孩子们七嘴八舌的围攻之下,一张高冷的小脸上浮现些许挣扎神色。
此时的霍乾念虽然只有七岁,但气度颇为老成,像个小大人。
他犹豫一番,最终还是带着一大群小屁孩,找到霍府前院里正乘凉午睡的霍雷霆。
小小的霍乾念握了握手里的刀,看向霍雷霆的脖子,紧张地咽了口吐沫。
周围孩子全在小声催他:
“头咋还不飞呀?”
“砍了会流血吗?”
“不知道,要不先捅一刀试试?”
“那你先来。”
“你先。”
“还是你来吧,你爹都敢吃屎,你还有啥不敢的!”
“我来吧。”正当霍乾念鼓足勇气准备挥刀的时候,霍雷霆终于在梦中感到脖子发凉,“噌”一下睁开眼睛,正见几把明晃晃的尖刀对着自己。
霍雷霆大惊失色,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手狂抖指向霍乾念:
“你你你你你你……”
见霍雷霆醒了,霍乾念小脸颇为不满,眉头微皱,“啧”了一声,语气有些惋惜:
“已经醒了,就看不了‘飞颅杀敌’了。”
霍雷霆一下明白怎么回事了。
前些日子为了哄霍乾念睡觉,他随口编了个能夜里飞头出去杀敌人的故事。
明白这是霍乾念在同学们面前吹牛,带人求证来了。
本着绝对不能给儿子丢脸、打击儿子自信心的原则,霍雷霆招呼小家伙们都靠近:
“想看飞颅杀敌?有点吓人,别怕啊,看好了啊——”
说着他拽拽后衣领,抖抖肩膀,扎开马步摆好姿势,然后整个脑袋突然向下猛坠,嘴里同时发出骇人的“呵”声。
看起来真跟头掉了似的,吓得孩子们纷纷尖叫逃跑。
只有霍乾念愣在原地,泪水慢慢蓄起,在眼眶里打转:
“这不是飞颅杀敌!这是你总用来逗娘笑的小把戏!”
“嘿嘿……”霍雷霆重新抬头站好,笑容讨好地去拉霍乾念。
后者却感受到极大的欺骗和羞辱,一甩小袖子,头也不回就走了。
霍雷霆讪讪地摸摸鼻子,笑骂:
“这破孩子,脾性也不知道随谁了?搞得我有种生了个爹的感觉!”
另一边,霍乾念回到书房,爬到高高的太师椅上颓废坐下。
被欺骗的愤怒、巨大的羞耻、今后无法面对被骗的同学们的苦恼……
各种情绪纷涌而来,压得这小小的七岁人儿强忍才能不落泪。
这时,更令他心烦的事情来了。
三道同样小小的身影在被霍雷霆吓跑之后,复又折返回来。
三人一进书房就齐齐“噗通”跪下,把正赶来给霍乾念送牛奶糕的霍夫人——杜婉意吓了一跳,手里盘子差点飞出去。
三张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小脸分外郑重,学着大人模样抱拳行礼,朗声道:
“我段飞,我庄奉天,我秦正,愿拜霍君为师,今后跟随老师潜心修习飞颅杀敌之术,请霍君恩准!”
说罢三人“咣咣”直磕头。
杜婉意装作看不见,实则嘴角发抖,憋笑憋得很痛苦。
被叫“霍君”的某小只表面上严词拒绝,冷淡将三人拒之门外,实则夜里蒙着被子嚎啕大哭:
“他们……他们以为爹会飞颅杀敌……我就也会……可爹都是骗人的,他是大骗子……我……我就成小骗子了呜呜呜……”
杜婉意抱住小小的霍乾念一顿安慰,可后者分明感觉到怀抱是震动的,挣扎出来一看:
果然!娘也在笑自己!
气得霍乾念哭得更大声了。
杜婉意彻底笑倒在榻上,等霍乾念终于哭够了,才帮他擦去眼泪,真正哄他道:
“傻孩子。你爹‘飞颅’是假的,可‘杀敌’是真的呀!奉天他们想拜你为师,不正是因为仰慕你父亲随皇上四方征战的英姿吗?你教不了他们飞颅杀敌,就苦读权谋和兵法。他们读一本,你读十本,读的比他们多,就有可以教人的了呀……”
霍乾念像是迷途开悟,受到点拨。
自那以后,他真的如杜婉意说的那样埋头苦读,小小年纪便通读古今,更为他添了许多少年大成之气。
可惜,等数年后,他终于可以站在娘亲面前,骄傲地说声“娘,我觉得我可以接受奉天他们的拜师了!”时,杜婉意已积郁成疾,病入膏肓。
她终日躺在那灰暗的、连光与尘都要凝固了的婉意风来阁,一动不动地望天垂泪,再没了霍夫人的风姿笑颜,如一朵将要凋零的花朵。
听说神虎骨可以入药安神,医治杜婉意的病,四道少年身影趁神虎离宫之际,悄悄跟了上去,一路尾随至京都城外向东的荒山。
路途长远难行,四个少年风餐露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只能趁神虎休息的时候,才敢在草丛里窝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