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又说:傻瓜,那是凤冠霞帔。我一定为你制一套这世上最华丽的婚服。凤冠用纯金宝石镶南珠的,来个九十九斤九两九钱的如何?
“我都不敢想,要是霍帮的兄弟们知道我是女子——花绝和不言的表情得有多精彩,哈哈哈哈——”
花绝大约要跪搓衣板,就看蕊娘气不气他成天和你搂搂抱抱了,哼!至于不言,只要不让他说祝酒词,怎么着都成。
“对了,宾客里一定得请山寂哥哥来,他是我儿时唯一的玩伴。他自小没有母亲,还总挨他父亲打,很可怜的,请他来喝喜酒,他会很高兴的。”
一定会。大哥那么疼你,说不定会把无义血卫的红纸全烧了给你看烟火。到时候得请大哥做主桌。
云琛嘟嘟囔囔说个不停,霍乾念也在心里一直回应,他无比珍爱这样甜蜜的时刻。
突然,一声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这份美好。
叶峮在外面急急拍门,大喊:
“阿琛!大事不好了!!”
云琛瞬间翻身而起,霍乾念能感觉到她利落带风的动作。
“东炎皇帝暴毙!诸皇子夺嫡内战!东宫已派八万京军前往东炎增援太子!谁料京军刚出京一日,就有一小股叛军潜入京都!公主殿下在骊山道祈福,正与叛军正面相遇!现下已被困骊山道!”
叶峮一进门,就带来这样一个惊天大雷。
霍乾念躺在榻上纹丝不能动,心里快速思量后,不禁大喊:
不对!有诈!
云琛皱眉思索,道:
“原大楚叛军?被孟剑云将军和段捷将军一直压制的叛军?有问题,京军刚一离开,叛军就突然潜入京都围困殿下?
他们不趁这个时候休养生息,为什么要跑来找死?就不怕京军突然杀个回马枪,将他们包饺子?而且还有两万禁军在京都呢,他们也不怕?”
霍乾念忍不住心里拍了下大腿:
琛儿想对了!
这时,叶峮凝重道:“消息是城里通令官传来的,具体情况不知道,就知道外面乱糟糟的,守城军突然全城戒严,命所有百姓各自回家闭门不出,大街上不许有一人。只挨家挨户通知文武百官速速前往骊山道勤王救驾!”
云琛怎么琢磨都觉得不太对劲,快速起身穿戴齐整:
“我去趟苏府看看情况,如果殿下真被困在骊山道,苏正阳的两万禁军就是现下唯一可以调动的兵力。”
“好!我与你同去!”叶峮刚说完,花绝又屁股着火一样跑进来,说通令官讲,禁军统领苏正阳急病不起,旁人没有领军兵符,调动不得禁军!只能请百官速速前往骊山道护驾!
花绝跑得气喘吁吁,还未倒顺气,不言又风驰电掣跑进来,大惊失色道:
“刚有个满头是血、自称从骊山道逃出来的通令官说,殿下已被叛军挟持为人质!叛军放话京都,需用楠国满朝文武百官性命换之!时限为两个时辰!百官晚来一刻钟!便要取殿下一根手指!!”
叶峮头皮发麻,“用满朝文武百官的性命换殿下性命?这是摆明想将百官吸引过去,一并屠杀!并且绝对不可能放殿下平安!对方是意图将我国朝廷一举覆灭!”
众人做梦都想不到,青天白日里会炸出这样一场国之惊变。
虽然这几年到处战火不休,国战局势混乱,但战况一直维持在京都圈外。
这种一上来就潜入皇城挟持储君的事,实在古今未有,闻所未闻!
叶峮、花绝和不言七嘴八舌:
“怎么办?叛军点名要百官去骊山道!”
“这他妈就是有去无回!去了也不一定能换回殿下!”
“那不去?殿下既然是祈福去的,身边肯定只有几个女官和亲兵侍卫。怎敌正规军?难道我们眼睁睁看着殿下一个人被挟持在骊山道?现在时间已入夜!天亮前必须救回殿下!”
“他娘的!京军偏偏在这个时候被调离!真绝!”
“空有两万禁军待在原地,只可惜无主将领兵!若有兵符就好了!军队不见主将,凭兵符亦可调动!”
“若有奸臣此时趁火打劫,夺兵符,调禁军,却不救东宫,楠国真要变天了……”
三人吵吵嚷嚷,云琛感觉脑瓜子嗡嗡的。
她从来没有决定过这种关乎千万人命运的大事。
思来想去,她决定前往骊山道。
不管叛军的放话是真是假,前面等待着文武百官的是屠刀还是地狱,作为臣子,她都必须要去。
她问:“三个通令官的身份可查验过?”
叶峮三人都道已仔细查验过,通令官不假。
她点点头,望了眼榻上依然在沉睡的霍乾念,而后肃然面容,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我去骊山道!”
第287章 范吉安与密信
“你如今是独一无二的大女官,以云琛的本事,立下彪炳青史的战功,是早晚的事。你现在已经离她很近了。只差最后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
“什么?”
“霍乾念。”
“他于我有恩。固英城伤亡五千百姓之事,若非他动用人脉和钱财转圜,全力承担主责,只怕我活不下来。”
“呵,可你满眼都写着恨他呢。因为云琛,你早就恨死霍乾念了吧?他是你与云琛之间最大的阻碍,扳倒他,云琛就是你的。”
……
……
范吉安此人三十来岁,生得小头小个吊丧脸,无亲无故,身无长物,唯有两大爱好:
一则擅与畜牲打交道,会讲兽语,因此入宫做了驯兽师;
二则喜好喝酒,酒量不行,但每顿都喜欢喝两口,喝完总要在差事上出点岔子。
好在他干得是驯兽师的活儿,成日与畜牲打交道,就算出了什么差错——
比如把鸟粮错添给金丝猴,把袖珍小犬误关进狮子猫窝,把黑雪貂不小心扔进豹舍,也没个会说人话的去告他的状。
范吉安就这么糊弄地过着,直到那只纯黑色的雪貂呲哇乱叫,冲他嚷嚷,他刚想动手打那貂儿一嘴巴子,却见一个天仙似的美人翩翩而至。
那黑雪貂一见来人,立刻一溜烟跑过去,顺着那昂贵华丽的官衣就往上爬。
知罗抱住墨墨亲昵了一阵,而后对范吉安道:
“有劳您了。墨墨是我从小养大的,如今在宫里,不便时时将他带在身边,只能将他托付在百兽园。有劳范管事操心。”
范吉安看着知罗如花似玉的脸,口水差点流下来。
他上前一步,故作熟悉地摸摸墨墨的头,讨好地笑道:
“女官大人言重了,这畜牲好养得很,不麻烦!”
墨墨呲牙呜呜两声,回头就朝范吉安狠狠一口。
得亏范吉安躲得快,他讪讪收回手,尴尬地道了句:
“畜牲这东西,不知好歹,不懂感恩,我都不计较的。”
范吉安站得离知罗很近,她清楚地闻见范吉安嘴里的蒜臭味。
胃里已经作呕,知罗面上却没有任何不悦之色,只是再次谢过范吉安。
就这么一来二去,因为墨墨的关系,知罗逐渐与范吉安熟悉起来。
范吉安也不觉开始做起抱得美人归的美梦,夜里总要喘息地念着知罗的名字才能入睡。
他不是没碰过女人,那脂粉呛鼻的小巷子他经常去,只是从来没有碰过像知罗那么干净的像白玉一样的女人。
有一次,趁墨墨跳进知罗怀里的时候,借着抚摸墨墨的动作,范吉安“不小心”碰了下知罗的手指。
他有点紧张地去看知罗的表情,竟没有瞧见一丝不快。
他不禁心中狂喜。
知罗表情温柔地抚摸着墨墨,语气也依旧柔和:
“范管事,有个差事给你,若做得好,便调你去尚仪局当差,如何?”
范吉安眼睛一亮,尚仪局?那可是所有女官日常居住和办差的地方!全是一等一的大美人!这是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差事!
他喜笑颜开道:“大人您尽管吩咐,属下万死不辞!”
“万死不辞”四个字似乎戳中了知罗的笑点,她掩嘴笑了一阵,而后将两卷密信和一块令牌交给范吉安,道:
“明日全城戒严之后,你凭通令官的令牌,可以在街上行走。你在霍府外等着,等三位通令官去过霍府以后,你换上通令官的衣服,再去霍府一趟。只说是公主命你从骊山道来报信的,其他什么都不要多说。”
范吉安仔细记在心里,连连点头应下。
知罗从头上取下一支茉莉团花玉簪,放进范吉安手里,又道:
“记着,若接见你的是霍将军,你便将黑漆封口的密信给他;若接见你的是云将军,你便将白漆封口的密信给他。”
范吉安接过两卷竹筒密信,仔细一瞧,确实是一黑一白两种颜色的封口。
他将知罗的话反复在心里重复了七八次,揣着密信,按约定的时间来到霍府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