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奈的叹了口气,将自己带来的药箱打开,先将温可昊脸上手上的血擦干净,然后把每一个伤口都消毒,再抹上膏药。
温可昊耳垂位置有一点撕裂伤,消毒时温可昊痛的倒吸了一口冷气,苏乐颜便凑过去轻轻吹了吹,少年伤痕累累的脸瞬间更红了。
温可昊愣愣地看着她的动作,心跳如鼓。
他刚才被苏乐颜说的话转走注意力,都不知怎么回事便被人按在凳子上,少女的手格外轻柔,伤口的疼痛都似乎减轻了一些。
他从未与女子如此亲密。
这个苏大夫总能轻易打破他的规矩和习惯。
他好似并不反感。
大哥患病之后,他在安顺王府的地位便如日中天,府中的小丫头,外头的名门闺秀,曾经有许多对他示好的。他知晓这些人在乎的并不是他,而是他的身份。
他极其厌恶这些人。
只有大哥才是在他最黑暗的时光里,便坚定相信他维护他的人。
只是现在他已经沦落的都不像个人了,外头人人都骂他自私自利,虚伪冷血,说安顺王府养这样的祸害还不如养条狗。
连大哥也不相信他了,为何这个女大夫却还这么关心他?
他现在已经没什么可图的了。
对了,大哥的那一成家产还在他这里,苏乐颜不会是贪图这笔钱财吧。
这可是大哥的东西,谁都不准惦记!
想到这,他平静下来的眸光又冷了几分。
“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苏乐颜看他又板起脸来,要不是他脸上都是伤,她都想上手给他再捏一捏,明明是十几岁的少年郎,却总是装出这么一副成熟冷漠的样子。
“小弟弟,我是个大夫啊,大夫看到伤者,包扎伤口,救死扶伤,有什么好奇怪的?”
温可昊身上的伤基本都抹上了药,苏乐颜却从袖口里又掏出个瓷瓶,看样子是准备给他瘀肿的伤口再另外上一层药。
温可昊转过身,避开她的手。
“不用了,反正我也活不久,别浪费了。”
“听着,我不准你死!”苏乐颜将他的脸用力扳过来,瞪着他的眼睛恶狠狠道:“让你叫我姐姐,你一直没有叫,上次还弄湿了我的衣裳,今天你也看见了,本姑娘精心研制的两瓶上等膏药全给你用上了,欠我这么多,想一死了之?本姑娘不答应!”
温可昊暗觉好笑,他身上的月隐霜过了一月便会发作,到时他会毫无声息的死去,你答不答应又能如何?
可他也不想欠别人的,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张百两银票,递给苏乐颜,语气冷傲。
“这些够了吗?”
苏乐颜接过收进袖口,冷哼道:“本姑娘可不是走街串巷的假郎中,光是刚才给你用的药,加上给你大哥治病,最少也得一万两银子,就这个价,还是看在孟姑娘的面子上,给的友情价。暂收一百两,你还欠我九千九百两。”
一万两银子,对之前的安顺王府来说,算不得天价。这些年安顺王妃给温止陌治病花的钱便不止这个数。
可对于现在的温可昊来说,显然是远远高出他的预计。
要不是刚才看到了苏乐颜确实有点真本事,孟菱歌又特意交待让他找苏乐颜来给大哥治病,他真怀疑苏乐颜看病是假,敲诈是真。
第100章 我最受不了弟弟求我
温可昊不再躲闪,由着苏乐颜给他又上了一层药。
“我大哥的病你真的能治?若是能救好,一万两银子就一万两银子,一个月内,你能治好他吗?”
温可昊明知不可能,却还抱着幻想。
他只有一个月时间了,大哥现在这样子,他实在放心不下。
如今大哥还有他护着,到时他一死,大哥再说什么大不敬的话,被人传到皇上那里,大哥性命危矣。
苏乐颜灿然一笑,“之前我还不敢说,现在至少有六成的把握。温世子要想恢复正常,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如今天时地利都已到位,唯独人和还差了最重要的一人。”
“你是说一个月内,有六成把握可以治好我哥?”温可昊突然站起,险些把苏乐颜手上的瓷瓶撞到地上,“差了一人?是谁?”
苏乐颜将瓶子收起盖好,小心收到袖内。看着温可昊的眼睛,认真道。
“当然是温世子心中最重要的人,世子妃孟菱歌。不过,剩下的四成,有两成靠运气,另外的两成靠孟菱歌。可现在一来孟菱歌现在已经被软禁,二来你也不愿意让你大哥再与她见面,所以呢我这一万两银子应该是拿不到的,温世子也没希望,等死吧。”
“如果大哥与孟菱歌见面,可以治好他的病,我愿意。别说只是见面,就是把大哥还给她,我都愿意。”
温可昊这番话没有丝毫犹豫,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于他会这么痛快。
是了,他快死了。
人在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时,总能想通很多他之前想不通的事情。
可惜他想通了也没有用,孟菱歌被软禁在深宫,即便他愿意让大哥与孟菱歌见面,皇上也不愿意。
温可昊紧皱眉头,继续问道:“我大哥是不是病的很重了,不治好便会死?”
前些天他便有过怀疑,如今苏乐然说的等死吧三字更是加深了他的猜想。
苏乐然恍然大悟道:“对哦,这温世子的情况我还没告诉过你呢。安顺王妃与世子妃不让我说的,虽然她们被软禁了,但本姑娘答应的事必须信守诚诺,我是很有原则的人,不可以言而无信。”
听到果然有事情瞒着他,温可昊更急了,他拉住苏乐然急切道:“苏大夫,如今情况不同了,安顺王府已经查封,她们很可能出不来了,孟菱歌被带走前亲自将我哥托付给我的,还让我去找你医治,所以现在你告诉我,她们绝对不会怪罪。”
苏乐然认真思考,“你说的很有理,可她们没告诉我,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我是个有原则的人,除非,除非别人叫我姐姐,我最受不了弟弟求我…”
她话音刚落,刚才还一脸冷漠的温可昊嗓音便低了下去,面色委屈又可怜。
“姐姐,我求你告诉我…”
虽然还显得有几分生硬,可苏乐然知道这对于温可昊来说,确实是极其不易了。
特别是姐姐两字,声音虽小,可少年嗓声的清新悦耳,还是令她心头如小鹿乱撞。
本是逗弄温可昊的,结果她的脸倒更红一些。
她装模作样的嗯了一声,然后喃喃自语,“安顺王妃,世子妃,这可怪不得我,我是很有原则的大夫,我本来不想说的,可是他叫我姐姐啊…”
假惺惺地忏悔过后,苏乐然便以见多识广的姿态给小弟答疑解惑,将温止陌中蛊之事,化解之法,甚至如今蛊虫情况全盘托出。
“总之,安顺王府如今大祸临头,温世子已濒临崩溃边缘,之所以他现在还能扛住,是因为他还有念想,他始终认为世子妃还能回来,他们还能相聚,我们要做的便是斩断他这根念想,令他彻底崩溃,万念俱灰。这样他体内的蛊虫才会认为寄主的身体不适宜生存,从而主动离开。”
温可昊自唤过那一声姐姐后,对苏乐然便少了抗拒,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听苏乐然说完,他才知晓温止陌的情况已经如此危险。
温可昊深吸了一口气,认真道:“既然孟菱歌出不来,我直接告诉大哥,他永远都见不到孟菱歌了,也再见不到父王及王妃。这样是不是也能斩断他的念想,令他痛不欲生。”
“应该不行。”苏乐然道:“我刚才也看到了,温世子已经不信任你,他不会相信你说的话。而且他中了这智蚀蛊,本是不可能有这么深的感情,但是他偏偏做到了,所以要斩断这感情就更不容易,若不是孟菱歌亲自来,应该很难令他绝了念想。”
“很难并不是一定不行。我偏要试试。”温可昊眸光沉沉,往日的固执与冷傲,又回到了他身上。
不是他不愿意听从苏乐然的,而是孟菱歌被软禁在深宫,皇上轻易不会放人,他又不能任由大哥体内蛊虫继续恶化。
苏乐然轻笑一声,指了指温止陌,“你若是试,就是这样的结果。他愤怒焦躁,恨你打你,可又偏偏不死心。结果你天天挨揍,他体内蛊虫反复发作,却就是逼不出来。这样下去,是你先死,还是他先死,可就难说了。”
温可昊被她这句话吓到了。
他慢慢蹲在地上,痛苦的抱着头哽咽。
“我要大哥活着,我不要他死。可我也没办法让皇上将孟菱歌放出来,我该怎么办,姐姐,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他像一头误中陷阱的小兽,无助的呜咽,期待有人将他救出生天。
姐姐那声称呼第一次很难,第二次他便已是流畅自如。
他已竭尽全力,却还是救不了大哥,他真的不知道还要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