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黄太医当时在太医院颇受器重,自温止陌登帝后,他后宫仅有孟菱歌一人,又年轻力壮,从无召见黄太医的必要。
这三年黄太医在太医院可有可无,领着太医院最低的月俸,连皇上的面都见不到,官员们几乎都要忘记太医院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今日在此贸然撞见,黄太医又形迹可疑,老臣们仔细回想才想起他的身份。
“黄太医是来找皇上的吗?是不是…”
老臣皱着眉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一句话未说完,其他人却都猜到了他的意思。
黄太医只会调理医治男人那方面的能力,皇上见黄太医,肯定就只有一个可能,皇上有此需求或者问题。
若是正常的小毛病,或者只是稍加调理,黄太医根本就没必要跑,皇上对这方面重视,则皇嗣有望,百官高兴还来不及。
黄太医这般怕被人看到的架势,只怕皇上不是有需要,而是这方面出了问题。
众官互相打探两眼,很快有老臣看向孤砚道。
“孤将军身手好,您去追上黄太医,打听一下情况。”
孤砚皱眉道:“这不合适,既不属于本将的职责,又无正当理由。”
“怎么没有?”
最先发问的官员郑重道:“此人鬼鬼祟祟,形迹可疑,谁知道是不是受人指使,谋害皇上?在座众人,武将中您的官职最大又最年轻,此等危害皇上安全的事,您没看到便也罢了,看到了还置之不理可就是您的不对了。”
孤砚见其他官员也纷纷点头,都期盼着他去打听一下,犹豫会儿还是同意下来。
“您说的在理,本将去打听。”
孤砚话音刚落,人便出了殿门。
勤政殿外有宫人守候,但官员们是自发跪在这里,皇上并无约束他们,故而无人阻拦,任他们来去自如。
其他官员本都快要坚持不住了,此时突然窥见此等了不得的大事,一个个紧张等候,聚精会神。
先前盼着皇上与王爷早点出来,现下倒盼着皇上与王爷再多耽搁会儿,让他们有时间能等到孤将军回来,问明真相。
孤砚走的快,回来的也快,半盏茶的功夫,便出现在众官员的面前。
“黄太医说只是过来给皇上调理下身体,各位莫要胡思乱想,杞人忧天。”
“那就好,那就好。”官员们闻言点头道:“臣等都是关心皇上。”
也还有官员不信。
“那黄太医为何要跑?为皇上调理身体本就是他的份内之事,怎的看到我们,跟老鼠看到猫一般。”
“孤将军可有好好地审他一审?黄太医刚才的举动实在可疑。”
孤砚开口:“他说是怕打扰官员与皇上议事,便先行离开。反正本将已经问过了,你们不信的自己去追去审。这小子现在胆子很小,被本将问过话后就撒丫子跑了,药方掉了都不知道。你们谁回府时经过太医院,把这药方还给他。”
“还有药方?孤将军可否借本官一阅?”
官员闻言个个伸长了脑袋,也不管看不看得懂,都盯着那张药方瞧。
孤砚随手一递,官员马上传递开来。
“啊!”很快就有官员一声惊叫,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马上捂住嘴,谨慎的看了一眼前方不远处皇上所在的房门,跪着身子连退几步。
官员们一看他这动作便知,他接下来要说的话绝非小事,是生怕说的话被皇上听到,便都跟着连连后退,直到退至墙角,众官员才用眼神催促他快些解释,刚才失态的缘由。
那个官员满脸通红,指着手中药方道。
“这里面全是补肾壮阳的药物,我有个朋友,那方面不行,我曾陪他去医馆开过药,开的药方与这个几乎一模一样。”
他越说越是紧张害怕,声音压得越低,引得众人都凑近了去听。
“不过我那个朋友药方的剂量可没有这么重,这药方上的剂量足足比他大了五六倍,可能,可能是完全不行,才会下这么大的剂量刺激,这,用多了身体亦会亏损严重…”
什么?
众人瞠目结舌,有人抢过药方细看。
继而情绪激动,手脚颤抖道。
“鹿茸、淫羊藿、巴戟天、仙茅、肉桂、附子…确实全是壮阳之物,本官也…本官的朋友也开过此药,这药的剂量确实吓人,皇上的身体已经这么严重了吗?”
有官员轻声喝斥。
“别乱说,这只是一张药方,谁说这是开给皇上的了?有可能是黄太医给别人开的,说不定就是开给你等的朋友呢…”
然而更多的官员都不是这么想的。
“黄太医贵为太医,除了给皇上看病,还能给谁开药方?再说他刚才那么慌张,明显是怕被我等发现他给皇上开这些虎狼之药。”
“这等太医简直是害群之马,我等应该禀告皇上,让皇上将其斩首示众。”
“皇上何其圣明,哪能被一个小小太医所蒙骗?黄太医那种胆小之人,若不是得皇上授意,借他一百个胆子,他都不敢!”
“是啊!臣听说皇上当年对战蓝羽国时,与当时的蓝羽国六皇子及他的护卫大战了一场,那些护卫精通阵法,皇上虽最终侥幸获胜,生擒了六皇子,但受了重伤,身上没几个好地方,是不是就是在那场战争中伤了身子…”
“细算起来,皇后确实是在那场战争前就有了身孕,怪不得这几年皇后再无所出,且皇上即位之时便发誓绝不设后宫,只要皇后一人,我等都以为皇上是痴情之人,原来竟是怕身体的隐秘被人知晓。”
第471章 隐疾
“本官早就知晓,寻常男人钟情一个女子都极其难得,何况帝王?若皇上是这种情况,那就说的通了。”
“皇上没受伤前皇后就怀了身孕,本来我们金月国是有一个皇子的,可惜偏偏又夭折,那皇嗣岂不是真的无望了?”
众人交头接耳,既激动又紧张,上百人口口相传,传到最后就变成了‘皇上多年前受伤,伤了雄风,无生育之力,为了治病,多年来一直让黄太医开伤身之药,如今已是强弩之末,命不久矣’。
官员们方寸大乱,这么多人的窃窃私语听起来也颇为嘈杂,相距不是太远的皇上王爷就算听不清他们谈话的内容,应该也能听到声音,但却一直无人出来。
皇上与王爷的交谈声反倒一直没有停过,可见皇上确实是在用心传授君王之道。
众人六神无主,越想越是担心,不知有谁提了一句:“此事孟大人应当知情,孟大人呢?”
躲在人群中的孟行渊被人发现,很快就被众目睽睽审视着,想从他脸上打探出一点蛛丝马迹。
孟行渊神情紧绷,面色僵硬,匆匆道。
“一派胡言。皇上的伤早就好了,本官从未听说过此事…本官家中还有要事,先走一步。”
说完后一个骨碌爬起身,不理会众官员的挽留与拉扯,落荒而逃。
其他官员看着孟行渊踉跄的身影,一颗心沉到谷底。
孟行渊说皇上的伤早就好了,说明皇上当年确实可能是伤到了关键部位,孟行渊又说他从未听过此事,明显前后矛盾,再加上他那反常的举止,急于离开的慌乱,更是令官员对皇上无生育之力更信了几分。
“要不我们进去问一下皇上,总好过胡思乱想。”
“若是别的病症还好说,这男性雄风之事哪是能随意问的,纵便是真,皇上也不可能承认。一国之君无生育之力,这让皇上尊严何在?颜面何存?”
“皇上真是不容易啊,这几年来兢兢业业,既要做好一个帝王,又要面对我们催促后宫与皇嗣,偏偏自己又有心无力,怪不得他现在不想做皇上了,实在是不堪重负啊。”
“你们说如今皇上要禅位给忠亲王,又自请去北疆,是不是知晓自己不会有皇嗣,这皇位迟早都会传给忠亲王,索性趁这次两国和谈时合理提出禅位,既能隐瞒身体的缺陷,又能解忠亲王的困境?”
“也有可能是皇上自知身体撑不了多久,却还想尽自己最后的能力为金月国摆脱战争之苦,助北疆的百姓摆脱贫困。”
“皇上真乃旷世明君,自身已到如此艰难地步,却依旧忧国忧民,竭尽所能,而我等却一直对皇上逼迫阻拦,现在回想起来实在惭愧…”
“若皇上的情况属实,禅位给忠亲王既是无奈之举亦是当下最好的破局之法,我等若再阻拦下去,皇上更是左右为难,不堪重负。”
“那难道就真顺皇上之意,我等即刻撤离,三日后恭迎忠亲王继位?”
此言一出,众官员都沉默下来。
他们确实都已生退却之心,却还是有点不舍温止陌就此禅位,更不想当这一个出头鸟。
最后还是孤砚道:“依我看,我们还是退下吧。此事若是真的,我等最终定是无法阻拦皇上禅位,君臣几年好聚好散总强过纠缠不清,留几分情份,万一京城有难,皇上远在北疆亦会尽力相助,闹的太难看最终结果只怕会令皇上厌恶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