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杀他与用他换解药并不冲突,先拿到解药再杀就是。”
孟菱歌听他说得这般笃定,不由安心了许多。
今日担惊受怕一天,表面还要装着无事,确实有几分乏累。
对面懿寿台上的舞女早已退下,凉亭上的宫女见宴席上仅剩下帝后两人时,也识趣地回避到凉亭外面。
孟菱歌就势半躺到温止陌怀中,看着凉亭外面的满天繁星。
她很喜欢这种感觉。
繁星,月色,微风,爱人。
但温止陌登帝后,夫妻两人这样的时光并不多见。
温止陌眼神温柔的看着孟菱歌,轻轻用手指甩起孟菱歌一缕头发把玩。
四下寂静,两人默默坐了好一会儿,温止陌才轻声开口。
“娘子,你就没什么要与我说的吗?”
今日太后与孟菱歌的谈话虽然只有她们的贴身宫女听到,但温止陌还是第一时间便知晓了此事。
他本想直接去找太后,让太后不要再管此事,惹他娘子不开心,就是让他不开心。
可转念一想,他当时过去兴师问罪,太后肯定会误以为是孟菱歌在他面前告状,会让太后与孟菱歌的关系更加恶化。
便想着反正晚上一家人要见面,到时直接当着忠亲王一家人的面,给孟菱歌撑腰,太后就会明白他的立场,不再为难孟菱歌。
结果宴席上婆媳俩却像根本没吵架一样,互相恭维推让,一片和谐。让他几次想开口询问,都感觉时机未到。
现在人都走完了,就他与孟菱歌两人,他以为这下孟菱歌该说了吧,结果娘子还是没这意思。
温止陌心里不由涌上一阵不安。
娘子现在受了委屈,都不与他说,是觉得他靠不住了?还是在子嗣这件事上,没了底气?
这两种结果,都不是他想看到的。
所以他还是忍不住打破这美好的气氛,主动询问。
孟菱歌歪了歪头,一时没反应过来。
“说什么?”
温止陌干脆道:“今天母后找你过去,都说了些什么?”
孟菱歌看温止陌一脸认真,便知晓他是明知故问。
这事她没准备瞒着温止陌,但也没想马上将此事告知温止陌,朝中事本来就多,如今蓝羽国又前来作乱,春红还生机渺茫,孟菱歌不想让温止陌再为别的事烦心。
再说婆媳之间有点矛盾,并非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太后有太后的考量,她有她的想法,说不上谁对谁错,但温止陌是站在她这一边的,她本就已占了上风。
她不配合,太后的计划完成不了,此事自然不了了之。
等过些日子,眼前的难题都解决了,夫妻俩将此事当个笑话说了也就过去了。
没必要让温止陌插手进来,激化矛盾。
何况刚才太后已经主动求和,那就更加没有说的必要。
只是温止陌一脸委屈,好像被羞辱的人是他一般,令孟菱歌不说都不行。
孟菱歌纤细的手指从温止陌脸上抚过,落在他胸前。
“母后说,她想抱孙子,若是我再生不出来,就找个人帮我生。母后说只要我把你灌醉,然后她就找个貌美姑娘代替我与你洞房,到时生下来的孩子就由我抚养。皇上这么生气,可是因为我拒绝了此事,你没了艳福,所以来找我兴师问罪?”
这酸味十足的一句话,极大的取悦了温止陌。
他忍不住勾唇浅笑。
“对啊。若是你与母后串通,如此戏耍我。那我便干脆当个种马算了,日夜耕耘,除了让你怀孕之外,其他任何事都不管了。错过这种好事,岂不可惜?”
这话说得过于孟浪,孟菱歌羞得满面通红。
“不可胡说。”她坐起身,眨眼道:“该回去歇息了。”
温止陌眸色愉悦,在孟菱歌面前蹲下身来。
“上来,今儿朕背你回去。”
第424章 周全
夫妻两人共处时,温止陌极少自称为朕。
他现在提及朕,就是告诉孟菱歌,是以皇上的身份背她回去。
两人当上帝后已经三年,他躬勤政事,孟菱歌循规蹈矩,夫妻之间少了好些市井夫妻的乐趣。
细细想来,他都不曾背孟菱歌走过这层层宫墙。
等计划完成,两人应该不会轻易再回此地。
怎么说都是他与孟菱歌待过几年的地方,得给娘子多留下点美好的回忆。
孟菱歌看着远处的宫女太监,摇了摇头。
“不行,让人看见了笑话。”
这些下人当着两人的面当然不敢笑,私底下肯定是会议论的。
她一人独占恩宠,本就被礼法朝臣所不容,再肆意妄为,就更是给别人添了谴责的谈资。
温止陌微微起身,双手背后抱住孟菱歌的腰肢,轻易就将她背了起来。
孟菱歌还要挣扎,温止陌已经背着她往凉亭出口走去。
这一段长廊并不宽敞,栏杆为了便于观赏,修的仅成人小腿高,孟菱歌怕动作大了,两人滚落池中,那样的话闹出的笑话更大。
只得双手搂住温止陌的脖子,如了他的意。
温止陌得逞一笑,步伐不快不慢,语气轻柔。
“娘子,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受了什么委屈,都要告诉我。有些话你不方便与母后说,就让我去说。我们夫妻一心,你不要都瞒着我,一个人独自伤心。”
孟菱歌的头轻轻地靠在温止陌的后脑上,亲昵的蹭了蹭。
每次被温止陌抱着或是背着,她都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就像猫儿找到了舒适的猫窝,瞬间放松,毫无防备。
“我没顾得上伤心,今天一天又忙又乱又担心,母后说的事我推拒后就没功夫理会了。再说母后也就是一时心血来潮,估计她自己也后悔了。”
她把太后斥责陈太妃,为她出头的事简单说了。
“这点小事我能处理好,根本就无需你出手。若是遇到我解决不了的麻烦,我肯定会告诉你的。”
温止陌听她语气轻松,知晓她是真的没太把此事放在心上,心下放松之时,又觉得孟菱歌关心春红,甚至超过了他。
贴身宫女命悬一线,与母后要将他送给别人睡的事一比,娘子明显更在乎春红的性命。
看来解药的事得抓紧去办,否则娘子重心都不在他身上了。
此时,温止陌已背着孟菱歌出了长廊,路口等候的宫女太监都纷纷低下头来,不敢偷看。
待两人从身边经过,连忙跟在后面。
温止陌轻轻摆了摆手,机灵的小太监马上让众人保持距离,远远跟着。
亥时的皇宫清幽静谧,晚风轻拂,孟菱歌趴在温止陌肩头,额前的发丝偶尔拂过温止陌的脸颊。
“娘子。”
“嗯。”
“再等几个月,我就有很多的时间陪你了,到时你会不会烦我?”
“怎么会?”孟菱歌微微勾唇。
“不管是去哪儿,去干什么,最重要的是我最在乎的人都平安快乐的在一起,这就是极幸福的事了,我又怎会烦你?再说,其他身份也有相对应的责任与事务,你又哪有空一直陪着我?”
士农工商,街头走贩,谁又能真的完全闲下来呢,都有自己要去忙的事,只是或多或少罢了。
“那倒也是。”温止陌想了想自己的计划,低头浅笑道:“到时我还是有很多事情需要去办,但怎么都比现在时间会多一些。”
“只是…”孟菱歌轻声道:“只是我们做这么大的决定,到现在为止,还未与我娘家以及母后提及一言半句,不知到时,他们会怎么想。”
帝后之位,对于常人来说,已是无上的荣耀。她与温止陌舍弃这泼天富贵,只怕亲人不能理解。
孟菱歌娘家还好,孟行渊本就是当朝宰相,地位稳固,孟青玉今年已经十三,在京城也素有才子之名。纵然没有孟菱歌这位皇后,在京城依旧根深蒂固。
但太后本想跟着儿子安享晚年,到时却要她拖着年迈的身体与他们到处奔波,从太后沦落为游民,这落差她如何能接受?
“我会安排好一切。”温止陌微微歪头,贴了贴孟菱歌的脸。
“之前说与你远走高飞,浪迹天涯。后来想想,还是不能让娘子身份卑微,居无定所。所以我另有了个新的计划,到时候身份虽没有现在尊贵,却到底也是一方之主,既自由又还算体面,如此母后也会更容易接受。”
他的娘子本就是宰相嫡女,如今嫁给了他,纵是不做皇后,身份也不能太差。
权力与财富并非登到最高处才好,但却也是万万少不得的。
他要娘子不受子嗣之事困扰,不必担忧亲人安危,也要娘子受众人敬仰,富贵荣华,如此方算考虑周全,方算不委屈了她。
“新的计划?”孟菱歌压低声音,笑容温婉。
远走高飞,浪迹天涯,她倒也不惧,但若是自由能与富贵同时拥有,那当然更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