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障!”孤老太太将手上的拐杖重重的在地上敲了几下,气红了眼,“这孽障当真要把我气死!请家法,马上请家法!”
她话音刚落,孤砚摇晃着走到她面前,张口欲说话,却是突然反胃恶心,“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丑态毕露,残羹满地。
第377章 做主
孤老太太毕竟上了年纪,动作比不得年轻人迅速,退得慢了半步,被孤砚吐出的污秽之物弄脏了衣裳。
这一下更是臭气冲天,熏的孤老太太都直犯恶心。
她等了几个时辰,本就身心俱累,此时被这酒气一熏,再上急火攻心,竟是头昏目眩,浑身难受。
强撑着摇晃的身体,还是执意指使下人将孤砚抓去祠堂。
身后的贴身婆子连忙劝阻。
“老夫人,将军都已经醉的人事不醒了,您再打他,他也不知晓,现在都夜深了,您还是早点休息吧,明日再处置将军不迟。”
“是啊,将军上次的伤还没好全呢,再说上次冷老将军可是说了,不能再随意对将军动家法。”
孤老太太转头看去,孤砚确实已经不太清醒,东摇西晃胡言乱语,甚至将门口的小丫头当成青楼的姑娘,出言调戏。
她越看心里越是难受气愤。
“那就先将他关到房间去,省的在这丢人现眼。”
孤老太太留下两个护卫问话,让剩下的人将孤砚连背带扛地带了下去。
“你们这些废物,怎么由着将军去那种脏地方?我们孤府是什么地方,是京城世笃忠贞,家风最正的人家。孤家往上数五代,都没有出一个纳妾的男儿,你们现在竟然让将军去青楼那肮脏地儿…”
狎妓,或者嫖这样的词,孤老太太都羞于说出口,一想到孤砚刚从那种地方回来,这个孙儿她都不想要了。
可偏偏孤家现在就孤砚这一根独苗,如果不要,孤家也没有别的儿孙可撑起门楣。
护卫低头小声道:“老夫人说过,只要将军不去找孟姑娘,别的事都由他。我们今日盯了一天,将军不仅没去找孟姑娘,连孟姑娘的名字都未提过。”
不提此事还好,一提孤老太太更是气得眼眶泛红。
这话确实是她说的,可她哪知道,这孽障没去找孟家那个不知检点的,却去了更加丢人现眼的花柳巷。
想到她用尽心血培养了近二十余年,却培养出了一个逛青楼的浪荡子,她就感觉羞愤难当,浑身都臊得慌。
孤老太太虽然管教儿孙严格,对下人却从不滥用私刑。而且护卫确实是按她的吩咐行事,是她没交待清楚。
再说这孽障到底是主子,他生了邪心,护卫又怎能奈何得了他?
用手按在心口,缓了好一会儿,孤老太太才接着问道。
“今日将军去那脏地方,有多少人看到?”
现在最重要的是,将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趁事情没到无法收拾的地步及时止损。
“将军逛的是京城最红火的三家青楼,且一掷千金,包了多位当红的姑娘,为了争花魁还与冯御史家的二公子打了一架,出尽了风头。知道此事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等到明日早上,只怕早已经传的人尽皆知了。”
孤老太太眼前一黑,再次体会到天崩地裂的感觉。
本还想花点银子平息之事,让看到的人管好自己的嘴,别把孤砚这丢人的事传扬出去。
可现在知情人这么多,她哪有那么多银子用来打点?
那个冯御史家的二公子,她也认识,是出了门的京城绮襦纨绔,孤砚和这种人为了花魁争风吃醋,当真是颜面扫地。
孤砚啊孤砚,你真是给祖母出了个大难题啊。
扶着桌子无力的坐下,孤老太太咬牙吩咐道。
“明日一早,等这孽障醒来,就押他来向我请罪。然后将他锁在房间里,不准迈出孤府一步。”
“是。”
护卫低头应声,没听到她说退下,不敢私自离开。像两根柱子似的挡在房间中央。
孤老太太烦躁地摆了摆手,将人打发,忍不住泪湿眼眶。
“造孽啊…这孽障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这下别说九泉之下,无颜去见孤家列祖列宗,往后我都没脸参加京城宴会酒席,干脆日日关门谢客,闭门不出算了。”
“好好的孩子,怎么突然就跟得了失心疯一样,性情大变了呢。”
孤家是京城里出了名的好家风,重礼节。
平常京城宴席酒会,孤老太太走到哪里,哪里都是敬佩称赞,她被人夸赞了一辈子,眼下孤砚这事传出去,平时那些恭维她的人还不知如何嘲笑,只怕她一出门,就会成为别人交头接耳的话题人物。
那个冯御史的夫人因为教儿无方,在她面前从来都是抬不起头的,眼下孤砚犯下这等大错,让她又如何抬得起头呢?
一直静候在孤老太太身边的吴婆子,知道孤老太太是与她倾诉,于是走上前给孤老太太一边捏肩,一边轻声说道。
“老夫人,老奴跟着您四十余年了,也是看着将军长大的,老奴说句不怕得罪您的话,将军会变成这样,与老夫人您脱不了干系。”
“将军从小循规蹈矩,万事都听您安排,可泥人也有土性,何况将军如今官至三品,前途无量,难免会有想自己做主一次的想法。”
“恰好这时将军遇到自己喜欢的姑娘,当然是想终身大事得偿所愿,但老夫人您不仅棒打鸳鸯,还出言侮辱他喜欢的姑娘,这对将军而言可谓冷水浇头,打击巨大。年轻人伤心之下破罐子破摔,怎么高兴怎么来,以前不能干不能做的事统统都要尝个遍,依老奴看,这仅仅只是开始,将军日后还不定闯出什么祸事来呢…”
“他还要干什么?”孤老太太声音扬了几分,气恼道:“他把天都捅破了,还能干什么祸事?”
吴婆子从小跟着孤老太太,是她在府中最信任的下人。原是想听吴婆子说几句宽慰她的话,结果越听心火越大。
正是感觉吴婆子这话有几分道理,所以她更加无法接受。
孙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正常,他想做主也可以,要是他喜欢的是一个端庄得体的好姑娘,她又怎会不成全?
那孟夕瑶不仅是前皇的嫔妃,还因秽乱宫闱被打入冷宫,这样的祸家女子,谁娶谁倒霉,她阻止难道还错了?
吴婆子平日里就疼孤砚,现下定是见他醉酒消愁,心疼了。
下人尚且如此心疼孤砚,她做祖母的又不是铁石心肠,又哪里能好受?
但心疼是一回事,因心疼而妥协又是另一回事。
孤家子孙只能娶一个妻子,选错了祸及全府。
凡事皆有商量,唯独此事,她绝不能松口。
第378章 不举
见吴婆子低头不再敢吭声,孤老太太好半晌才道:“明日你把那几个给砚儿做媒的媒人找来,就说我年纪大了,急着抱孙,现在不挑剔了,让她们挑几个好的来。”
前几年,因孤家不纳妾的祖训,给孤砚做媒的媒婆络绎不绝。
后来这些媒婆见孤老太太实在太过挑剔,连续介绍几个都不成,知晓她不急着让孤砚成亲,来的人慢慢就少了。
今年孤砚升了官职,好些媒婆都在观望呢,就等她放话,马上就能上门轮番给孤砚介绍合适的姑娘。
趁孤砚现在的名声还没有烂到底,早点将亲事定下来,等新娘子上门,孤砚知晓祖母为他挑选的人有多好,自然就会转过弯儿,重新变回她的乖孙。
“好。”
吴婆子软软应声。
将军偷偷与她交了底,让她在老夫人跟前适时帮腔。
她早就知晓老夫人不会轻易妥协,将军的追妻之路还长着呢。
老夫人思想根深蒂固,要想让她认可孟夕瑶,绝非一朝一夕可办到。
必须慢慢来,让老夫人没有别的选择才行。
而她更不能表现得太过急切,只需在合适时机,嚼两句舌根足矣。
多说反倒画蛇添足。
孤老太太一夜都没怎么睡,一会想着明天要如何与孤砚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让孤砚明白她的良苦用心。
一会想着众媒婆提供过来的姑娘人选,要如何在最快的时间内择选到最满意的。
直到天色微微泛白,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等到再醒来,已是晨曦透窗。
“老夫人,老夫人,将军已经出府,不知往何处去了。护卫把府里都搜遍了,也没找到将军人影。”
吴婆子的轻唤将孤老太太残存的睡意驱散,她震惊地马上坐起身。
“我不是说将他锁在房间里吗?这孽障又去闯什么祸去了?”
吴婆子道:“是锁了的。但护卫说,窗户被砸烂,将军应该是从窗户上跑出去了。”
“这孽障不寻思认错,竟然还敢出去鬼混?”
思及吴婆子昨日的提醒,孤老太太眉头紧锁,“派人出去找,找到人就给我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