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简脸色很是难看,皇上这三个问题,他一个都不想回答。
但又不能不答。
“回皇上。是温世子伤了我,属下无用,没办法将他带回来。”
“你说温止陌伤了你?”皇上认真看着夜简,满脸写着不信。“那个傻子能伤了你?你是不是也和那几个逆臣一样背叛了朕?再编出这么一套瞎话来糊弄朕?”
“属下不敢。”夜简连忙道:“温世子并不是傻子,不知道他以前是不是,但他现在肯定不是。而且他武功很高,属下不是他的对手,要不是他没有杀意,属下现在可能已经死在他手中了。”
皇上看他不似撒谎,却还是不敢相信。
“这怎么可能?他若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会一步步都按朕的意思来…”
这话念叨完,皇上很快想到,若不是温止陌在他心中一直是个傻子,他怎么会留其活口,又怎么会给其自由?
而且明面上看起来温止陌都是听他的,可仔细想想,要不是温止陌,他怎么可能将安顺王从守卫森严的东岭阁放出来,又怎么会在今日举办喜宴,高兴大意之余掉以轻心,让这些人钻了空子,救走了安顺王。
明明他才是下棋之人,却在不知不觉中被人拉入棋盘,成了别人的棋子。
若夜简所言为真,那温止陌便是比安顺王以及温可昊还要可怕危险的人物,任温止陌离开,他的江山危矣。
皇上双目如炬,死死瞪向夜简。
“你可知温止陌是何时正常的?他的武功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夜简点头道:“是的。温世子说,他师父是江湖第一人叶孤鸿。”
皇上闭了闭眼,五脏六腑都被气得抽痛起来。
他当然知道叶孤鸿的名号,前些年他还花重金想聘请此人做他的暗卫来着,结果这厮说不愿为无德之人效命。
第165章 他从无反心
叶孤鸿这句话气得皇上好几日都睡不着。
可此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抓也抓不着,实在让人无可奈何。
没想到这厮竟然还会是温止陌的师父。
温止陌今日给他的震惊实在是太多了。
他气得冷笑道:“他既然这么厉害,为何会对你没有杀意,他是留着你回来给我通风报信,故意气我的吧。”
确实如此。
但夜简不敢直接这么回答。他的头更低了两分。
“温世子让属下给皇上带一句话,属下不敢说。”
“不敢说?”皇上冷声道:“有何不敢的?朕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能被小小逆贼吓唬到?说!”
夜简没法,只得小声开口道:“温世子说,您的皇位坐到头了。让您把脖子擦干净点,这样他尽量给您一个痛快。”
“猖狂逆贼!太猖狂了!逆贼比他爹还要可恶百倍!”皇上气得在地上来回踱步:“如此狗胆包天,传朕旨意,剥夺安顺王与温世子的爵位,即刻起全力捉拿这两个逆贼,生死不论!”
皇上勃然大怒,说完这句话后,他捂着胸口感觉喘不过气来,连再开口都费劲,只得招手示意夜简上前。
可还不等夜简走到面前,他便呼吸急促,生生气晕了过去。
夜简急声道:“快来人啊,唤太医,皇上晕过去了!”
皇上这一晕便晕了一夜,一整夜都是噩梦连连。
梦到之前被他害死的人,成群结队,拿着大刀追杀他。
他向来敏感多疑,被温止陌这一番恐吓后,这个毛病更严重了许多。
他开始感觉身边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叛徒,随时有可能拎着一把刀,突然出现在他身后,给他的脖子来上一刀。
只有服下太医开的镇定药才能好上些许。
禁军搜寻了一夜,找遍皇宫内外,还是没有安顺王等五人的踪迹。
皇上心中很清楚,安顺王等人肯定是被曹然带走,已出了京城。
连安顺王都抓不到,更别提已是武林高手的温止陌。
可最令他意外的是,连任炀,曹然,刘副统领这三人的亲眷都没有抓到,三个大臣家中大大小小一百来号人就只剩下了三个空宅子,连任炀府上养的两条狗,三只狸猫都无故消失。
毫无疑问,温止陌猜到他会找这三个叛徒的麻烦,所以提前将他们的家人全部转移了。
若是平时,京城出现这种大事,肯定会引起京城守卫的注意。可昨日,宫中在办喜宴,京城的守卫防范也不如往常,就让他们如此轻松的得手。
他用一场喜宴想让众人都看安顺王府的笑话,让安顺王与温止陌再无出头之日。
结果温止陌借这场喜宴不仅救走了安顺王府的人,还拐跑了他的大臣与军队。
想到安顺王都落魄到这个地步,还有这么多人愿意为他效命,皇上就羞愤交加。
想到他之前一直将温止陌当傻子,最后却被温止陌将他当傻子一样耍弄,他就义愤填膺。
他恨不得马上派出重兵追杀安顺王父子,可京城中虽然还剩下二十万左右的兵力驻守,但要想完全对付曹然带走的六万精锐,最少需要派出八九万兵马,剩下的兵力独守京城,又要提防其他四国趁火打劫,风险同样太大。
别的边境之地,值守的兵力也不能随意调动。
一时间皇上陷入两难之地,只得召集百官商讨解决之法。
…
温止陌见过夜简后,很快便赶上了曹然的队伍。
众人连夜赶路,出了京城约六十里处,才找到一个地方暂时休整。
安顺王等人已经苏醒,发现逃出生天,都很紧张兴奋。
温止陌与安顺王妃以及两个侧妃简单说了几句话,便让人安排他们先去休息,他与安顺王有要事相商。
安顺王妃怎么看儿子怎么不够,有心还想多聊几句,但想到往后多的是机会,不能打扰儿子的大事,便点头应了。
陆侧妃知晓温可昊还活着,也是欣慰至极。
温唯珠还想提点要求,发表点意见,被蒋侧妃连哄带拉的带走。
女眷退下,便只剩下安顺王,温止陌以及任炀,曹然,刘副统领五人。
曹然最先开口:“王爷,世子,如今我等算是暂时安全了,当务之急,应当先自立为王,方可师出有名。否则,等到皇上剥夺爵位的圣旨一出,难免被人唤做逆贼一党。”
刘副统领接话道:“皇上暴虐无道,金月国百姓苦他久矣,王爷戎马一生,战功无数,只要您振臂一呼,多的是正义之士前来支援,如今我等准备先行北疆,不如王爷正式改名号为北疆王。”
安顺王面色沉重,叹息道:“本王曾在先皇跟前发过誓,绝不手足相残,若有背誓,天打雷劈!本王立誓在先,不可失信于先皇。”
这话一出,曹然等人的面色都变了。
他们下定决心与安顺王谋反,冒着掉脑袋,诛九族的风险将人救出来了,结果安顺王竟然没有反心。
那让他们怎么办?
任炀先前一直未开口,此时也忍不住了。
“此一时彼一时。是当今皇上背信在先,便是来日到了地底下,您见了先皇,亦是无愧于心。现在曹将军带着虎翔军与你同时离开京城,纵是你没有反心,这个反贼的名声您也已经担了,倘若我等师出无名,迟早会被京城的军队给剿灭。”
到时,不只他们三人及亲眷,连六万虎翔军的性命全都要葬送。
安顺王很是无奈,抚额道:“无论如何,本王不能背弃自己的誓言。何况,我这几月在东岭阁,日夜酗酒,身子早就不如之前,太医说我最多还有两年可活。本王不能再到战场杀敌,更做不了一方之主。”
他的精神样貌确实远不如几个月前,但也还没到完全不能自主的地步。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不想与皇兄为敌。
更不想去争那个至尊无上的位置。
被关的这几个月,他虽然确实痛恨皇兄绝情冷漠,可他也确实不曾动过反心。
他不想称皇,从不是托词。
他厌倦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厌倦后宫的明争暗斗,更讨厌天天要处理一堆政务。
所以多年前,他便明确告诉过先皇,永远不会觊觎皇位,无奈皇兄还是疑他,将一个最不可能谋反的人以谋反之罪关押,惹来现在这数不清的后患。
第166章 北疆王
当然,他的身体方面确实也占一小部分原因。
他前半生都在战场厮杀,如今只剩下几年活头了,既然已经逃出生天,他便想为自己活一次,不再理会世间俗事,带着妻妾,找一安静之地,过过清闲舒坦的日子。
这想法,虽然有些自私,但问题不大。
他已经后继有人,他相信温止陌会比他做的更好。
曹然等人本还想劝安顺王,可他把身体情况搬出来,倒是不好再劝了,毕竟自立为王后,要处理的事情繁多,要担的责任过大,没有一个好的身体,确实很难扛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