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允之退后一些,上下打量了李昱枫几眼,当下轻哼了一声,算是给了他这个面子让他替顾林书解围,旋即轻蔑的看了顾林书一眼,晃着手里的马鞭离开。
李昱枫用力拉扯着顾林书,将他拖走:“今非昔比,姚家是皇贵妃娘娘的母家,你若是和他起了冲突,无异于鸡蛋碰石头,非碰个头破血流不可!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不过忍一时之气罢了,保全自身才是上策!”
两人停下了脚步,李月桦不知何时出了帐篷,正站在前面看着他们。
李昱枫停下脚步:“八妹妹。”他扭头看了顾林书一眼,往一旁走了几步,没走太远,背过身去看着前方的围场。
李月桦道:“你避一避吧。”她走到他身边,“他这样的人,就像泥潭里的蟥虫一样,既然盯上了你,不吸干你的血要了你的性命,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五哥说的对,姚家如今势大,你留在京里,只怕后患无穷,不如想法子避一避,等到过了这一段再说。”
顾林书没有说话。
李月桦有些急:“此时避一避,并非懦夫的行为。权衡利弊,避一避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他突然应下:“好。”
李昱枫猛地回头看着他。李月桦也一怔,停下了后面想说的话。
顾林书没有再说什么,扭头离开了马场。
看着他的背影,李月桦神情中带着一丝忧虑。
李昱枫走到她身旁:“八妹妹,这……”
“你也看出来了是不是?”李月桦道,“他大哥的事出了之后,他心里就已经有了成算,今日的事不过是促使他下定了决心罢了。”
李昱枫道:“我们不拦着他?”
“想法子拦吧。”李月桦看向李昱枫,“五哥,我毕竟是女儿家,很多事情不方便去做。如今只有劳烦你看着他。若是他有什么异动,及时将他拦下来才好。不要让他因一时冲动坏了事。”
李昱枫叹了口气:“你放心,我一定想法子将他看住了。”
京城,皇宫。
邓皇贵妃匆匆回宫,乾清宫里,元帝遣退了众人,独自一人坐在大殿里,看着昏黄的窗外一言不发。
邓皇贵妃缓步上前,轻轻按住元帝的肩,柔声道:“皇上。”
元帝长叹一口气:“朕虽是天子,却仍事事受人钳制。朕心所悦不得舒展!雷劈了柏木,这帮子嚼舌根的都非要牵扯说是,说是……”他重重的捶了一下桌面,终究是没有说出那句让他极为愤懑的话。
邓皇贵妃握住元帝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皇上,臣妾有您爱护,别无所求。至于旁的……”
元帝反手握住邓皇贵妃的手:“我知你无所求。但旬儿是朕最看重的孩子,何况当日叙儿走的时候朕答应过你,若是再诞下麟儿,必然让他承继大统。君无戏言。”
邓皇贵妃想起早夭的二皇子眼眶微红:“皇上……”
大殿外孙公公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交谈声,虽然事涉大统,他仍神色不动,面色如常。
下午一道惊雷击中了兆祥所三皇子门口的一株柏木,这棵百年老木顷刻间就燃起了熊熊大火,不过片刻功夫就烧成了焦炭。此事一出,朝中就有人进言,说是三皇子因为母亲邓皇贵妃占了侧嫡之位殊为不吉,上天这才降下警示,奏请元帝早日立下大皇子太子之位。
此事引得元帝大怒,邓皇贵妃才从马场匆匆回宫。
孙公公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王皇后病入膏肓,等到皇贵妃入主东宫,三皇子成了嫡子,前朝那些大臣们自然也就没法再掀起什么立长的风浪来。
圣心所向啊!
顾林书回府之后就回了自己的房间,闭门不出一直坐在黑暗里沉默不语。
若是姚允之没有挑开了说明白,有些事情还可以含糊着糊弄拖延一时,他既然挑开了讲明,那就是没有打算给他丝毫回寰的余地。
或者在姚允之眼里,捏死他真如捏死一只蝼蚁一般,才会如今日这般肆无忌惮。
虽然时辰还早,因为沙尘暴的原因,天色已经如同黑夜。府里早早就点亮了灯,青钗见顾林书神色不对,屋子里又一直暗着,她也不敢轻易进去,只是拿着一盏小油灯忐忑不安地守在外间。
也不知过了多久,内室的门终于打开,青钗赶紧起身:“爷……”
顾林书没有回答,径直去了父亲的院子。
这些日子顾林颜重伤,袁氏一直在佛堂里吃斋念佛求满天神佛保佑他平安,顾仲堂看着也憔悴了不少。顾林书看着眼前的父亲,他眼里父亲一直严肃不苟言笑,甚至有几分不近人情,却没想到他会为了他去姚家求情,而没有问过他一句或者责备过一句。
顾林书压下心里的百般思绪:“父亲。”
顾仲堂抬头:“你怎么来了?”
顾林书上前撩起长袍下摆跪下:“儿子不孝,连累父亲了。”
顾仲堂深深地叹了口气:“起来说话吧。”
顾林书依言起身在一旁的官帽椅上坐下:“父亲,儿子思来想去,不如暂时离开京城,去沧州三伯那里呆上一段时日。”
顾仲堂捋着胡须,顾林书说的也正是他这几日的盘算。眼下既然斗不过姚家,暂避其锋芒是最好的办法。何况有三哥看顾,也不担心会耽误顾林书的学业。他点了点头:“我也正有此意。”
顾林书道:“那儿子后日便启程。”
“什么?”韩氏一惊,抓紧了菱角的手腕,“你打听清楚了?”
菱角吃痛:“是啊,丫头们都在说,二爷要去沧州住到秋闱前,眼下正在收拾箱笼呢,说是后日一早就启程。”
韩氏放开菱角,起身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不成。他这一走,就是半年。”她扭头看向一旁坐着全无主意的袁巧鸢,“这不成!”她坐到女儿身旁,“得让你们的婚事快点定下来。”
她原本还想着等袁氏来谈儿女婚事的时候,好好拿乔一番。如今一家人进京后住在顾家,也没个真正的落脚之处,先前想着住顾家以前的小宅子,袁氏也没给个答复,越等心里越没底,这会儿听说顾林书要去沧州。她一盘算,若是等到顾林书秋闱高中,那婚事越发拖不得,当下再顾不得别的,匆匆起身去寻袁氏。
袁氏这几日一直在佛堂,韩氏来寻她的时候,她正跪在佛像前的蒲团上,手里拿着念珠在闭目祈福。眼看韩氏到来,卢嬷嬷轻声提醒:“大太太来了。”
袁氏睁开眼,在卢嬷嬷的搀扶下起身,她跪得久了,双膝发麻酸软,起身便是一个趔趄,唬得几个丫鬟赶紧上前扶住了她。袁氏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疲惫地道:“嫂嫂怎么过来了?”
韩氏看袁氏神色郁郁,知道她是在为顾林颜的事情担心,当下劝慰道:“妹子,好歹大哥儿已经安然无恙,你且放宽心些。可不要大哥儿养好了身体,你倒垮了下去。”
袁氏没什么精神地点点头。兰馨奉上热茶,悄无声息地退下。
韩氏试探地开口:“我听说,二哥儿要去沧州了?”
袁氏还不知道这个事情,闻言一惊:“何时的事?”
“方才见府里的丫鬟们在收拾箱笼,见有人要出远门就拦着问了一句,这才知道是二哥儿要去沧州他三伯那处。”韩氏道,“这好好地,怎么要去沧州那么远的地方?”
袁氏看向一旁的卢嬷嬷。卢嬷嬷赶紧上前道:“是呢大娘子。老爷说沧州僻静正好念书,加上三老爷又在那处,就想着送二哥儿过去,等到秋闱开考前再回来。”
袁氏点点头:“若是老爷安排的,那自有他的道理。”
韩氏心里有些急,不由得冲口而出:“二哥儿就这么走了,那鸢儿的事情怎么办?”
第64章
袁氏惊讶地抬头看着韩氏,见她神情焦急,心里一转顿时明白了她的念头。
她看了卢嬷嬷一眼,卢嬷嬷会意,领着几个大丫鬟出了屋子,细心地闭上了房门。
“嫂嫂。”袁氏斟酌着开口,“鸢儿的事情,我自有打算。”
“如今这屋子里只剩下你我,我也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韩氏道,“原本颜儿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是不想多说什么的。但是鸢儿一个姑娘,好端端的婚事就因为你一封信,说黄就黄了,就这么跟着你入京,在府里不明不白地住了这么长时日。”韩氏往前探了探身子急切地看着袁氏,“妹子,我心里也着急啊。那是我嫡亲的姑娘!眼下书儿要去沧州呆上半年,他日再回来考秋闱,若是到时高中,妹夫眼界高了,再替他寻个什么官宦家的女儿为妻,我的鸢儿怎么办?”
袁氏捏着手里的帕子,神情淡了些,过了许久才慢慢斟酌着开口:“嫂嫂,既然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我也不妨直说。我原本也没想着把鸢儿给书儿,我想让她跟着颜儿。”
“什么?!”韩氏勃然变色,猛地站起身不可置信地看着袁氏,“你要让鸢儿做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