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大惊失色,将五皇子交到了贴身宫女的怀里,自己牵着三皇子走到长廊下去查看火势。即使隔着一个天井,火焰的热力扔扑面而来。西耳房几间屋子都透着橘色的火焰,浓烟遮蔽了半个天空。下面的宫女太监们慌乱奔走着救火成效却不大。
皇贵妃正焦急地查看着火情,没有注意旁边的角落里扑出来了一个妇人。她神色疯狂披散着花白的头发,身上的衣衫半旧,如同从暗影里冒出的毒蛇猛扑到皇贵妃的背后,从后刺了她一刀。
皇贵妃被她扑得向前跌倒,她用力拔出了匕首退后几步扭头看向了站在一旁的三皇子。
三皇子见这妇人面容扭曲状似疯魔手里的匕首上鲜血淋漓,一时间竟吓傻了,站在原地不知躲避。
此人正是大皇子的生母恭妃。今日宫变,也不知是何时让她趁乱进了翊坤宫。
她一把掐住了三皇子的脖子,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高高举起了匕首。
“不要!”皇贵妃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喊声,整个人浑身冰凉恐惧到了极点。眼前的恭妃哪儿还有昔日的半点懦弱与畏惧,浑身充斥着滔天的恨意和杀意。听见她的喊声恭妃顿了一顿,扭头看向在血泊中倒地不起的皇贵妃,阴森地道:“你杀我皇儿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日!”
话音落,在皇贵妃极度的恐惧中,匕首落在了三皇子的颈侧,鲜红温热的血如同喷泉一般喷涌而出,将恭妃染得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可怜他小小人儿挣扎都未挣扎,就被恭妃取了性命。
恭妃眼看着三皇子没了气息才撒手,朝天疯狂地大笑着:“皇儿,你看见没有,娘替你报仇了!”
宫女太监们尖叫着,这样的场景竟让他们无一人敢上前。恭妃扭头紧紧盯着皇贵妃,一步一步走到她身旁,伸手抓住了她的肩膀,拖着她往西耳房走。
“娘娘!”太监宫女们回过了神,此时想要上前来救,恭妃却挥舞着匕首不许众人靠近。在皇贵妃痛苦的尖叫声中。她就这么拖着她挪下长廊,拉着她退入火海之中,在地上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
火海里传来了皇贵妃拼命的求救声和恭妃疯狂地笑声:“我受的苦,我要你百倍千倍的偿回来!”
“救人,救人啊!”当值的掌事太监看见这个场景手脚瘫软,一叠声地喊着让人救人,自己连滚带爬去打开了翊坤宫的宫门,外面的兵士顿时一涌而入。掌事太监高声喊道,“快救娘娘,娘娘被拖到火场里去了!”
话音刚落,西耳房历经地动和大火终于再撑不住,房梁轰然倒塌,无数火花飞溅,将皇贵妃与恭妃掩埋在了烈焰之中。
天色擦黑,叛乱已经持续了整整三、四个时辰。孙韶与顾家人隔着围墙和大门交手也已有小半个时辰。外面的弓箭手一波一波的乱箭射进来,众护卫在暂时躲避之后,也用了长弓回敬,双方各有折损。
孙韶见顾府大门久攻不下,已经十分不耐烦,回头问道:“还没好?”
旁边的长随赶紧答道:“大爷。好了!”
门口的私兵纷纷让开,露出后面一小队人马来。他们抬着一整根刚砍伐的大树,用力撞击向顾府大门。
如是数下,虽然大门和其后的门闩都十分厚重,此时也在撞击下发出了咔嚓咔嚓的撕裂声,眼看着再来上几次就要粉碎。
孙韶正得意时,后方传来了阵阵奔雷般的马蹄声,京城南城门被中军大营攻破,范阳候领兵围杀京中叛军。中军先骑营仅一个来回的冲锋就将孙韶的私兵冲散,三两下将那些散兵游将杀了个七七八八,将孙韶捆于马下。
还在内城与御林军对峙的叛军忽闻后面传来喊杀声,回头一看中军已经进入皇城,和御林军一起对他们形成了夹击之势。眼看大势已去,领头诸人颓然扔下了手中兵器纷纷跪地投降。
第105章
天色已晚,皇宫里亮起了灯,与往日不同的是,甬道里流动着灯火长龙,那是打着火把在收拾战场的御林军和内监,尸首被统一抬到了广场处一一排放准备核实身份。
养心殿前,带头造反的皇贵妃兄长、伯父、母家兄弟等跪了一长排。他们的身后密密麻麻摆放着一具具尸首,眼下还有许多御林军和内侍在抬着尸首进进出出。元帝高居在大殿龙座上,透过大敞的殿门看着外面这一幕。
“圣上!”范阳候全副武装,身上还带着血迹和尚未褪去的杀气,单膝跪地道,“臣救驾来迟,请圣上降罪!”
元帝道:“爱卿请起,若非爱卿,朕岂能安然无恙,爱卿何罪之有?”
范阳候谢恩后起身退到一旁。元帝的视线落到外面诸人身上,他的视线一一扫过众人,冷笑道:“朕宠爱邓氏,破格将你等从千总、百总之职晋升为从一品都督同知、正二品都指挥使、正一品左都督,破了自后位以下,大元开国至今外戚授职的往例!朕自认对你等不薄,却不想将你们的胃口养得越来越大!
这么些年你等趴在国税上,中饱私囊吞下了多少银两?!只怕朕的内库国库都比不上你们邓、姚两家的私库!如今更是要这大元的江山,要朕的皇位!朕倒要问问你们,朕到底是哪儿对不起你们,让你们有了这样的心思!”
皇贵妃大伯父抬起头,一梗脖子道:“成王败寇!如今输了就是输了,大不了一死!有什么好说的!”
皇贵妃的表兄冷笑道:“不贪?你卓家不贪能有大元的江山?!何必假惺惺来问!”
“我等起事乃顺应天意!”皇贵妃的大伯父道,“你这个昏君!天降大旱在先,地动在后!就是因为你这个昏君让民不聊生,百姓活在地狱!这种种异像都是对你这个昏君的惩罚!”
“住口!”元帝怒极,拍着龙椅扶手站起了身,快步走到大殿门口,“你们这群白眼狼,无耻小人!冠冕堂皇说到底还不是为了一己私欲!”
元帝正怒骂时,近卫首领领着人抬着三具盖了白布的担架到一旁跪下:“臣参见圣上!”
大殿檐廊的灯光照耀下,元帝脸庞通红,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已经怒极。他的视线落到近卫首领身上,记起让他去将皇贵妃带来,眼下不见人怒喝道:“人呢?!那个贼妇在哪里?!”
“启禀圣上。”近卫首领道,“臣等到翊坤宫之时,皇贵妃下令将宫门紧闭。随后宫内起火,臣等破门而入时才知是恭妃趁乱潜入翊坤宫,杀害了三皇子之后,拖着皇贵妃在火海中同归于尽。臣等救援不及,请圣上恕罪!”
“什么?”元帝愣住,他看向一旁的张公公,不可置信地指着廊下,“你去,你去看看!”
张公公不敢怠慢,快步上前弯腰掀开了担架上的白布,见两具烧得焦黑已经辨不清面貌的尸体,再掀开是肤色惨白的三皇子。张公公颤抖着抬头对元帝道:“圣上,是……是三皇子!”
邓、姚两家的人闻言纷纷回头去看。元帝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一般呆在了原处。十来年和皇贵妃的恩爱如走马灯一般快速从他眼前闪过,三皇子是他真正从内心认同和疼爱的第一个孩子。他虽迁怒皇贵妃,却也知以她的心性,断然不会和谋反有所牵连,他从未想过取她性命,万万没想到转瞬间与爱妃爱子就已是天人永隔。
接连遭受巨大的打击,一股辛辣的热流从胸口急速向上,元帝喷出一口鲜血,通红的面庞肉眼可见的转为雪白,直直地仰面朝天倒了下去。
夜色已深,经历了白日的叛乱,京城还没有平静。整座京城灯火通明,长街上处处都是巡逻的士兵,五城兵马司的人组织人手在有条不紊地清理叛乱给城市带来的伤痕。顾府也亮着灯,工匠们在修葺损坏的大门和围墙,顾林颜和顾林书安抚住了母亲,正提着灯笼在院子里巡视,突然皇宫的方向传来了低沉遥远的钟声。
众人皆是一愣,凝神去听,钟声接连响了十二下,所有人面色大变,京城只有皇帝驾崩才会连敲十二下铜钟。
兄弟两人赶紧聚头,吩咐府里所有的人换下身上的衣物,换上丧服,正在忙乱中,顾仲堂与顾仲阮、顾十回了府。
兄弟二人大喜:“父亲!”“三伯!”又与顾十紧紧抱了抱。顾仲堂肃容道:“去取我的素服来。”
顾仲堂与顾仲阮都是官身,皇帝驾崩凡在京官员都要第一时间着素服进宫。众人也顾不上别的,伺候他二人换上素服,匆匆赶去皇宫。
顾仲堂是正三品的工部左侍郎,按照规矩凡四品以上官员的家眷也要进宫哭丧,袁氏在卢嬷嬷的伺候下梳洗更衣,紧跟其后也进了宫,只留下了兄弟二人和顾林苍顾小四守家。
长街上传来打更声,已是四更天,顾小四已被奶娘带回去睡了,其余众人却没有丝毫的睡意。顾家三兄弟围坐在矮桌前,顾十泡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衣服,平躺在大炕上,这些日子他一直住在大理寺附近的客栈里,如今归家只觉得哪哪儿都舒服。
顾林颜和顾林书已经听刘同知讲述了外面发生的事情,明了是邓、姚两家造反,范阳候调动中军大营救驾,一举剿灭了叛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