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_跳跃的火焰【完结+番外】(11)

  袁巧鸢捧着粥碗站起身道:“大哥哥。”

  顾林颜辞别周知府回了粥棚,看着袁巧鸢疲惫的样子温言道:“今日辛苦了,天色不早,先回府歇着吧。”他看向顾林洲,“你送表姐回去。”

  顾林洲应道:“是。”

  顾林颜送走了弟弟妹妹后在粥棚继续忙碌了一个多时辰才回去同袁氏回话。

  袁氏还撑着没有睡,听说火势已经完全控制住这才放下心来,心疼地看着顾林颜:“你也在外累了一整天,旁的事都不打紧。你先回房去好好泡一个热水澡,半夏给你备了姜汤,喝了去去身上的寒气。”

  顾林颜应下,又同母亲应对了几句方才告退。他没有直接回自己的院子,先招来了院里的护院们,叮嘱他们这几日加强夜里的防护,这才回去休息。

  夜渐渐的深了,长街上的难民们裹着厚厚的棉衣,三五一群围在土灶前陷入了梦乡。翻滚了一天的粥桶被撤下,露出了烧得猩红的木炭散发着熔融的暖意。长街上只有巡逻的兵士们还在挎着刀列着长队时不时的走过在巡视。

  一旁的火场里,还有零星的难民就着不远处火把的光在废墟里不甘心的翻找着,期望着能够翻找出一些值钱的东西,空气中弥漫着剧烈地燃烧后特有的味道。

  这股烟火味在夜色里弥漫出去很远,飘过了春水湖,湖对岸错综复杂的芦苇荡里,这股味道依然隐约可闻。

  黑暗里,芦苇荡里停着三艘乌篷船。船头没有点灯,船身随着湖水轻轻荡漾。

  远处有人撑着一个竹筏慢慢靠近,到了近前竹筏上的人学了几声鸟叫,乌篷船上传来了对应的回声,竹筏得到了回应,这才慢慢撑了过去。

  黑暗里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乌篷船里出来,对着竹筏问道:“如何了?”

  竹筏上的人道:“当家的,如今城里查得太严,二哥三哥他们暂时没法出城。今儿二哥放了把火,原想制造些乱子混在人群中趁乱出来,谁知道火一起,衙门反而在城门处布了重兵,二哥见势不对,只能带着三哥他们又回去,眼下找了个安全的地方暂时安顿,倒是没有暴露行踪。”

  乌篷船上的人道:“你回去告诉二弟,既已寻到了落脚地,这几日且好生安顿着。等过了这阵风头再作其他打算。”

  竹筏上的人应了一声,黑影又交代了两句,来人才撑着竹筏消失在河道的芦苇丛中。

  果然如周瑾年所料,半夜的时候天上飘起了雪,幸好做了相应的应对措施,没有民众因为低温而出现伤亡。

  下风了。

  狂风在天地间肆掠,撞击得紧闭的窗棂不断发出让人不安的震动声。风呼啸着,发出呜呜的声音。

  顾林书斜靠在榻上,一边听着外面鬼哭狼嚎的风声,一边百无聊赖的捧着檀木盒子数着里面的银票。

  绿荷一进屋子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不由得劝道:“二爷,您身体还没大好呢,好好躺着,早些歇着吧。”

  “躺了几日,骨头都散架了。”顾林书抱怨道,顺手把檀木盒子递给绿荷。后者接过来把银票叠整齐了放好,拿锁锁住了盒子,放进了衣柜的暗格里。

  “二爷。”青钗进来道,“表姑娘来了,在院门口候着呢。”

  顾林书道:“你出去和她说,就说我睡下了。”

  青钗应了一声出去,没过多久去而复返,手里拿着几本书放到床头边的矮柜上:“表姑娘带了几本书。说这些日子怕你养病无聊,给你看看打发时间用。”

  顾林书拿起那几本书随意翻了翻就不感兴趣地扔到了一旁,问绿荷道:“外面走水的事儿如何了?”

  “亥初就灭了。”绿荷道,“今儿个大爷、三爷还有表姑娘在外面忙了一整天,这才刚回府。”

  顾林书没说话,闭了眼睛躺下假寐。绿荷回头见他歇下,轻轻放下帐幔,吹灭了屋子里其余的灯,只留了屋角的一盏羊皮灯照明,悄无声息退出了房间。

  “绿荷姐姐。”青钗在外面守着,见绿荷退出来轻声叫住了她,“你怎么总替表姑娘说话?”

  绿荷否认:“我哪儿替她说话了?”

  “你别不承认。”青钗拉住她,“你明里暗里总是替她说话,我听见了好几次。”

  绿荷顿了一下,轻轻对青钗说:“你没看出来太太的意思?”

  青钗看着绿荷的眼睛,慢慢不可思议的睁大,失声道:“你是说……”

  “嘘,”绿荷阻止青钗,“小点声。”她扭头看了眼顾林书的内房,拉着青钗走远了些,“我也不过是猜测罢了,但若她日后真是……”

  青钗小声道:“二爷不喜欢她。”末了又补一句,“二爷不喜欢袁家。”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是二爷母家。”绿荷轻轻道,“若是太太做主,二爷还能不听不成?”

  青钗怔住了。

  第9章

  白毛风吹了一宿,第二日天明还没停。袁氏看着窗外被风拉扯成白线的落雪轻叹道:“天灾人祸最是无情。眼看这天一日冷似一日,若是不好生安顿,这些失了住所的人如何能挺得过去。”

  袁氏的忧心不无道理,这些天越来越冷,屋檐下挂上了长短不一的冰棱,路上猫狗之类都绝了迹,房屋高墙地面冻得结上了一层白霜,人在旷地里站上一小会儿,身上就冻得透透的了。

  在县衙和总铺衙门的通力合作下,此后几日受了灾的难民开始被分批转移。一部分被引去了附近的寺庙和义庄落脚,另一部分则被引去了城郊的废屋暂时躲避天寒。

  官府和民间都组织了人手在修葺城郊的废屋。这里虽然破败,好歹是个容身之所能避风,等到火炕升起来能和严寒对抗一二。顾林颜这些日子从长街的粥棚转到了城郊废屋处,顾家不仅出了工匠,还运来了不少木材等急需品,顾林颜时常和卢伯一起出入工地,难民们对顾家很是感激。

  长街上顾林颜骑着高头大马不紧不慢的前行,寒风吹得他身上的大氅在身后翻飞,他身姿挺拔面如冠玉举止从容,颇有大家公子气派。

  他的身后跟着长长的车队,是各家新一批送往城郊的物资。马蹄起起落落在霜石上,发出清脆的声音。顾林颜一路行来,长街两侧不少店家和路人驻足或微笑或抱拳同他行礼。顾林颜目之所触,一一微笑点头回应。

  陶然居二楼的包厢里,几个少年听见外面车碾沉重碾压路面的声音,好奇的推窗探头去看,看见车队和领头的顾林颜,周玉回头同顾林书笑道:“顾二,是你大哥。”

  顾林书在家里将养了一段时间,身体已经大好。在家憋了这些日子,总算等到袁氏首肯许他出门,他便和这帮朋友约了在陶然居吃酒。

  顾林书走到窗边探头去看,只看见顾林颜的背影。看着长街上的景象,顾林书笑了笑:“我这个哥哥和我志向不同。他是长子需顶天立地,我可没有那么大的志向,我这个当弟弟的,只想在他的庇佑下过些舒坦的酒肉生活。”

  寒风呼啸,卷走了屋里的温暖。众人在暖室里衣衫单薄,吃不住这凉意一叠声的催促赶紧关窗。窗边几人关了窗回到圆桌旁落座。周玉道:“可惜我也是家里嫡长,我倒也想同你一般,可惜家里容不得我如此。”

  几个年幼些的纷纷开口宽慰他。顾林书笑着取笑道:“周大人翰林院出身,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他日周大人登阁拜相,自然盼着你这个嫡长子也能光耀门楣。”

  周玉放下酒杯,斜眼去看顾林书:“你嘴里说着只想过些舒坦的酒肉生活,今年的秋闱你考是不考?”

  顾林书转着酒杯笑道:“自然要下场。”

  周玉啐了他一口:“我早知你说的话半点都信不得!”

  顾林书提起酒壶替周玉斟酒:“周兄但请满饮此酒,小弟这厢给你赔不是。”

  正说话间,包厢的门被推开,陶然居的老板惴惴不安的进来陪着笑道:“几位爷,饭菜可还合口?可否需要添上几壶暖酒?我这楼里新得了一批好酒,在桃林里埋了十数年正是醇香,不如给诸位爷尝尝?”

  喝了两杯酒有些上头,赵驰正等得不耐,听完老板的话,赵驰道:“好酒快上,那柳央儿也快些给我们叫来!”

  老板脸上的迟疑之色一闪而过,赔笑道:“爷,咱楼里新来一个西边的歌姬,那一手琵琶技艺不输柳央儿,容貌更在柳央儿之上。几位爷不如听一听?”

  赵驰原本想要一口应下,却从敞开的包厢门处听见对面的厢房里传来了琵琶声,再听那响起的歌声,不是柳央儿是谁?

  赵驰捏着酒杯冲着老板冷笑道:“好你个高申,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尽然敢这般糊弄我等!”

  “哎哟不敢不敢!”老板赶紧一叠声的解释,“您就是给我天大的胆子,我也不敢糊弄几位爷啊!实在是,实在是……”

  赵驰不听他解释,摔了手里的酒杯,起身几步走到对面厢房处,借着酒劲一脚踹开了对面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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