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他。以后无论谁来问,我都会这么说,小山死了。”
何川诧异,“你到底听没听懂啊,我是说我——”
“我也讲个故事吧。”
仁青截住他的秘密。
“小时候,我跟小山穷,没玩具,也没电视,就老去别人家里蹭。时间长了,人家嫌我俩烦,就给轰出来,我俩就躺在野地里做白日梦。我说想当警察,他说他也是。我们老玩警察抓小偷的游戏,可是再大点,我明白了,这梦想注定不会实现。
“当警察多好啊,威风,体面,还能惩恶扬善,主持公道。可是,我爹是疯子,他爹是癞子,有些梦,从出生那一刻就注定要碎。我俩没做错什么,我俩只是生在了那样的家庭,没法选择出身的孩子,就是要比同龄人多吃一些苦……
“警察,是我俩从小到大的理想,现在小山死了,我也没机会了。”
他忽然望向何川,就像他曾经望向小山那样。
“但是你可以,你还有机会。所以小山的梦想,你帮他实现吧。”
仁青笑,笑着流下泪来。
“你会是个好警察,我坚信。何警官,这个世界上,还有许许多多个小山,答应我,尽你所能,保护好他们。”
第68章 ☆、67邀请
“呃,你是?”
“宋婷婷。”
女人报上个跟外貌并不相称的名字。
深色套装,利落黑发,着淡妆,眉眼细长。讲起话来不急不缓,整个人如同秋雨过后的一缕风,清冽降燥,又隐约透着股肃杀。
她在笑。这笑并非示好,只是一种策略,是兽类进攻前的掂量。
见仁青观察她,她也歪着脑袋,大大方方地盯回去,目光冷峭。
李仁青被她看得有些窘,落败一般将视线移走。
窗外是晴天,房内却阴冷压抑,他别过头去,见病房门上的那扇长方形小窗此时被一道高大的背影遮得严严实实。
随她一同前来的寡言男人正守着门口,宋婷婷介绍说是司机,但李仁青还没笨到那种地步。
“我不知道宋叔还有个女儿。”
“正常,知道的人不多。”她俯身,自脚边的果篮里捡出只橘子,“我怀疑他自己也忘了。一天天的,满脑子都是他儿子,对外也很少提起我的。”说这话时她脸上仍挂着笑。
“宋叔的事,你节哀。”
“是挺突然的,但难过,谈不上。”
她指甲插进橘子皮,层层撕剥,不大的空间里清新弥散。
“我俩得小十年没见过面了。不止,自打我妈没了,他就不怎么露面了,有事都是通过秘书跟我传话。其实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眼前的宋婷婷打扮得老成干练,但仁青仔细观瞧,发现她横竖不过三十多岁的年纪,想到这么年轻便没了双亲,不由唏嘘,想安抚点什么,可憋了半天什么也没憋出来。
“怎么,我家的事宋兆恩没跟你说?”
“我跟他没什么交情。”
她停下动作,看着仁青。
“那你还愿意替他去死?”
仁青茫然摇头,“没想死啊,我以为我能打赢的。”
宋婷婷笑笑,这回真心实意得多。“不过他小子知道得也不多,他妈怀他的时候,我爸事业已经小有起色了,琴岛商界又多了位宋总。可当年陪他白手起家的是我妈。
“那时候哪有什么宋总,就穷小子一个,是我姥爷见他有潜力,把攒了大半辈子的资源跟人脉全介绍给他。我妈也是爱得惨,怀着我还替他到处奔走筹谋,一辈子都用来托举他了。结果呢?算了,家丑,不跟你外扬了。”
她剥好了橘子,又抽出几张纸巾,小心揩干净了指尖,又将剥下来的橘子皮包在里头。
“我听说你写了几封关于我爸的举报信,已经交给警察了?”
仁青瞬间想逃。然而瘸着腿,吊着胳膊,逃不远。他慌张瞥了眼守门的男人,估摸着真打起来,自己也这幅样子也干不过对方。
“别怕,我今天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只是作为公司的接班人,想了解下情况,毕竟我爸自杀得突然——”
“自杀?”仁青愣住。
宋婷婷看着他,“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我,我就是觉得奇怪,他怎么可能自杀呢?先前一点征兆都没有,庆功宴上还说要回去养老,过清净日子——”
“那你是怀疑,有人谋杀他?”她隔着纸巾捻下几瓣橘子,“你有什么线索吗?”
仁青不作声。
“不怪你想太多,最近发生这么多事,你肯定会精神紧绷。警方那边已经初步排除他杀的可能性了,而我作为家属,对这一结果也没有异议。其实我这两天也没睡好,宋兆恩又出了车祸——”
仁青彻底不敢作声了。宋婷婷还在那摆弄着那几瓣橘子。
“我爸过世后,律师拿出他提前写好的遗嘱给我看,果然,大部分财产都留给了儿子们,给我的只有一份嫁妆。不过眼下兆恩没了,大头就分在了小儿子头上,哦,也就是你那位朋友,阮晓洁的孩子。”
李仁青不安,宋婷婷将一切尽收眼底。
“放心,她很好,我对女人和小孩没有敌意。既然我爸执意将公司给他,那就给嘛,只是小孩太小,暂时由我帮他代理而已。不然我爸手下那群豺狼虎豹,不把阿阮吃干抹净才怪。
“她目前住在我给她安排的房子,衣食住行都由我的人照顾,非常安全。我这次来主要是想告诉你,经过内部讨论,金都和码头会从
你手里收回来,之后我这边,也没什么需要你做的事了。”
她端量着仁青表情,等着他回答。
“可以。”
“不再插手任何事情。”
“行。”
“最好把饭店也关了,彻底离开琴岛。”她笑笑,“作为补偿,我会给你一大笔退休金。至于医药费呢,也别担心,毕竟伤是叫驴造成的,我这边全部承担。”
“叫驴他?”仁青话说了一半,已经预料到他的下场。
“那种人就应该坐牢的,只是他好像失踪了,”她视线望着窗外,“大概是逃到哪里了吧。”
视线又落回来。
“好好休息吧,有机会我再来看你。对了,这橘子估计你也不爱吃,我带走了。”
她起身,提起果篮转身要走。
“那个——”
仁青叫住她。
“宋总,真的是自杀吗?”
宋婷婷望着他,收了笑,于是李仁青再一次撞见了宋言磊的眼睛。
“重要吗?”
“刚刚谁啊?”
买饭回来稚野只看见两道背影。
仁青不愿让她担心太多,“同事,来给我办离职的。”他想着,这也不算骗人。转脸,看见稚野手里提着炸串和酸辣粉,喜上眉梢。
“诶,你怎么知道我想吃——”
稚野将他手拍开,“这是我的。你得忌口。”
保温桶扔给他,“食堂的,趁热吃。”
仁青倒也不挑,就着稚野那边飘来的香气,一勺勺炫着寡淡的健康餐。
“稚野,我一直没来得及问,那天晚上你到底是怎么找着我的?”
稚野放下炸串,“你知道你火了吗?”
“啊?”
她掏出手机来,翻出段视频给他看,正是那天晚上他蹬着自行车,紧跟着宋兆恩,死命往他车上爬的部分。
“QQ空间都传疯了,他们都叫你碰瓷哥。后头有人出来辟谣,但没人信。”
她坐在床边,咯咯笑着,脖子上的淤青这段时日已消了大半。
当晚警察赶到诊所的时候,满身是血的林雅安就坐在门口候着,脚边是匍匐在地,不住呻吟的杨瑞雪。到底还存着份仁心,报警的同时,也帮他叫了救护车。
“没事,死不了。”面对痛哭哀嚎的男人,她冷言安慰,“没捅要害,只是轻伤,你不动就不会再流血。我是医生,我最清楚。”
稚野在急诊处理伤口的时候,隔壁床就是被宋兆恩撞倒的骑电车的小伙子,正跟警察颠三倒四重复着当时的场景。
稚野听着听着,忽然被吸引了注意,再看他手里握着的那只手机,怎么看怎么像李仁青的。
“我不知道你急匆匆地要去哪,但心里就是慌。趁没人注意,我从医院去了发生车祸的地方,走了没多远,就看见你那辆破自行车了。可是再往前是个大十字路口,我也不知道再该往哪里走。
“我就攥着你给我的吊坠,偷偷地求,希望菩萨能给我点暗示。然后,我就看见那个新娘了。就是宋兆恩婚礼上那个,穿着睡衣,披头散发地跑过来,向我借手机报警。也是因为她,我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
李仁青听着,忽然想起奶奶曾经的话来。
“一笔一笔的账,老天爷可都看着呢。”
沿路播撒的善意,反过来也成了他救命的指引,一步一步,将稚野带到他身边。如今想来有些后怕,要是他没有管被撞的小伙子,或是他没有放那个姑娘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