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长吐一口浊气。
“贺小将军的父亲当年在你外祖父手下做事,这家人虽说根基浅薄了些,但人品忠厚,家境虽说不甚奢华,但也绝对殷实。贺三郎是他们家中最小的一个儿子,但本事可不小,如今刘匪攻城拔寨,连下州县,只有贺三郎守卫青州,才阻了他一阻。他这般忠勇能干,以后能封侯获爵,也未可知。”
“你不要再想那些有的没的,又是道士又是书肆打工人,你自己听听可笑不可笑?好好在家里呆着,收收心,预备订婚。”
荣茵真个无奈,送走了老夫人后,77ZL找个借口支开红樱,又立即去找林楚。
然而她这次却扑了个空,林楚不见了。
连子良都不见了,书肆大门关着,主仆二人原地消失,周围全无半点痕迹,仿佛嫁鹤飞升。
这人……都去哪儿了?
勇毅候府,楚襄俊美而阴邪的脸上带着为难的表情。皇帝最近几次三番催他拿钱,那募捐款都上供给皇帝了,用什么去堵灾民的嘴。那些升斗小民他倒是不怕,他怕的是老皇帝事后拿他来祭天。
无奈之下,他只得又请来了出云。
“道长智计百出,可能无中生有?”
林楚心中厌恶,表面上却是一丝不露,只笑:“无中生有难,瞒天过海易。”
“怎么个瞒天过海法?”
“既然说是要运往南方赈灾的,那就把银子运到南方去。”
楚襄蹙眉:“我刚才也说了,这笔钱,要先拿去救皇上的急。”
出云微微一笑,“侯爷错了,这银子放在绥园拿不出来,那是您的罪过,但一旦送出绥园,发往南方,一路车马路远,变数百生,出了状况,就不管您的事了。”
他笑着捻起一颗棋子,放在棋盘上:“侯爷可以知道天地教?这几年他们蛊惑百姓,大肆发展教众,现在又与起义的暴民刘义冲等人混在一起,他们声势浩荡,现在已经直逼青州,大有席卷半壁江山的架势。”
“天地教蛊惑人心,宣扬的是劫富济贫为民除害,所杀为富不仁贪官佞臣不知其数,所以赢下不少人心,所过之处,百姓出门相迎,这批用来赈灾的银子,便是一大块肥肉,您觉得他们会不动。”
楚襄诧异:“他们一定会来截这笔钱?”
“一定会。他们不相信官僚会认真给老百姓买粮食赈灾,所以定会自己动手。到时候,侯爷便可以轻松脱身了。”
楚襄沉思良久,竟然找不出缺陷,这是金蝉脱壳,李代桃僵的良策!他不仅得了美名好处,还完全不受牵连,当即高呼“妙极,秒极!”
他当即叫人拿一对白璧做谢礼。
下人脸上却露出为难的神色:“侯爷,那对白碧被夫人拿去了,夫人说侄女儿订婚,拿去做贺礼。”
袁淮璧的侄女儿,不就是荣茵?
“那值得什么,再取一对碧玉斗就是。”
出云眸光微闪,嘴角笑容一丝不变,人却一甩浮尘,当即告辞了。
荣茵踌躇了几日,无计可施。她即便告诉了林楚,依着林楚现在的身份,也不能上门提亲呀。难道逃订婚?不行不行,她任性了,恪守规矩礼法的老夫人可丢不起这个人。
荣茵想过装病,可是有红樱看着,她连踢个被子都会被重新盖好。
眨眼间良时到了,荣茵起了个大早,被拉着更衣梳妆,绯色桃花留仙裙,牡丹如意流苏钗,堂皇漂亮。
订亲得男方带着媒人登门见女方父母,荣茵没有父母,袁淮秀又不靠谱,老夫人便一早来到国公府在花厅里等着了。她看着威严77ZL又慈爱的老人,眼眶湿润,心神恍惚。
老人家倒是一心是为了她好,这又怎么能责怪她?
“荣丫头,你也别觉得外祖母霸道,小女孩儿家年轻的时候总把情情爱爱看得重要,其实嫁人时最不必考虑的就是情感。现在还有我这个老东西为你做主,日后我一蹬腿去了,谁还顾得上你呢?”
一席话说得荣茵差点哭出来。
国公府的宴席已经摆好了,吉时也差不多到了,然而贺家的人还没有到。荣茵有点担忧,老夫人也打发人去迎。她笑着安抚荣茵:“现在路上兵荒马乱的,流民,匪徒,比往年不知多了多少,赶路不容易。”
荣茵心不在焉的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贺三郎终于来了,却是衣冠不整,浑身浴血,小丫头们都吓得脸白腿软,躲到一边,还是荣茵指挥着人打热水,找药品,请大夫。
“怎会受伤如此严重?”
“遇到了刺客!”贺三郎背上有伤,现在被人抬到了床上趴着,听到询问,先是一拱拳,赔了个不是:“晚辈提前一个月就从家中出发了,实在是路上阻碍重重,紧赶慢赶还是误了佳期,还望老夫人,袁姑娘赎罪。”
他这一动,伤口又开始流血了,荣茵忙让他别动,又给他拿了一床薄被轻轻盖上。
这份临危不乱的气度,让贺三郎更加欣赏。
“阻碍重重?可是遇到了流民袭击车队?”
“流民饥民拦路倒是预料到了,我们带了卫队,等闲人近不了身,只是有股叛军显然训练有素,上来就是取命,竟是不为钱财。”
贺三郎皱眉点头,因为失血的缘故,英俊的脸庞显得有些苍白,他沉着脸,若有所思:“现在形势不好,我此次为了订亲来京城,轻骑简出,原本是保密的,也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
荣茵站在一边,脸上有些尴尬:“贺公子乃是国之栋梁,若真为我这点私事有个好歹,倒是我的罪过了。”
贺三郎自悔失言,说这话又吓到了她,忙道:“我这话姑娘不必往心里去,我诚心求娶姑娘,自然是要亲身上门。”他说着,竟要站起身来,“眼下我的伤口已包扎完毕,力气也已恢复,我们可以照常进行订婚仪式。”
荣茵忙按住了他:“不急不急,你还是要多休息。”
“急,怎能不急,良辰吉日,错过了,就得等下一个了。”他当即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这是我们贺家家传玉佩,是我们贺家的专属信物,我把此玉佩给姑娘,来做我们订婚之礼。其余的聘雁财帛之类,我日后定然为姑娘补上。”
“呀,这玉佩如此贵重,我不能……”
荣茵话音刚落,身后的老夫人便轻轻咳嗽一声。这孩子怎么这么实诚?你家把自己家的专属玉佩给你,就说明在人家心里,认定了你是贺家人了,你是人家一定会娶的小媳妇。
荣茵赶紧接过了玉佩,额头挂着一滴黄77ZL汗,手也有点发抖,她不是不懂,她懂了——
就是因为听懂了,她才迟疑。她原本以为贺三郎经历了刺杀,会先追踪刺客,订亲的事儿就会往后放放了,但人家不知怎么想的,忽然就认定她是未来妻子了——心里终于惶恐起来。
她硬着头皮拿着贺家的玉佩,只觉这触手温润,花纹精致的玉佩又重又烫。
荣茵的异样没有被众人看出来,大家脸上各个带着喜色。
“荣茵丫头自己要求的,订婚仪式一切从简,但咱们便是再简,也要把改过的仪式给过了。”老夫人已经准备好了婚书,笑眯眯的叫两个人来签字,然后交换。
贺三郎很爽快,走到案边,拿出印鉴啪的一盖,然后把另外一份交给荣茵。荣茵看着烫金的红纸上,秀丽端庄的字迹,“咸恒庆会,长命富贵”“佳偶成对,永戴百年”,只觉得无比刺眼。
荣茵咽了口唾沫:“我没有印鉴,我去做一个再盖吧。”
“哎”老夫人嗔怪道:“你这孩子怎么这样死板,没有印鉴,签名也是一样”,说着便要红樱递朱笔给她。荣茵一脸拒绝:“这样不好吧,这样不就跟贺公子的不配套了吗?还是配套的好。”
老夫人都无奈了,“吃穿礼物仪式都不讲究,怎么偏讲究这个。”
贺三郎看不得荣茵为难,很乐于体谅她这点“小女儿情绪”,忙道:“那不值什么,我也签名字就是”,说着先拿过主笔在印鉴上又落名字,“这样便好,来,该你了”
荣茵的手心开始冒汗,额头上也有点发热,拿着笔的手都在抖,大家都当她在紧张,笑着打趣她,荣茵的笑容越来越勉强。
“住手!”
门外传来一声暴喝,众人扭头看去,却是袁淮秀在一帮下人的簇拥下,飞奔而至,“等等,谁让你们订婚了!”
袁淮秀风风火火怒气蓬勃,老夫人脸色一变,拍案而起:“袁国公,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为什么意思!我的侄女儿要订婚了?我都不在场?我不能同意!”
老夫人被袁淮秀的无耻惊到了,明明我说看我的意思你点头了,我也告诉你是今天了,结果你依然去酒楼喝酒了,我都没怪你对荣茵如此不上心,你现在还跑过来搞破坏!
李老夫人涵养极好,现在却被气得面白唇青:“袁淮秀,荣茵是我外孙女儿,我千挑万选给她一门婚事,千百般心思都是为她好,现在只差临门一脚,你为何要横加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