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茵最担心的还是林楚的身体, 她扒起袖子研究半天,越看越觉得它诡异,这条花痣嫣然的手臂总觉得它跟出云那条过于相似了。
她再看看林楚, 不由得产生一个惊悚的念头:难道林楚会通过一些奇技淫巧变成男人?但变成了男人该有的还是没有,所以为了隐藏硬件上的不足, 不近女色,干脆假称出家人?
不不不, 这也太扯淡了。荣茵一甩头强行驱散了这个念头,却不知道自己距离正确答案只有一步之遥。
“这就是姐姐每个月都发病的原因吧?是南疆那边的蛊虫。”
林楚也不再隐瞒,告诉她小时候被南疆圣女抚养却又被操控, 试药的事。
“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 才五……算了, 没什么好说的, 幸而子良他们终于找到了我, 及时进行了修正,不然我可能会长成个冷血无泪的怪物。”
荣茵听得头皮发麻,心尖一阵阵难受, “那可不叫抚养, 叫饲养。”
说来说去还是怪楚襄,他做的孽,偏叫林楚来承受。
还有楚澜月, 这假千金也不知道是他从哪里弄来的,养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第一美人倒不愧是第一美人, 瞧瞧这境界,人家要举办一个书画展,邀请了各界名流参加呢,说是要筹集善款, 帮助那些流离失所的灾民。”
“第一美人”林楚歪歪头,轻嗤一声:“那个病秧子?”
荣茵将他的鄙夷解读为宿敌天生的排斥。
楚澜月给荣茵的直观感受就是这个娇娇弱弱的女子并不简单,比如她和林楚费劲翻书架找那朵花的资料,结果人家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么按照常规剧情发展套路,假千金很有可能会通过这些“知识”来制约真千金。
这是个有点可畏的对手。
当今皇上喜欢病弱美人,当皇子的时候就这样,但当了皇帝,又不约束个人私欲,任凭这奇葩的癖好膨胀起来,把个人审美变成了国家意志,后宫嫔妃尽是此类,越是纤细白瘦病态颤颤,越是得他怜惜宠爱,连带着整个77ZL京都的风尚都带偏了。
“第一不第一姑且不论,至少这份善良就很少有人比得上。京城这么多女孩儿,怎么就人家想起了开慈善宴会给灾民募捐呢?”
宴会的地点同样在绥园,但这次的规模显然比上次要大的多,绥园的车马远远的排出了一条街,因为是慈善募捐的名义,这次来得就不仅有文人雅士,附庸风雅人士,还有原本跟文艺界不搭的武将中人,远远的荣茵就看到了忠义伯府的车架,伯府来的是李世子,李世子身后是……贺三郎。
他竟然也来了。荣茵还以为他公差办完,已经家去了。
“怎么?看到你的相亲对象了?”林楚的戏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荣茵心思被戳破,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心道你是不知道八块腹肌的吸引力,不然你也想多看两眼。
而且她现在心仪出云,她可是很专一的。
楚澜月今日穿了一身淡烟紫色的裙子,裙服上绣着暗阴线纹的雪莲花,显得她愈发飘逸出尘了。但这个第一美人又不像常规设定那样高冷,她眉眼盈盈,柔情万种,荣茵跟她相处时觉得她是个极其温和平易的人。
可惜……难得善终。
林楚敏感的察觉到荣茵的眼神不对劲儿,轻声取笑:“原来你好这一口?”
我好的何止是这一口儿,我好的是好几口。荣茵多少有点颜控,但她拒绝承认。
“温柔良善的女孩子谁不喜欢?”她非常强词夺理。然而林楚已然不气,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大小姐就是见一个爱一个,见了姐姐忘妹妹,见了妹妹忘情人……她的喜欢是真的,但总是来得粗疏草率,虎头蛇尾。
于是他笑着提醒道:“还记得你以前怎么夸我的吗?”
荣茵脸色一苦,“姐姐是世界上最美好最甜蜜的人。”
林楚满意的点头:“我最美好最甜蜜,所以记着万最喜欢我。”
荣茵:……你很得意哦?
亭馆里,已经有不少姑娘在作画了,荣茵得了邀请,也去写了一副字,写什么好呢?她想了想,既然主题是赈灾,那自然得显出灾民的苦难了,于是她悬腕提笔,笔走龙蛇,洋洋洒洒,写出两排大字。
“黄土赤地千里不闻鸡鸣,白骨青磷夜夜常闻鬼哭”
沉稳厚重,一气呵成。
林楚鼓掌叫好,非常给她面子。
贺三郎这会儿跟着李世子登台看画,看字,心中其实非常不耐烦,饥民越多,造反的人就越多,他的军队压力就越大。作为一个臣子,他应该忠于皇帝,绞杀暴民,但作为一个将军,他更想把手中的刀枪对着外敌而不是对着自己的百姓,尤其还是饥民。
他无心在京城多呆,只想赶紧回到青州去,是李世子说今日这宴会就是为了募集赈灾粮款,若是充裕,还能分出来一部分做军饷,他这才抽空来的。结果刚走到绥园旁边,就看到那京城有名的纨绔揽着一个“才女”上77ZL了马车,不一会儿那马车就晃动起来,还时不时冒出一些奇怪的声音,贺三郎脸色一黑,顿时对着宴会观感极差。
这到底是真心为了百姓着想的,还是找个借口聚众淫乱的?
看到荣茵的时候,他的表情有点不自然。他一开始就觉得这个相亲姑娘不错,漂亮,聪明,有决断,后来公事上出了些乱子,他破费了些心思,虽然没抓到什么破绽,却能敏感的察觉到荣茵没有对他说实话,这让他本能的有些不喜。
忠义伯府可能是因此觉得他对荣茵无意,所以又另外安排了相亲对象。听到消息的瞬间,他的心里却离奇的挤出浓浓的不甘。
这不甘甚至立即战胜了那些不喜,让他的情绪瞬间支棱起来,又在京城耽搁了这许久。
“来都来了……” 李世子又拉着他,登台,看字看画,他是个武将,自幼钻研兵法,着实欣赏不来艺术,他不理解那瘦干干的,跟鸡爪子似的梅花有什么好的,偏身边人都还在感慨“瘦骨清韵”。
再扭头看,身边周围的姑娘,各个都是苍白面色,淡血嘴唇,身着宽衣大袖曳地长裙,细瘦的腕子仿佛只拿得动手中的团扇,弱骨当风,飘飘颤颤,仿佛喘气大些就会把她们吹散。
“最出色的那些,都在台上,那是皇上的宫廷御用画师或笔贴式。”
贺三郎抬头看,依着衣衫首饰判断出来应该是后宫嫔妃或者女官,她们或者微蹙着蛾眉,或者轻轻捧心,身上穿着很长很繁复的裙子,笑容和动作都极细微,搭配上脸上精致的妆容,看上去就像是精心制作出的玩偶。
文人雅士也是白肤瘦身,宽衣高冠,轻声曼语,仿佛画中神仙。贺三郎长久居于青州,头次来京城见世面,就见了这么一副场景,心里着实罕异,京都繁华,万物齐臻,怎么这些贵族各个都像吃不饱饭?
贺三郎看看别人再看看自己,愈发觉得自己五大三粗,格格不入。他觉得这些人看起来都不太正常,但大家都说这样的白,瘦,脆弱易碎感才是美,于是他看看自己一身小麦黄的皮肤和健壮的肌肉,忍不住怀疑自己的审美不正常。
贺三郎大受打击,觉得自己不能再看下去了,当即就打了退堂鼓,然而转过一道画廊,到了字帖墙,他就遇到荣茵。
荣茵正跟身边一个姑娘说话,脸上都是清新活泼的笑意。 那白皙的肌肤,微翘的唇角,绸缎似的发,都在清凉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蜂蜜色的光芒,她被那柔和的光亮笼罩,并不如何艳光四射,却娇俏典雅,满足男子对闺中女儿的驰想和遐思,那是轻罗小扇扑流萤的轻快和娇花照水爱晴柔的娴静 实现了完美的融合。
贺三郎长舒一口气,觉得自己终于找到正常人了。
“袁姑娘?”
荣茵应声回头,笑意勃然生发,好似一盆水装的太满,一动就泼泼洒洒77ZL。
贺三郎正是头晕眼花,被这盆水一泼,瞬间清醒,耳目一新,周身清雅。
“贺小将军。”荣茵屈膝行了一礼:“你也来了?”
贺三郎抱拳拱手,明显松了口气:“幸好遇到了姑娘,不然我觉得自己似乎是疯了。”
荣茵诧异,“这是为何?”
她还未回答,背后却传来一声
轻笑:“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世人看不穿嘛。”
贺三郎这才注意到左后方的姑娘。“这位是?”
“林楚”她微微笑着,做了自我介绍:“袁大小姐最喜欢的人。”
荣茵一愣,赶紧补充了一句:“女人!”
毕竟她另有“最喜欢的男人”
第52章 绿茶 去死啦,小妖精
林楚放缓了步子, 随后一折腰侧坐在了廊凳上,手臂随意的斜在栏杆上,长长的袍裾和素色的袖子都蜿蜒垂坠, 看上去全然是一个出来游玩的悠闲贵女。
贺三郎丝毫没有怀疑其他,只当她就是荣茵哪个朋友, 还很客气的见了个礼。林楚端坐不动,上下打量着他, 当她视线朝贺三郎投来时,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挑剔劲儿和厌世感,瞧着就更像个自幼养尊处优的贵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