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三皇子特意送给袁夫人和袁小姐的及笄礼物。这个字可是好寓意啊。”
陆氏当即喜笑颜开,命人把这张前前后后搭进去五千两银子才换来的“福”字让人裱起来。
“三皇子这是送福给国公府,送福给袁二小姐呀。二小姐好福气。”
众人各怀心思的互相恭贺,陆氏精神一震,仿佛浸泡了水的萝卜缨子又支楞起来了。
“要我说,娶妻娶德,纳妾纳色,能当正妻的女孩子模样在其次,关键是要人品厚重。我们荣薇可是袁家这一代最端庄稳重的女孩子了,不像她那姐姐荣茵,总是疯疯癫癫的,哎,现在也不知道流落到哪里去了……”
她边说边抹泪,声色哀戚,十分入戏。
按照陆氏的性子,在自家女孩的及笄礼上,是绝对不会提起别的女孩儿一星半点,她今日是故意为之,趁着众宾客在场铺垫铺垫。荣茵被人拐走了,派人去找,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回来,找回来也不知会变成什么模样。
她费了这么大心思准备及笄礼,除了显摆国公府余威犹在,还有两个目的,第一就是让三皇子表现出对袁荣薇,对袁家的善意,第二就是说说荣茵的事情,她要让所有人知道荣茵遭劫——生死不明。只要荣茵的尸首还未出现,忠义伯府就没有理由收回财产。
“我那兄嫂双双早逝,留下一个可怜见的孤女,我捧凤凰似的捧了这么大,她哪次犯错,不是我帮她求情,兜揽,她虽是我侄女,我看她却好似亲女,若她真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承受得了……”
陆氏一唱三叹,大家也很配合的唏嘘,偏偏这时廊桥上一阵喧闹打断了陆氏的抒情。
那桥上,一堆丫鬟簇拥着一个鬓发如银的老人过来,老人身形消瘦,面容冷肃,不是李老夫人是哪个?
老人家在贵圈中显然是一流人物,看她出现,众人纷纷站起来迎接。几步路的功夫,众人立即发现了秘密,她身后跟着的那个红颜少女,眉目莹然,轻盈窈窕,恰似三春之花,仲秋之月,着一身柳绿色褙子,衬着一条雪白滚浪的裙子,头发梳成斜斜的翻云髻,簪着与裙子同色的银丝绿玉珠,便如同抽穗的剑兰,袅袅婷婷,在这个绸缎宝石精心包裹的美人群像里,显出清澈而又灵秀的气质。
众人不约而同的盯着她,她却显得坦然而洒落,仿佛山涧清泉,泉边绿柳,天然一段风流77ZL气韵。
老太太什么时侯又多了这么一个漂亮标志的孙女儿?
大眼望去,完全陌生,再仔细一看,却又从眉眼脸庞中看出一二分熟悉来。
这不是,这不是那个谁?安国公夫人捂着嘴轻轻叫出来:“荣茵?”
第27章 绝杀 陆氏当天就病倒了
人群里的惊呼声此起彼伏,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理,目光在陆氏和荣茵身上扫来扫去。陆氏的脸色顿时难看到极点,她虽然恶毒但并不算太蠢,看到这一幕,大概就知道自己被设计了。
但知道了也没有用,她完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还是在她自以为宴会完美举办,达到了自己心理预期的幸福时刻……
眼瞧着荣茵缓缓走近,陆氏眼前一阵阵发晕,仿佛被钉在了原地似的,整个人从摇曳生姿的树唰的一下被削成了木桩子。
荣茵怎么会跟李老夫人在一起?怎么又会变成这副模样。皮肤变好身条变俏倒也罢了,怎么会连气质都变了?
作为一手养大荣茵的人,她知道荣茵本身就不丑,但言语不堪,举止粗俗,一点都招人待见,但现在看她,这通身的气派,和娴雅的风度,分明是京城一流贵女。
“婶娘。”荣茵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陆氏面前,乖巧大方,仪态万方:“听说,我有了三长两短?”
陆氏的脸刷得红了,仿佛被人凭空抽了一巴掌,任是她这么多年“运筹帷幄”摆弄公府,玩转贵圈,一时也想不出得体的话来应对。
但凡她对荣茵有一两分真得上心,事情又怎么会发展到这种程度?是彩屏那个贱人撒谎,还是王婆骗了她,还是李家这老不死的偷龙转凤?
她气得胸口发胀,却又发作不得,辛辛苦苦端着女主人的体面,干涩的道:“荣茵啊,回来了?回来就好。”
安国公夫人嘻嘻笑道:“大侄女都快有三长两短了,亲女儿还在筹备生日宴,搭台唱戏三天,流水席三天,一个瓜都能记着,从夏天留到秋天,怎么一个侄女儿会在乡下从夏天忘到秋天?”
众人闻言都谑笑起来。荣茵被送到了乡下,众人皆知,陆氏当初可是哭天抹泪,表现得十分心疼,十分不舍,之说她改好了就接她回来,结果人丢了她不知道,人回来了她也不知道,人什么时候变美的,她更不知道。呵呵,你可真是关心这个侄女儿。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让陆氏脸上有些挂不住,荣茵笑着对大家解释道“我在乡下,差点被土匪劫走,多亏了外祖母搭救,才免遭劫难。”
“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陆氏脸上扑多了粉,此刻有点发干,僵硬的笑脸撕扯着,唇角的皮肤看起来纹路很深,她只得又上前来,给老夫人行礼道谢,感谢老夫人救了自己爱若亲女的侄女儿。
李老夫人哪里会给她好脸色,冷冷一哼:“谢我?我可不敢领受你的感谢,你只要能存一二77ZL分真心待我荣茵,老婆子我就该谢天谢地了,想当年我那女儿带着万贯家产嫁入你们袁家,不到三年,便一闭眼去了,只留下这一点骨血。可你把她丢到了乡下,不管不问,这是教她悔过,还是叫她死?”
“只派一个丫鬟跟过去,后来那丫鬟逃了,便仿佛没有这个人似的,让她在乡下自生自灭,这是关爱她还是多嫌着她?若不是我女儿在天之灵,托梦给我,我也无法及时去搭救。”
老夫人说得动情,在场不少贵妇少女红了眼睛。
据说当初宁国公身染恶疾,李娘子衣不解带地伺候,后来宁国公病逝,她竟然也跟着去了。此事传到前朝圣人耳中 ,圣人大发感慨,只说夫唱妇随为情殉身是故事,没想到现实中竟然有真人如此,可叹可泣,于是还特意派人去她们的灵位前献祭了一对石雕鸳鸯,有了圣人这句评价,李娘子跟当初袁国公的爱情故事就越传越美丽,越传越感人了。
美好的男女□□,大家都喜欢,虽然没有人甘心自己年纪轻轻就死掉,但这并不妨碍为着别人唏嘘落泪。荣茵这小姑娘,可是恩爱夫妻的唯一后人啊。
老夫人一句话激起大家对荣茵莫大的怜悯和同情,再看如今的荣茵,远比当初招人疼,于是心里就更是发酸,发软。再看陆氏,就越觉得对方不是个东西了。
陆氏这会儿已经不来台了,又要请人看座,又想为自己描补,有心装无辜,可震惊之下又挤不出眼泪。
“您老人家说这话,叫我无地自容,荣茵是我袁家的丫头,我岂有不疼她的?”
“你是疼她,疼她就把她疼到家庙里去了?疼她就把她疼得担惊受怕性命不保了?”老夫人坐在庭院中央的圈椅上,对着大家一挥手。
“今日,趁着诸位在,我老婆子也请大家做个见证,你个当家夫人,若是觉得我荣茵死了,她老子娘的钱财便落你手里,你趁早别打这个主意。我今儿好端端的把人给你送回来,又调理成个仙女儿似的模样,若是在你府里伤着碰着一丝半点,我老婆子哪怕豁出这张脸不要,也得到圣人面前告你去。”
忠义伯府代代都是威名贤名,不论朝廷皇帝如何换,都对他们礼遇有加,如今只剩架子的国公府却根本不受现在这位皇帝待见,所以老夫人这话一出,在场人脸色都凝重起来。
“红樱,带着姑娘,回她院子里去。芳嬷嬷,带着人去打扫收拾,看看缺少什么,需要什么,都来告诉我,我从咱们伯府送来。”
哪有姑娘回了家里,还用着外祖母家的下人,让人家帮忙操持的,这可是明晃晃的打脸了。可是那荣茵的住处,她根本没有让人看着,现在不知落了多少灰,堆了多少杂物,更有些物件,她都让摆到荣薇屋子里了,现在这么多人看着呢,要是被发现了,她的脸往哪儿搁77ZL——
陆氏显然慌了,疾走两步,抢在芳嬷嬷前头:“老夫人,侄女儿劫后余生,远道而归,我这当姑妈的高兴都来不及,一应住的吃的用的,自然由我来安排,侄女儿想要什么只管跟我说,我这头便是出尽所有,也会让侄女儿满意。还望老夫人看在先逝兄嫂的份上,给我们国公府留些脸面。”
陆氏知道自己在老夫人面前是不够看的,但国公府毕竟是世袭列侯,真算爵位,比伯府还高一等,老夫人现在已经抬脚要把伯府脸皮往脚下踩了,她的面子还算得了什么,当下就不住口的给老夫人赔罪。
老夫人自然不会真得这样干,荣茵毕竟还姓袁,这干系不是想脱就能脱干净的,只是震慑的目的到了,把外孙女儿安置妥当了,她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