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巫雅氏不能认同,她杀了上一任大巫,成为了新的巫祝首领,她承诺所有的巫祝,有办法能抵御巫祝一族的消亡,将要带领所有人违逆天意,改变巫祝族的命运。”
她像是在讲述一个别的族群的故事,没有任何的感情。
“实际上,她也确实做到了,巫祝族虽然不复从前的辉煌,谷外一些与她理念相悖,追随前任大巫不愿皈依的巫鸟相继凋零,唯有巫木谷中跟随巫雅氏的巫鸟存活至今。”
“我与巫雅氏交好,在她还没有成为大巫时,我们曾是最亲密的友人,无话不谈。我仰慕她的决心,我也不愿就这么接受灭亡的命运。但她知我梦想并不在巫术,而在医术,所以她承诺我,让我一辈子安心在巫木谷中行医救人,只安安心心地开我的医楼,但条件是永远不要干涉她的梦想。我答应了,我们约定会完成各自的愿望,互不干涉彼此。”
她抚摸着医楼露台的栏杆,苦笑一声,“即便是这个承诺,她也做到了。后来我知道了她延续巫祝族命运的方式是牺牲无数刚出生的婴儿,我便违逆了当初的承诺,一而再再而三地从她手底下救下临产的孕妇,带回医楼藏起来。她也从未下令阻止过我,但从我救下第一个孕妇开始,她也再也没有见我。”
巫医榭像是陷入了一个冗长的回忆中,自顾自地讲述着她与巫雅氏的曾经。赵岚苼见她神情落寞,知她与巫雅氏的感情不一般,出言安慰道:
“医者仁心,你没有做错。”
巫医榭自嘲笑笑,“大概是吧,但却唯独对我自己的族群没有这份仁爱之心,毕竟我做的事是在加速巫祝族的灭亡啊。”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从医楼外面望出去,所有的楼都亮起了灯火,一入夜,巫木谷才算是真正活了起来,街上开始出现来来往往带着硕大兜帽的巫鸟,每个人都忙忙碌碌地在准备着什么。
“听说了吗?就在今夜!大巫要提前回来了,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所有巫祝都要去谷口接迎!”
“这么突然?而且连谷口都封闭了,难不成是婴蛊出了问题?不然也不会有什么事能惊动大巫了!”
巫医榭在楼上听的真切,面色一沉,“怎么消息会传的这么快!不行,你们今夜就得走,眼下谷口已经封了必是出不去的,这样!待到大巫回谷,你们还是如白日一样扮作巫使,披上兜帽难以辨认,一同去谷口接迎,趁人多杂乱之际逃出去!”
眼下也没有更好的方法,两人只得点了点头,回到屋子里准备再变一次装。
刚回到屋里,就见一位提着裙子在铜镜面前,美滋滋照来照去的“巫使”,回头见几人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仲云满脸羞红,结巴起来。
“那个,我已经准备要换衣服了,真的,我刚准备换的,才没有喜欢女装...你这个小妖女!!不许笑了!!”
有一个现成的,变过一次巫使的沿肆也是十分顺手,但现在赵岚苼维持着原身,他便变成了巫医榭医楼中心腹的一个巫使。
几个人随着街上的人流一路行至谷门前,果然如街上的小巫使所说,谷门已经被一道法力阵封住,连只鸟都飞不出去。街上已经聚集了相当多的巫祝,纷纷在讨论着大巫提前回谷之事,谷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阵由远及近的铃铛声从谷外传来,在夜晚的巫木谷回荡开来,站在赵岚苼身旁的小巫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大巫归谷了!”
【作者有话要说】
错别字已修
第42章 往事
夹道两旁的巫祝纷纷闭了嘴, 安安静静地杵在原地微微俯首,双手交叉按在胸口处,口中开始吟唱苗语的颂歌。低沉悠长的声音中伴随越来越响的银铃之声, 自谷底顺着两侧高高的崖壁传向夜空,犹如空灵的幽冥乐。
只见谷口的法力阵缓缓消散,一辆构架庞大的木制马车缓缓地驶进谷内。然而这辆车却根本没有马在前拉车, 不知是以什么力量驱动。马车之上挂了百余盏燃有火焰的灯, 远远看去就如同整辆车都燃烧了起来。
这辆庞然大物之上, 立了一位面容艳丽, 目光炯燃的女子,她与所有的巫祝都不同,身披一件火焰般明艳的巫师袍, 衬得她面容更是光彩夺目。
这便是巫祝族的大巫, 巫木谷之谷主——巫雅氏了。
马车缓缓地停了下来,巫雅氏上前一步立于车头处,好让所有人都能看见她,只见她朱唇轻启, 朗声道:
“各位,我此番归提早归谷, 是因为我已经找到了能永久解决我们巫祝一族天罚诅咒的方法, 也是一位能助我们度过此番劫难的贵人。”
她胜券在握地笑了笑, 所有的巫祝都激动起来, 尖叫与赞颂之声不绝于耳, 巫雅氏抬了抬手, 等大家重新安静下来, 继续道,
“一直以来, 我们固步自封,只困于这一片小小的峡谷之中,信奉着给予我们不老祝福的祖先。殊不知正是这一祝福,才导致了违逆天道自然,降下灭亡的诅咒。”
人群之中开始议论纷纷,似乎有人并不能理解大巫突如其来的这种颠覆性说法。
“不过没有关系,我此行去请的这位高人启迪了我,如今他就有一法,能一劳永逸地将这个诅咒化解,只是需要一个‘引’。”
赵岚苼在下面也听的云里雾里,这大巫所说的什么世外高人,听来听去怎么都像是个江湖骗子呢?
巫雅氏倒是十分有信心的样子,她笑道:“好消息是,这个引子,也已在谷中。”
赵岚苼:“...”
又来了,这种不好的预感。
她怎么觉得这个所谓的引子,就和他们几个脱不了关系呢?
她大着胆子抬头看了看车厢中红纱绸帐子后面那道飘渺模糊的人影,暗暗道此人绝对来者不善。
眼下婴蛊之祸明明已经尘埃落定已成定局,剩下的就是巫医榭与巫雅氏这两个积怨多年的老友掰扯出个谁对谁错的局面。但无论这个辩论输赢,也无论是大梁皇帝与苗疆大巫有什么牵扯,总之婴蛊已经在他们这边,关键的婴王一但被毁,所有的阴谋诡计也就不复存在。
但偏偏这个时候,蹦出来个什么拯救巫祝族命运的贵人?又偏偏在他们逃不出这巫木谷之际,巫雅氏封了谷门,明目张胆地声称拯救巫祝族之法的“引子”,已在这巫木谷之中?
这一切的变故都像是针对他们入谷而来,如果只是单纯的偶然,未免也太过巧合了。
而赵岚苼根据以往经验,这世上绝对没有单纯的巧合。
“喂!发什么愣!快,现在正乱着,谷门也开了,就是现在!”
巫医榭推了赵岚苼一把,她才赶紧回过神来,只见周围所有的巫祝都因为巫雅氏的一番言论而激烈地争论起来,谷门的法力阵消失殆尽,谷口直通黝黑的谷外世界,此时确实是逃出巫木谷的最佳时机。
巫医榭带着沿肆与仲云,又扯着赵岚苼往谷口走去,穿梭在黑压压的人群之中,离谷口越来越近。
但赵岚苼始终都不能完全地放下心来,悬着的一颗心脏在看到车厢里那抹剪影后无论如何都不能放下,她边被扯着走边望向那辆火光重重的华丽马车,巫雅氏在做最后的发言。
“那么,就请这位贵人来为大家说点什么吧!”
那抹剪影缓缓地站起了身。
赵岚苼的脚下顿时像坠了千斤重迈不开步子,因为她发现,那个身影,自己是有些眼熟的。
清瘦修长的身形,身披一袭光滑垂坠的袈裟,颈上一串檀木佛珠。
——竟是金重寺不告而别后许久未再见的一烛。
怎么会是一烛!?
“报!有人擅自离谷!”
人群中有人发现了赵岚苼一行人在往谷外跑去的身影,大声喊道。巫雅氏嘴角一勾,像是早有预料一般,缓缓回过身来,看着奋力往谷口跑着的一行人,缓缓地抬了抬手。
法力阵在顷刻之间在谷口重新聚集起来。
——谷门再一次彻底关死了。
所有人都看着被关在谷内的巫医榭几人,巫雅氏在车上似乎吩咐了手下的巫使一句,便出现一群巫使上前来准备抓获几人。
巫医榭还拉着赵岚苼,捏了捏她的手小声道:“你不是会隐身吗?找个地方藏起来!经此一事我那不会再安全了,不要再回医楼。”
她朝赵岚苼眨了眨眼睛,“你很聪明,相信你总会有办法的。”
是的,赵岚苼和沿肆可以现在捏一个隐身符,但巫医榭和仲云是无论如何也逃不走了。
仲云似乎也听懂了如今已到取舍之际,他懂事地点点头,“主人,你不用管我,快和小妖女走吧!”
没办法了,只有两个人能走,也比全被抓住强。
赵岚苼拍拍仲云,“好孩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保重自己,我们一定会去救你的!”
说完,两人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没了身影。
巫医榭松了一口气,她倒是不怕巫雅氏会对自己怎么样,但无论如何这一次她算是做了件彻彻底底背叛巫祝族的事,巫雅氏哪怕再重感情,也不会再如以往那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