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等着看好戏了。”
傅伯明说完,转过了身。
而此时红袖也已返回,刚见到二公子站起时,惊得双眸睁大,等看到他披风披在了梅久的身上,更是脸色一变!
“公子,你身子骨弱,岂能——”
方才还带着笑意的傅伯明此时收敛了笑意,微眯起眼,“瞧瞧,刚才我还点明珊……现在倒是你来做我的主了。”
红袖登时跪倒在地:“公子恕罪,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不敢。”
傅伯明没说什么,懒洋洋地坐回了轮椅之上。
轻拍了下轮椅,红袖起身忙不迭地绕到轮椅之后推着他离开。
梅久此时腿上麻意退去,缓缓站了起来。
傅伯明侧头看向不远的树,“庄生晓梦,也不知道谁是看戏的,谁是唱戏的。”
他才说完这句,又是一阵咳嗽。
红袖不敢耽搁太久,赶忙暗自加快了脚步离开。
等他们人影消失了,站在树上看热闹的墨雨方才走了过来。
他目光在梅久身上的披风停留了一会儿,脸拉得老长,哼了一声。
“呵,想不到啊,你倒是有本事。”惯会勾引人。
梅久转头静静地看向墨雨,之前眼里的敬重客气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疏离冷漠。
“这世上向来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奉劝小哥一句,若是不能在旁人危难之际出手相救而选择袖手旁观,那就起码好好地、安静地做个缩头乌龟,别在旁人挣扎翻身后落井下石。”
做个人吧。
墨雨被抢白得脸色发青,刚才他的确袖手旁观,自知理亏。
“马车套好了。”
梅久点了下头,“我去去就来。”
眼下救春桃是正经事。
古朴的马车迎着朝阳缓缓往城东驶去。
马车里的傅砚辞仰头假寐,墨风几次想开口,却又欲言又止。
他明白公子为何给的是现银而不是银票。
银票只是轻飘飘的一页纸,而满满一盘子整齐划一的银锭,看起来份量就重多了。
但是他想不通,另外的二百两梅久为何不跟公子开口相求。
他看着自家公子,公子心中有如明镜,梅久的困境,他岂能不知道?
可梅久没开口,公子似乎并没有包揽在身的打算。
公子的确不是热心肠的滥好人,公子也不是平易近人之人。
能被公子看见,收用房中,以后便是自己人。
他叹了一口气,觉得公子似乎是在考验梅久。
公子欣赏梅久的忠心,胆色。
可救人救到底,梅久后面应该怎么办?
他忍不住有点替梅久担心,府里留的是墨雨,他的那个性子……
也不知道能不能懂得公子的心思,好好地照顾梅久。
傅砚辞并没睁眼,“想问什么?”
墨风再次叹了一口气,“公子明知梅久二百两不能兼顾……为何……”
“饿了,去给我买两个包子。”傅砚辞吩咐道。
墨风应是,下车利落地买好,油纸包着热乎乎的包子递了过来,打开尤带着热气。
“包子几文?”
墨风一怔,公子又问了他,“你月银多少,侯府里得宠的姨娘月银多少?”
墨风瞬间明白了过来。
“墨风受教。”
傅砚辞嗯了一声,掀开车帘,目光在街头行乞的乞丐上扫过,淡淡道,“小恩成友,大恩成仇。”
第10章 春桃的……她被扔到哪了?
梅酒因为身后跟着脸色不善的墨雨,直到回了下等房一路上再没遇到刁难。
她将二公子的披风小心叠好放在一旁,利落地换了身衣服。
梅久看起来瘦弱,实则胸大腰细,平日里的衣服其实都穿大一号宽松的,不显身材。
今日正是因为穿着只合腰身的尺码才会勒胸。
她拿好药,又将自己床下攒的银子收好,走到门边想到什么又折了回来。
到春桃床头枕头内侧,翻了反,找出了两个精致的荷包。
梅久的绣工拿不出手,春桃绣得这对儿荷包,红绸缎平金锁绣鸳鸯,非常精致又喜庆,拿去送人很合适。
她拿着荷包出门,不过才半盏茶的功夫,墨雨的神色就已经不耐烦了。
“稍等一下,我只问两句话。”
她说着,穿过回廊去了前排第二个房间,抬手敲了敲门,“杏儿今天当值么?”
说来也巧,来开门的正是粗使嬷嬷赵妈妈,方才掐她胳膊的那个。
“赵妈妈,杏儿在么?”
赵妈妈是管院子洒扫的,杏儿是她的女儿。
“在呢,杏儿赶紧起来——”
她见到梅久,歉意道:“刚才没弄疼你吧,真对不住,我也是没办法。”
梅久摇头表示无碍,笑道:“妈妈哪里的话,平日里多亏了您关照我,咱们当下人的,只是听命行事而已。”
赵妈妈释然点头:“你能明白就好。”
正说着,里屋的杏儿穿衣服出来了,她是二奶奶院里的二等丫鬟,虽不是一等心腹,却胜在力气大。
二奶奶捉奸打杀上门,肯定要带她。
她昨日几乎跟着闹腾了半宿,天色将明,这才回来补会儿觉。
没睡好被唤起床,面色显然不太好。
“是你?”
梅久点头,“能否说两句话?”
杏儿看了赵妈妈一眼,赵妈妈小声道:“都是一个院子里出来的,都不容易……”
言外之意,举手之劳,能帮则帮。
杏儿将梅久让进了屋,赵妈妈转头道,“你们聊,我去前院一趟。”说完离开了。
杏儿神色淡淡:“什么事?”
梅久将荷包拿出来塞了过来,“知道你就要成亲了,一点心意。”
说来也是巧,杏儿要嫁的人,正是秋桐的堂弟,下个月成亲。
她眼睛在荷包上扫了扫,眼睛一亮,抬手却客气推辞:“这不能要……”
梅久捂住她的手,“沾个喜气罢了,别推辞。”
两人让了一会儿,杏儿实在是喜欢这对儿荷包,便收下了。
“春桃也是个苦命的……”
“谁说不是呢。”
梅久感慨着,“这荷包还是她选的图,还说要给你打个双喜络子,唉……”
“二奶奶那人你也知道,我人微言轻,帮不上忙说不上话。”
“我知道。”
梅久宽慰着,拍着杏儿的手背,“说来到底是姐妹一场,我今日来就是想问问,
春桃的……她被扔到哪了?”
京中的乱葬岗有好几个,她做梦书里也没细说。
“是张二家的栓子处置的,说是扔的七星岗,城东头那个——”
梅久知道准确位置点头致谢,“好嘞,我知道了,
你也没休息好,赶快去补觉吧,等回头找你。”说完,告辞离开。
杏儿拿着荷包笑道,“哎,那我先进屋了。”
身后门关上,梅久下意识地快步往外面走,走了几步疼意传来。
她捂着腰缓了缓,身后响起脚步声。
显然是墨雨。
这次两人没浪费时间,将令牌给守门的看了一眼,利落地上了马车。
“去哪儿?”墨雨拉着缰绳沉着脸问道。
“城东七星岗。”
墨雨闻言一顿,扬鞭抽了出去,这次没多废话。
马车哒哒前行,很快往城东而去,路过一个集市的时候,梅久再次喊了停。
“吁~”墨雨有些不耐烦,“又怎么?”
梅久利落下车,不多会儿回来,却是抱着盛着热乎馒头和包子油纸包回来。
手里还多了个擀面杖。
她将热乎的包子递了过来——
“一大早劳烦小哥,垫下肚子。”
墨雨揉了揉肚子,这才发觉忙乎了一早,腹中空空。
他接了过来,脸色缓和许多。
本想问为何要买擀面杖,是要回去做馒头?
不过他懒得跟梅久打交道。硬是压下了疑惑,大口吃着包子,再次启程。
梅久坐在车里,手抖了抖,这才咬了一口包子,忍不住嘶了一声。
嘴角被打破了,嚼东西有些疼。
她昨晚心里有鬼,自然没吃什么东西,等与大公子同房,又被折腾了许久,体力不支。
一大早醒来,又接连发生这么多的事情。
直到现在,才觉得饿得眼前发黑,低血糖手抖。
她哆嗦着大口咬了几口包子,总算是好了许多。
又过了半个时辰,马车停下。
“到了。”墨雨拉停了马,侧身让了下。
梅久下了马车,就看到他仍抱着剑作望风状。
梅久不指望他。
回头从马车里拿起油纸包和擀面杖。
她拿起油纸包的时候,墨雨就有些奇怪,等看到她拿着擀面杖,他就更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