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平公主抬头看了嬷嬷一眼,灿然一笑,摇头道:‘’本宫不过是说看那个丫头不顺眼而已,本没有难为她的意思……你就是这么给我认为的?‘’
‘’是奴才自作主张。”嬷嬷一口咬死。
当人贴心奴才的,什么脏事儿,累事儿哪里需要等主子亲自开口吩咐。
许多事情心领神会便是。
如果事事都要主子说,你去给我杀个人,你去给我玷污个丫头……
那么这个贴心嬷嬷的位置也就当到头儿了。
果然,永平公主盯着她的脸,倏然一笑,脸色和缓。
”嬷嬷,你也是陪伴本宫多年深受倚仗的老嬷嬷了……偶尔误会本宫的意思也是正常,这次你虽有错……但我离不开你。唉,罢了。既然有错,便是要罚,就罚你一个月的俸银吧……”
一个月的俸银……
嬷嬷闻言,心底大松了一口气。
同公主日常大量的赏赐相比,区区一个月的俸银,不过是九牛一毛。
此等责罚,略等于没罚。
因为以往罚了俸银以后,便是大量丰厚的令人心动的赏赐补偿。
嬷嬷心中暗喜,面色肃然。
公主信步走到窗前,抬头赏月:“旁人办事没有嬷嬷让我放心。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说着,将袖子里的一块令牌啪的一声放在了桌子上,转身离开了。
嬷嬷躬身上前恭敬的将令牌拿在手中,待看清楚上面的符文时,顿时一愣!
——是黑羽卫的令牌。
她果真猜对了公主的心思。
永平公主不但没怪她自作主张。反而对她很满意,如今给她的令牌意思不言而喻:侍卫营的人手若是不够,可调黑羽卫。无论如何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
事情既然做了,那就要做绝,既然要杀人,那就务必将尸体给抬回来,或者是将尸首碎片找到。
嬷嬷手握冰冷的令牌,热切的心也随之一冷。公主对傅砚辞用情至此,不惜出动黑羽卫,这个男人究竟值不值得她如此大费周章。
想到那人的手段……
嬷嬷后背不由窜出来一身冷汗。
丛林之中隐约有雾,云雾气之中便是山巅,一队人马仿佛凭空出现,神出鬼没地自林间钻出,停了下来,抬手之人,面无表情,看着下方。
正是傅砚辞。
一人打马过来,下马跪地恭敬道:”公子……
不出公子所料,果然有人追杀至此,已经按公子的吩咐,提前设伏,就地诛杀。只是……
有漏网之鱼四人,朝西南断崖逃去,派人追杀时,那四人失足坠了崖,如今生死不知……属下办事不利,但凭公子责罚!”
傅砚辞摆了摆手,“无妨,起来吧。”
墨风斟酌上前,问道:“陛下令主子前往冀州作平叛督军,主子如今脱队,是否……”违背圣命。
傅砚辞面色淡然,手里拿着一张纸,徐徐展开,是他之前做好的几处标记。
闻言头也不抬,从袖子里拿出炭块,在一处标记打了,自嘲一笑道:”名为督军,实为监视,即便是忠臣,谁也不愿一直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监视着做事,陛下又要倚重赵将军,又派我来,本就多余。”
帝王权术便是看似谁都信,实则谁都信不过,总要几方角力,互相牵扯,不能一方独大,功高盖主。
墨雨上前一步问道:“此处截杀的几名杀手,作何处置。”
傅砚辞薄唇轻起,“匪。”
话落,众人震惊抬头,傅砚辞反问道:“陛下命我前往何处剿匪?”
众人不解,但还是有人小声回答:“冀州。”
“我们此时站在此处,归何地界?”
“断蘅山,地界归……冀州。”
墨雨回答之后,顿时明了:出现在这个山头的所有杀手,无论是公主府的侍卫,还是其他什么军,只要出现在这里的下场,注定只有死路一条!
“墨雨——”傅砚辞招手示意墨雨过来。
墨雨探头,傅砚辞手指微抬,点出一处标记,吩咐道:“你带人去此处搜寻。”
“墨风,你去这处。”
说完他再次看了最后一处标记,”我亲自带人去平流江,会在此停留三日,三日后无论有没有结果,是否搜寻到人,都在此处汇合,辛苦各位。”
墨风,墨雨神情一凛,齐齐应视。
墨风神情凝重,眉头皱成川字。
墨雨拉起缰绳,调转马头,态度还有些松散。
傅砚辞瞥了他一眼,再次叫住了他:"墨雨,她是我的女人。"
墨雨顿时如遭雷劈,木然端正坐在马上,耳边都是呼呼的风声,以及主子轻描淡写的那句,她是我的女人。
他跟随傅砚辞多年,傅砚辞性子沉稳,面上总是淡淡的,哪怕差事办砸了,傅砚辞也只会淡淡道一句无妨。今日这六个字仿佛重于千斤的大巴掌,呼在他的脸上,打得他招架不住。
墨雨握起拳头郑重道:”属下定竭力搜寻,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傅砚辞道了声:好
下一瞬,
墨雨又卸了气,试探性的问:”主子,万一……”
从临江阁跳下,水流湍急,看似有活路,实际上九死一生,难以生还!
可即使生还的希望十分渺茫,主子还是不惜亲自带人昼夜兼程前来搜寻,终归只有两个字,护短。
“没有万一,她是护着老二跳的水,她的身边跟着老二,生还的可能很大。”
墨雨好险没笑出来,老二,二公子傅伯明?那个常年坐轮椅,风一吹,病榻上躺半年的棒槌?
墨风一声轻咳,打断了他的思路。
墨风拉缰绳上前,小声道:“二公子,他是无尊道人的关门弟子,也是生平唯一的徒弟。”
墨雨惊呆了下巴,看向了自家公子,自家公子文学出众,武学造诣也很高,自幼师承圆通大师,圆通大师出家前,在江湖早有盛名,杀戮极重,千里我独行,万里杀一人。阎王许人五更死,三更他能收你命。
这数十年来唯一一个能和圆通大师并称南北双煞就是无尊道人,此人精通机关,熟识暗器,通医术,会制毒,武功路数精通百家。他的关门弟子是二公子?
墨雨跟着大公子的年数并没有墨风长,不懂侯门的攀比,佟氏的要强,你若师从圆通大师,我儿的师傅必是无尊道人,无论无尊道人的意愿如何,牛不喝水强按头,必须使他屈服。
墨雨怀疑的看向自家公子,脸上仍满是不可置信,却见自家公子,面色仍是淡淡,点头道:“没错,真人不露相。”
第117章 睚眦必较
不露相的真人,此时面条一般,软趴趴的趴在梅久的身上。
可谓是风度尽失,面比纸白。
梅久此时也是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她不但要带着傅伯明逃命跑路,沿途还要不时的摘取果子,以便填饱肚子。
两人此时走到一处相对平坦的林地。
梅久看到了熟悉形状的叶子,顿时眼中一亮,兴奋的冲了过去。
这叶子她可太熟悉了!
儿时她淘气和邻居小伙伴们跑到外婆房后的教师小楼的园子里,那里种着花花草草,就有这些叶子。
当时她蹲在栅栏下,钻栅栏的小伙伴一一指着叶子告诉她:这是地环,这是地瓜,咱们一起挖。
梅久小哪里分的清地环和地瓜的区别。
但她听懂了“挖!”
半大孩子正是人嫌狗憎的年纪,也不管什么是杂草,什么是萝卜。
该挖的不该挖的;该掐的不该掐的;该踩的不该踩的……通通祸害了一遍。
主人气急败坏,扛着锄头过来,到底不能将一群豆包孩子怎么样。
只是轰鸭子一样给他们轰走。
她们嘻嘻哈哈作鸟兽散,手里捏着拇指大小的地环、地瓜。脸上满是泥土,笑的十分开心。
还以为自己找到了一块风水宝地,相约明天继续来玩。
谁曾想,晚上回家,被拿着鸡毛掸子的外婆拉着手,拎回地环主人家。亲自道歉不说,还上缴了地环地瓜,外带赔上了自家一篮子鸡蛋……
并保证以后再不祸害人家的园子。
小小的梅久当时就意识到:大人哪里会拿小孩子没办法。办法有得是,告状不止是小孩子的权利,大人也会。
而且告状更积极,险些让她挨了顿打。
此时梅久看见熟悉的叶子,兴奋的弯下了腰,深山老林的东西,总不该有主人了吧!
她兴奋的拿着石头,在地上挖了挖,不多会挖出来婴儿手臂大小的地瓜。
晚上的饭有着落了!
她乐得合不拢嘴,转头拿着地瓜笑嘻嘻的向傅伯明挥舞着:“你看,地瓜。”
此时她的笑容,真切,真实,丝毫做不了假,是单纯饥饿之人遇到食物的兴奋与开心。
傅伯明定定的看着她,嘴角不由的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