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正是五城兵马司杨慎。
“先救火救人要紧!”
“是!”
他一席甲胄,外系薄黑披风,翻身下马十分利落。
因太年轻就在五城兵马司任职,他不苟言笑。
一张脸,跟麻将牌里的白板一般,方方正正。
他抬脚就看到地上趴着的纤细的人,地上的血晕染开来,如凋落的玫瑰。
他眼神扫过,停了一下。
属下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忙蹲下身子,抬手探了她的鼻息,“头儿,还有气儿。”
杨慎垂眸再次看着地上的一摊血女。
一板一眼道:“现如今死与活本没有太大区别,就这出血量,就算侥幸救活,也没太大意义。”
说完他抬脚上前,目光望向烧着的临江阁。
刚要迈步却忽然一顿。
这人胆敢抓他脚踝!
他垂眸看向地上趴着的女人。本可以抬脚狠狠将她手踢落,终归是不落忍。
蹲下了身子将人给翻了过来——
不由得一愣。
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很多,虽都没重要害。可血流的很多。
方才以为她是求生欲旺盛,才捏住他脚踝,看到她得状况,显然意识都不清醒了。
似乎是冥冥中注定她遇到他。
杨慎抬手,后面人不明所以,他抬头怒斥:“金创药,止血东西啊,愣着卖呆呢?”
“噢……”后面下属从怀里叮当的掏出各种玉瓶,杂七杂八散落了一地什么金疮药,回魂丹,金刚不倒丹,大力金刚丸……”
他将后面的往自己身后带了一把,面色很心虚。
杨慎手尖儿顿了一下,径自将金创药和回魂丹等治伤的药从各种男人雄风里拯救了出来。
抬手撕开了梅瑾的衣襟,触手手上一片黏腻,那布料都被血给渍死了,有的地方都硬成了疙瘩。
他不由得把粗鲁的动作放轻,金疮药不要钱地往上撒,又拿起回魂丹,倒出来时想了想,又倒了回去。
反而从里怀里掏出了自己的药瓶,将一丸药塞入了她嘴里。
动作并不细致,身侧走来了一片阴影,“头儿,给!”
杨慎接过纱布绷带将梅瑾大力缠了一圈儿又一圈儿。
“头儿,她腿上也有伤!”
“知道。”杨慎手上没停,身侧阴影没走。
“头儿,你说她真的是女的吗?这前后……一马平川啊。而且你看看这地上的行兵轨迹……”
那人在五城兵马司最擅长的是缉拿凶杀案要犯逃犯,会看兵器是他的特长。
什么刀,开没开刃,还是半开刃。
是用的尖刀圆刀弯刀斩马刀,还是用的流星锤,是正面打还是自己佯装自残……
他门儿清。
所以光看着地上躺着横七竖八凉透了的高手,立刻就知道是何人所为。
“这要不是亲眼所见,打死我都不能信啊,一步杀一人,千里不留名,这是女无常吧,是不是还在地府兼职阎王爷……”
杨慎低头忙乎了一通,梅瑾脸色由先前濒死的灰败,变得正常了起来,仔细一看又有一丝红润,似沉沉睡了。
“王安全,你给我滚一边去!”杨慎没好气道:“一天天的,就你话多。”
王安全嘿嘿一笑,往后跳了两步,“是女无常还是女嫂子啊?怀里的药都能给出去……渍渍,铁树开花格外得骚。”
杨慎气笑了,“你看看她浑身都是血,长成什么鬼样子我都不知道……”
王安全忽地上前一步,从腰上拽下葫芦,打开封口二话不说,朝着梅瑾脸上倒去——
杨慎想拦已经晚了,“你做什——”
“样子不错,你——”他再次后退,后背直直撞上了来人。
王安全别看平日里笑嘻嘻,因为本事硬,上头十分宝贝,爱护得紧。
在五城兵马司里横得很,扭头就骂道:“眼瞎啊你——”
看到面如锅底黑沉又玉树临风,气势骇人的脸,他自认倒霉,自抽了嘴巴一下,“傅大人,我眼瞎!”
傅砚辞几乎是得到了消息立刻就赶来了,可水火不等人,晚一步晚一瞬,就是晚。
他此时哪里有心情与不相干的人寒暄。
转头看向被熊熊大火吞噬的临江阁。
从起火,到打乱遭,半个时辰不到。
轰地一声,随着临江阁的轰然倒塌,大火里的亭台楼阁,金樽清酒,繁花似锦美味珍馐顷刻间都灰飞烟灭,终归化作回忆里的沙。
傅砚辞挪开目光,看向地下的梅瑾:“我的人呢。”
王安全瞪大了双眼:“傅大人,我们是赶来救人的啊,您可得讲公道的啊,我们杨大人,公家的药没用,自己一共就三枚的保命药舍了一个救了人,你不道谢也就罢了,你——”
傅砚辞腰间挂了剑,懒得废话抬手边上一甩,剑出鞘,顶在了王安全的脖颈上。
“少废话。”他垂眸看向梅瑾,又转头看了一圈,没看到梅久,梅瑾武功高强尚且如此,何况梅久。
“再问一次,我的人呢?”他说着话,却是看向了杨慎。
杨慎本就麻将白板的脸,此时更加肃然,“没看见。”
傅砚辞手上微一用力,王安全脖领立刻出了血线,他恨声道:“我是招谁惹谁了啊,我也是苦命,我娘给我起名王安全,我咋一点都没安全呢……无妄之——”
傅砚辞手上下刀,脸却是看向杨慎。
“实话说,我很后悔。”杨慎拍了拍手,站起了身,用脚踢了踢地上人的小腿,脸上一片漠然。
第101章 后悔,眼下就是十分后悔
后悔,眼下就是十分后悔!
梅久在连着呛了两口水,感觉自己要交待了的时候,这是脑海里的唯一想法。
她先前大火时的从容不迫,镇定自若,按部就班,缜密部署……
眼下都成了笑话。
他忘了二公子傅国明,他不瘸腿,也不会水。
百密一疏啊!
她光顾着八卦了,也没留心方才傅博明无论是在隔壁房间。
还是到了她的房间。
从始至终,始终是背对着水。
而且在临江阁起火的时候,他宁可原地坐着,从容赴死,也没想过跳水自救。
梅瑾又想到之前傅砚辞反呛方嬷嬷时,她曾经说过的话。
幼时,淘气,落水。
淘气的不是大公子……
显然,那曾经落水的是二公子傅伯明!
怕水之人一旦旱鸭子落入水中,第一时间只能是四下扑腾。
犹如抓稻草一般,得什么抓什么,而且抓得很牢!
偏偏梅久跳水时候,是打横抱的他……
一但两人入水,什么离得近抓什么……
什么离得近?
他的手死死地抓住了梅久的头发。
梅久游泳还不错,憋气也还可以,可再是艺高人胆大,人在水里游泳是要换气的呀。
每次她甫一露头,还没等张口,就被傅伯明一把扯住头发给拽了下去!
咕咚咕咚,梅久口鼻灌水,脑瓜子嗡嗡嗡,好不容易脚下踩水身体朝上再次露了头,却又被傅伯明一把拽了下去……
有句老话说得好,该河里死的,井里死不了。
万万想不到,梅久火里没死,如今却要淹死在河里了。
该!
没事当什么好人!
梅久意识恍惚,周身刺骨的寒凉,原本挣扎的身子渐渐不动了。
傅伯明终于先她一步,呛晕了过去,撒开了紧紧攥着的手……
水流湍急,由上而下流去,有道是看山跑死马,顺流到江西。
看着山离得近,实则很远,跑死了马都未必能到;可顺流而下,眨眼间可能就跑到了隔壁县。
梅久与傅伯明又何尝不是如此,两个人被水冲了下来,偏巧有处弯道有一个倒了的树,横生枝节。
拦了两人一下,其实水流湍急,水速过快,冲击到了树和石头,不是件好事。
傅伯明身体在前,被树拦了一下,又被身后的梅久给撞了一下,前后夹击,人挂在了树枝上。
梅久也被挂到了树枝上,头终于越出了水面,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好险捡回来一条命!
她正抬手抹掉脸上的水,甩了甩头,看到不远处的断口,吓了一跳!
要不是树拦住了他们,真被冲到断口,便是入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瀑布,他们两个人,就随着水流一起跳崖了。
下面再有个乱石冲击……
估计到时候别说是断腿断手了,找回来估计都得是一堆碎肉了,泡发了的巨人观。
她好不容易大难不死,自然不能轻易放弃。
她转头看了一下,还好不远处是相对平坦的岸边丛林。
她大口喘着气,树枝却这个时候好死不死地断了一处,她连忙抬手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