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流逝,很快天色渐亮,永平公主翻了个身,脸就触碰到了一片柔软。
她习惯性地蹭了蹭,嗓音喑哑,“承安,你又趁我睡觉偷上我床……”
习惯性的喵声没传来,永平自唇间笑了下,“元宝,承安的名字多好听啊,他的字是承安,以后你就叫承安。”
周遭仍是一片安静,往日里狸奴不高兴的时候,会拿自己大尾巴扫她的脸,亦或是一声又一声喵来表示自己的不满。
永平公主揉了揉眼,朝阳初升寝帐朦胧,影影绰绰看不太清。
她入眼的确是狸奴的身影,一片雪白。
父皇曾被猫抓过,平生不喜猫,但是她喜欢,所以波斯进献来的纯白狸奴就归了她。
元宝是她自幼养活的,与她极好,很是黏人。
今日半天不理她,也不用舌头舔她脸,永平奇怪抬手摸了过去——
“啊——”
公主的惊声尖叫,响彻府内外。
“公主,元宝是被人毒死的。”
方才她摸元宝时候,硬又凉的触感仿佛还在。
元宝凄惨的死相,近在眼前。
“是谁?”
她脸色阴沉,双眸凌厉,“谁人这么大的胆,手敢伸入本宫的公主府,你们是木头嘛,一点声音都听不到吗,一群废物!”
一想到那人弄死了元宝却又将它放回到了她枕边……
她就止不住的后怕。
那人能轻而易举地将东西放在她枕边,万一拿着刀给她来一下,亦或是划花了她的脸……
真是岂有此理!
身后的嬷嬷面色古怪,嘴巴动了动哑了嗓子问道:“可知是什么毒?”
跪倒的侍卫头领面色铁青,能当公主府的侍卫,又坐上了头领的位置,样貌武功本事都不低。
如今却是仿佛被人用鞋底子抽脸,臊得慌。
“首位接应,是牵机。”
嬷嬷失声,“什么?”
“属下确认过了,的确是牵机。”
这下不仅永平公主的脸色苍白,身后的嬷嬷脸色也白成了纸。
永平公主想到了什么,缓缓转过了头。
嬷嬷垂下了头,“启禀公主,昨日公主去礼佛回来的晚,奴婢没来得及禀报……”
永平公主此时反应过来什么,“没成?”
“是奴才办事不力。”嬷嬷跪倒在地,“还请公主责罚。”
公主咬着后槽牙,几乎是一字一顿道:“下的毒是牵机?”
嬷嬷一时没敢应声。
“说话!”公主猛地一拍扶手,被扶手上的铜兽角戳中了手,疼得缩回了手。
嬷嬷点头,“正是牵机。”
“公主,有了新发现——”一个侍卫过来跪倒,“侧殿的窗户开着,墙上有鞋底的印子。”
“带本宫去看!”永平呼啦一下起身,往侧殿走。
果然,一扇窗户开着,墙上鞋印十分清晰。
“公主,要不要报官?”一名婢女小心问道。
岂料永平翻身一个耳光将其抽倒在地,“报官?报什么官,本宫身为公主,天子脚下,层层侍卫,内室有你们四个婢女,外间还有八个,这么多人,看不住一个人,还让人毒死了本宫的猫。”
“还嫌不够丢脸吗?”
地上呼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公主息怒,公主息怒……”
嬷嬷叩首道:“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办事不力,公主乃金枝玉叶,可千万别气着了自己,要打要罚,就打奴婢……”
永平挥了挥手,“滚。都滚!”
侍卫和婢女都转身出去了,唯有嬷嬷跪倒在地。
“本宫不是怪你下毒。”永平公主道:“碍眼的东西,除掉了眼不净心不烦。”
“奴婢知道,是奴婢大意了,反落下了把柄。”
“人都处置了么?”
“公主放心。已经安排了替死鬼。”
“没有下一次。”
言外之意,这次不成,下次出手务必一网打尽。
嬷嬷视死如归道:“公主放心,还有暗哨,这次奴婢让盯好了,在府外寻机会处置。”
永平点点头,坐下来的时候,手下意识想要摸猫。
抬起手,才想到狸奴的死状。
“他是告诉本宫,想要本宫的命轻而易举,这次只是本宫的猫,下次就轮到本宫了?”
嬷嬷抬眼看着自己主子,眼眶都红了,显然不是为了狸奴而伤心,不过是一个玩意,死了一个,还有许多。
真伤心是为着侯府大公子的态度。
冷冰冰的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公主自幼千人供万人哄,都规规矩矩跪倒在她脚下。
唯有傅砚辞,对公主百般示好不假颜色。
“奴以前曾听说过大公子英勇,于千里之外取敌人项上首级,还道是传言……”
夜半来公主府,先别说旁的,什么避开巡逻的侍卫,便是那外墙就是三丈高,等闲人攀都攀不上去……
更何况外间还有这么多奴仆,况且给狸奴下了牵机……
那药发作起来,十分痛苦,狸奴凄厉的叫声,也能惊动许多人,可昨夜安安静静的。
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别说公主发憷,她想起来,后背都窜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物是死的,人是活得。
警告是对公主的警告,何尝不是对她们?
公主任性,死性不改。便是忌惮陛下,动不了公主,今日能毒死猫,下一个死的便可能是她们。
嬷嬷本想开口,劝公主放下吧。
谁曾想,上方忽然传来一声低笑,“有意思。”
永平公主捏紧了扶手,“去,打听一下,今日他何时出宫。”
第89章 怎么,我脸上刻字了?
正说着,前厅来了人,“公主,陛下派人前来——”
永平立刻起身,脸上的猖狂消失不见,变得恭敬柔顺。
他们出身皇家,每人都有几幅面孔,对待父皇的,对待臣子的,对待下人的……
来人正是永宁帝的大伴来福!
来福是父皇的贴身太监,也是总领太监。
平日里父皇离不得身,传个话送个东西,哪里能劳动得他。
他亲自出马,那意义等同于父皇亲临。
也就是说有些话,父皇顾及她的脸面不便亲自训斥……
见到来人,永平先是一怔,可看到他身后内侍抱着的熟悉的匣子,瞳孔一缩。
脸上笑得僵硬,护甲险些挠花了手心。
真是好极了!
她派人送宝剑的时候,放出话去,公主送出的东西从来没有推辞不受一说。
那是赏赐!
言外之意,有能耐你退回来。
公然退公主的赏赐犹如打皇室的脸,任他傅砚辞再得父皇宠爱,也定然不敢如此猖狂。
谁曾想,傅砚辞的确是退回来了,却是直接退给了她的父皇。
等于让她父皇来打她的脸,来告诉她,他看不上她,不是她可以肖想的。
真真是好极了!
永平公主笑得比哭都难看,心底窜出来的烈火熊熊燃烧,大伴来福嘴唇翕动,说得什么,她入耳只是嗡嗡嗡嗡。
一片耳鸣,根本没听清。
内心只有五个字反复在叫嚣: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公主,公主——”
来福看着人比花娇的永平公主,心道可惜。
面上挂着殷切的笑,“公主,京中多才俊,过几日陛下定了狩猎,便可踏青郊游,选了许多世家公子,公主随行也可散散心……”
到时候从中挑选个驸马,除了傅砚辞。
千言万语,永平公主压在了心底,抬起头时候,所有的情绪归于眼底的一片平静,“本宫知道了。”
“知道了。”傅砚辞道。
梅久跟他说今天要出府,他便是如此回的。
梅久伺候他用膳,没忍住多看了他两眼。
傅砚辞抬手吃着粥,脸色平静,“怎么,我脸上刻字了?”
梅久:……
"是刻字了。"梅久难得反击道:“公子脑门上写了四个字。”
傅砚辞抬眸看来——
“我、大、好、了!”梅久笑眯眯点着脑门儿道。
傅砚辞咽下口里的粥,嘴角不自觉地勾起,“马屁。”
“走吧。”他说着,放下了碗筷。
院子里梅瑾已经扎好了马步,梅久跟在傅砚辞身后,不由得想到昨夜,他一席黑衣,又将她推倒……
又给她盖了被子,似乎还说给她出气……
可今日他这个冷漠又疏离的样子,仿佛昨夜的温柔不是他。
他拿起了长枪便舞动了起来。
梅久走到梅瑾身边扎马步,这练功初始不觉得什么,可运动运动了,反而也就习惯了。
才几日,梅久扎马步就似模似样了。
她正扎着马步,梅瑾忽然侧头看了她一眼。
梅久不明所以,梅瑾忽然凑过来道:“主子,大公子待你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