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错身时候还记得将箭扎回去……
没吭声。
梅久以为他不信,于是道:“我小时候就记仇,有仇都当面报,小时候我和我妹是双生子……”
傅砚辞闭着的眼顿时睁开,转头看了她一眼。
梅久沉浸在小时候的事情,并没发觉。
“不过我俩长得不像,她要更好看一些,不过有时候大人的玩笑挺讨厌的,只要有人来,我娘总是要问,是老大好看还是老二好看,对容貌品评一番……”
“有一次我大伯大伯娘来,我那时候三岁吧,我坐在床上,大伯娘家的姐姐坐在地上,我们一起玩积木,我娘又犯病,问我大伯娘,我和妹妹谁好看……”
“你好看。”傅砚辞答道。
梅久笑着摇头,“那我报仇什么?还讲什么?”
傅砚辞点头,“继续。”
“我大伯娘白了我一眼,说我妹妹好看,说我长得尖嘴猴腮……”
尖嘴猴腮……即便是小孩子也知道那不是好话。
傅砚辞转头看向梅久,梅久笑得十分得意又狡黠。
他就知道她定然没吃亏。
果然,梅久捂着嘴笑道:“我听了,二话不说,抬手食指戳着她闺女的脑门,故意不看他们大人,大声道:‘你才尖嘴猴腮,瞅你个缺德样儿,就你长得俊!’”
噗嗤一声,傅砚辞笑了出来。
梅久也想到那时大伯娘家的姐姐捂着额头一脸委屈加懵逼。
大人们惊愕后的哄堂大笑……
她定定地看着傅砚辞:“所以我锱铢必较,有仇尽量当场就报了。”不必担心。
傅砚辞没再多说,只是若有所思。
他分明查过梅久的底细,他在明镜司又命人查了详细的几页纸。
梅久籍贯就是京畿,没出过远门,父亲是三代单传,母亲是徐阳人,徐阳大水成了孤儿逃难上京……
她家里只有一儿一女,儿子是沈璟,女儿便知她。
哪里来的双胎姊妹?
况且他前几日拿来卖身契,她写得字娟秀工整,可今日却目不识丁。
那么她口中的靠海海螺,外祖母,双胎姊妹,大伯娘……
又是从哪里来?
简直浑身上下处处是破绽。
傅砚辞心底冷哼了下,转头之时,一怔。
梅久许是得到了傅砚辞的准话,放松了下来,此时枕着他的胳膊睡着了,许是应付自己累了,还打着轻鼾。
他抬手缓缓掐上了她的脖子。
她睡得恬淡,毫不设防,似乎并不知道自己漏了马脚。
寻常的丫鬟,哪里有如此凌厉的口舌,见到他战战兢兢话都说不利索。
又岂会宽慰人,与他讨价还价?
她真是上上下下怎么看都不像是丫鬟,见识也并不浅薄。
他手指缓缓收紧,想到她今日说的榆树能吃,书中自是有黄金……
若是榆树可以从方嬷嬷口中探听,可书中黄金,分明是他小时候说得话,他并没与旁人说过,如此巧合……
罢了,再看看。
他缓缓收回了手,终归是没舍得杀她。
周围鼾声如雷,春桃躺在床上瘪得脸色通红:“半夏——”
第54章 春桃恨恨地盯着来人,手握成拳,满眼恨意。
接连唤了两声都无人回应。
春桃肚子里较劲儿得厉害,她再不喝水也是要吃饭。
“半——”她突然想起来,傍晚半夏家里来人说她弟弟从树上摔下来了,她临时找了个人替了她一夜,明早回来。
顶替她的婆子叫什么来着?
春桃只知道那婆子不太干净,解手之后手也不洗就去熬药。
“刘、刘妈妈——”春桃眼看着就要憋不住了。
“刘妈妈!”她尖叫一声。
回应她的是震耳欲聋的呼噜声。
晚上看护她们,睡得却比她们还死,简直是岂有此理!
春桃其实好了许多,白日甚至能在半夏的搀扶下,走两步。
可起身仍是困难,需要人搀扶下地去解手。
她转头看了看,将一旁的枕头拿起来,砸了出去——
“刘妈妈——”春桃要忍不住了,“我要解手,快——”
被人从梦里吵醒,那刘婆子满面不耐烦,“催什么催,来了。”
她嘴上应着,人却磨磨蹭蹭半天不起来。
不过是三步的路,她嘴上应着,人影却不见一个。
“刘——”一个屁出来,春桃愣住,整个人绝望地瘫在床上。
臭味慢慢弥漫出来,刘婆子仍是不紧不慢地扣着颈侧的扣子,掀了帘子进来,嘴里还道:“赶着投胎么,催催催——”
她进来才察觉什么,猛地捂住鼻子,满脸嫌弃。
“半夏跟我说不过是顶半天的缺儿,而且还说你省心,好伺候。让我给你搭把手,可拉炕上洗涮可不归我管……”
说完,捂着鼻子嫌弃地退了出去。
春桃此时整个人闷倒在褥子里,额间都是汗,她恨恨地看向帘子方向,捏紧了手下的被子,缓缓闭上了眼,眉间却并不平静。
仿佛有无边无际的戾气滋生。
更漏一点点过去,直至天明。
梅久一早睁眼的时候,傅砚辞正穿衣服,他转头看向梅久,“今早让大夫看一下,一会儿我将墨雨留下来,有什么事,你吩咐墨雨去办。”
梅久点头,“墨风可以么?”
傅砚辞侧头看了她一眼,“可以,那我将墨风留下。”
“墨雨什么地方得罪了你?”傅砚辞问了句。
“没有。公子的人自都是妥帖的。”
她才来几日,墨雨自是她不能得罪的,只是墨雨那个日天日地的性子,那张嘴,自己倒是能忍,怕他说话令春桃难受。
傅砚辞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就走了。
梅久又睡了一会儿,心里有事等天大亮就起来了。
梅瑾带来了大夫给她切脉,人一进来,梅久眼睛一亮:“是您?”
来人正是回春堂的老板,张大夫。
“小友可好些了?”张大夫捋着胡须,笑着问道。
梅久点头,好多了。
“老夫看看……”他过来切着脉,然后收回了手,“果然好多了。大公子说先前姑娘发热总是反复,硬是大半夜将老夫从被窝里拖了出来……早知——”
他本想说,早知两人相熟,当初何必那般麻烦。不过想到两人在回春堂的时候见面不识……算了,高门里面弯弯绕多,少说为妙。
梅久这才明白,先前她高烧不退来回反复,大夫因此换了。
“药是好的,就是太苦了。”梅久笑道:“加了三分黄连,我打嗝胃里都反苦水……”
张大夫面带诧异,“黄连?药里没黄连,姑娘是喜甜,良药三分苦。”
梅久忽然想到傅砚辞说的加了黄连,怔住了。
原来他不过是说笑。
张大夫叮嘱了一些,说店里有事,就告辞离开了。
张大夫刚离开,墨风已等在了门边,梅久将手中全部的五十两银子包好,递给了墨风。
“劳烦您去回春堂,找春桃,问问她今日去她家接她娘,还是等明日我出府去接,她若是着急你就今日去,若是能等,我明日出府去,银子你给她留下……”
墨风比墨雨好的地方在于他办事细致妥帖,“好的,我一会儿要先去北街传个信儿,回来我去回春堂,大致巳时末就能到,可否?”
梅久点头,事分轻重缓急,当然是公事重要。
墨风刚离开,一个小丫头冲了进来,“方嬷嬷,方嬷嬷病了——”
天渐渐亮了,半夏马不停蹄地回来,门口下板的伙计跟她打招呼,“回来了?弟弟怎么样?”
半夏哎了声,“小弟淘气,崴了脚,没什么事。”
说完就进来客客气气地道:“刘妈妈,辛苦了。我回来了。这是我娘一早烙的饼,给您带几个尝尝……”
刘婆子喜笑颜开,“这有什么,那我就回了。”
半夏点头,本想问昨日有什么事,一般靠谱的都要交接一下,不过昨天实在是太急,才让刘婆子顶了一宿。
刘婆子接过包袱就脚底抹油溜了。
半夏也没在意,先去看了看那母女,两个人正在吃饭,昨日睡得挺好,半夏细细看了她伤口。
这才拿着早点去了春桃的隔间,她才走到门口就嗅到了味道。
直觉不对,等掀开帘子,就见到春桃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脸色惨白,毫无生气。
春桃听到了半夏的脚步声,可此时她心中恨极,她生性爱洁。
在府里丫鬟中,她是最爱干净的,就算是烧柴,那柴火她也是要整理整齐干干净净地垒放在一旁。
可此时,她身下的被褥屎尿一片,更糟糕得是,一宿没管,她自己已经将尿给煲干了。
“对不住。”半夏先开了口,“你稍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