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三公子钓了鱼中午去了老夫人的禅意园,后来不知道又有什么事,被外头来人给叫走了。
三奶奶于婉秋斜睨了芙蓉一眼,“怎么,怕你家三爷饿坏了不成?要不,这三奶奶你来当?”
芙蓉瞬间白了脸,“奴婢不敢——”
“又什么不敢,你们这些贱蹄子仗着模样好,一个个的如那扑棱的娥,前仆后继地往火上撞,哼,真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生怕他身下的二两肉闲着是不?”
一句话,是一杆子打倒了一群人。
硬生生将屋子里所有的丫鬟都说得扑通跪倒在地,“三奶奶明鉴,奴婢不敢——”
于婉秋长得英气,眼神锐利,眉毛纤细,看上去就不好相与。
“又是做什么?”傅远筝一进门就看到屋里大.大小小的跪了一地。
于婉秋冷笑一声,“不过说了两句,都吓得一个个往地上扑,既然三爷都发话了,都起来吧……”
“别——”傅远筝面无表情进来,一抖下摆,便在三奶奶对面落座,他自顾自地斟茶,拿着盖碗撇茶沫,“你处置你的。”
于婉秋侧头,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她摆了摆手,“都起来吧,下去吧。”
众人起身出去,等人下去了,她再转过头,又是满面笑意。
“今日爷怎么想起去禅意园了?”
于婉秋将自己面前的碗筷摆在了傅远筝的面前,又亲自给他夹菜,漫不经心地问道。
“怎么,跟祖母你也吃味?”
于婉秋脸上的笑意僵在嘴角,“三爷这是什么话,什么叫跟老夫人吃味?我哪里是那等不敬尊长——”
“废那般话作甚。”傅远筝不耐烦地打断了她。
于婉秋气得脸皮抽动了下,桌布底下的手握成了拳。
“三爷,有件事还得求三爷,我娘家侄儿想去白鹿书院……”
“呵,万想不到,你们高贵的于家还能有求到傅家的一日。”
三奶奶之所以跋扈,是因为于家曾出过皇后,是外戚。
曾经煊赫之时,京中门厅若市,要不是后来皇后病逝,于家又被卷入了一场案子里伤了元气。
也不会将嫡女于婉秋嫁给侯府庶子。
正因为她自幼霸道惯了,从来是旁人顺着她,如今嫁入侯府,旁人倒是也罢了,偏偏自家相公天天与她对着干。
她也是个有气性的,你三爷不是生性风流么,那你看上哪个莺莺燕燕,我就全给你打杀了。
别说是女子,就是母蚊子也休想沾边。
是以,两个人的关系可谓是越来越差。
起初打杀三爷身边大小伺候的贴身丫鬟,傅远筝还能服软。
偏偏当时于婉秋心中更气,他便是为了这些下贱丫鬟低头求自己,这些贱人便更不能留……
后来,别说是打杀丫鬟了,就是在他面前杖毙,他都能神情自若,安心品茶。
如今于婉秋有些后悔,想修复下两个人的关系,正好于家来了信。
她家以前想找个启蒙先生,凭借皇后母家,整个京中的大儒自然是求着登门。
可人走茶凉,外戚终归不如清流之眼,底蕴不足。
于家早前是守城门的,后来侥幸鸡犬升天,如今也只不过比守城门的要强上那么一点了。
“一般的大儒,于家自然可以请来,只是京中白鹿书院,名声显赫,所有学子进去都要先考试……”
越是好的书院,越是教学严谨的书院,越是趋之若鹜。
于家若是皇后还活着,自然入白鹿不难。
只可惜,皇后薨世,又没有生下一儿半女,圣上又策封了新的皇后……
于家如今是门前冷落车马稀啊。
唯有重新科举入仕,才是正途,偏偏自家孩子不成器,入门的门槛都没达到,只能想法要个荐信。
忠勇侯府三个公子,旁得不说,长相一流,读书也都是个顶个的不错。
便不说大公子傅砚辞,三公子傅远筝,便是病怏怏常年坐轮椅的二公子傅伯明,也都是进士。
一门三进士,在京中也屈指可数。
“相公,我那侄儿你也见过,虽然愚笨了些,可人却是刻苦用功的……”
于婉秋已经尽量将姿态压得很谦卑了,谁曾想傅远筝并不买账。
“既知愚笨,又作什么非要去白鹿,只在自家学堂里找夫子教教,识个字,不做个睁眼瞎便罢了。”
三奶奶被气得登时就摔了筷子:“傅远筝!”
傅远筝掏了掏耳朵,毫不客气地起身,三奶奶眼明手快冲到他身后,双手摁住了他肩膀,将人硬生生摁坐了回去。
“这荐书你写还是不写?”
三爷丝毫不慌,微微一笑,嘴角浮出两个梨涡,“不会写。”
于婉秋气得咬牙切齿,看着眼前这张芙蓉面,恨不能上前一把将人给撕碎。
当初她之所以下嫁傅远筝,也是看上了他这张脸。
看你之时,双眸含春,灿若桃花。
一双桃花眼,风流倜傥。
可偏偏看上去如此温润之人,性子却格外地左。
从洞房伊始,他就冷落了她,元帕上的血也是他自己割了拇指涂上去敷衍了事的。
成亲数年,多丑多贱多低微的丫鬟都能爬上他的床,偏偏自诩貌美的她,在他眼里却一文不值,竟看都懒得看一眼。
此时也是,于婉秋气得走到他面前,刚想抬手触碰他的脸。
却被他厌恶地用扇柄挑开了手,“有事说事,别动手动脚的。”
“哼,你在我这装什么贞洁烈夫?”
于婉秋想到之前弟弟派人传来的话,“你也不嗅嗅你身上的脂粉味儿,呸——”
“卑贱!”
去了青楼楚馆,身上定然沾染着低劣的脂粉香,同高门大户常用的胭脂味道截然不同。
不过略微一嗅,就能分辨出来。
傅远筝被骂了也不恼,刷地一下打开了扇子,扇子是普通的折扇,可扇面上却大有文章。
满满当当的却是各种女子留下的唇印!
第39章 痛意袭来,恨意方消
好人家的女子,谁会给扇面上盖唇印?
于婉秋气得眼前直冒星星,偏偏傅远筝无害地笑了笑,抬起手给她扇风——
“瞧咱们这三奶奶是怎么了?”
于婉秋一把扯过这满是劣质脂粉味道的扇子,毫不客气地刷刷撕扯下去,不过几下,扇子就散了架,被她丢掷到地上。
“滚!”
她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喊着。
“娘子安歇吧。”傅远筝笑着,从她面前绕过,负手于后哼着十八摸,就这么从正房晃悠出去了。
他刚出门,身后响起叮了咣当茶盏落地的声音,不多会儿是三奶奶气得嚎啕大哭的声音。
而下了台阶的傅远筝,身上吊儿郎当的模样不在,脸上的笑意缓缓收起。
不远处的长随侍书叹了一口气,劝道:“三奶奶心情不好,爷又何苦招惹她……”
傅远筝本想扇扇子,抬手才反应手中空了,“爷今日心情就好?凭什么要忍她?”
侍书:……
心累,两口子床头打架床尾合,他还是不掺和了。
他刚从怀里掏出扇子,就被自家公子夺了去。
“夏家的怎么回事?”傅远筝展开扇子扇了扇风,看似随意问道。
“老夏管园子的,他……”
侍书竹筒倒豆子一般,将知道的悉数告知。
说完,便觉得周遭刮起了风,席卷了树叶,树叶打着旋儿落下。
傅远筝低头看了下树叶,“碍眼。”
说着,扇了扇子,冷哼一声走了。
扇子扇了扇风,可周遭还是热,春桃趴在床上,裤子拉下来,后腰后臀的伤口开始结痂。
痒,抓心挠肝的痒。
她抬手想要挠,被人用扇子敲了手,“别动。”
说话之人,是梅久给春桃请的医女,名叫半夏。
名字都是个药材,“我给你扇一扇。”
回春堂的厢房外间要熬药,成日烧着药炉,厢房的温度自然也就灼热起来。
春桃感觉额头的汗成串地往下落。
恨不能跳到冰水里纳个凉。
“半夏——”远处厢房的大娘忽然喊着,“快过来,扶我去解手——”
半夏叹了口气,将扇子折好放在了春桃身边,“姑娘……”
春桃闭上了眼,“去吧,我睡会儿。”
半夏见春桃没不高兴,松了一口气,转身走了。
春桃却倏地睁开了眼,狠狠地捏着扇子用力砸在了床上。
扇子砸在榻上,发出咚地一声,沉闷的声音。
正如她此刻的心。
她如今在回春堂躺了快有半个月了。
伤势是见好了,可梅久除却第一次送她过来……
再没露面。
她不停地跟自己说,侯府出门哪里那般随便,她是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