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说色令智昏,若是往常,闻澹一定会多问一句,你一个公主的婢女,怎么会听说过西北军。
此时闻澹满脑袋都是骑马,他吹了一声口哨。
随即,队伍里出现的一匹黑黢黢的驴。
“啊,不是找你。”
闻澹从怀里掏出胡萝卜喂给了驴,驴龇牙,大.大的眼睛瞥了一眼永平,仰头叫了一下……
墨风赶紧打马过来,看到闻澹跟公主坐在一辆马车时,愣了一下。
刚想说什么,闻澹已经抬手,“马借我一用。”
墨风只能硬着头皮下来,骑上了闻澹的驴。
“来,别怕。”闻澹本想带着秀儿跑,可没曾想没等他坐稳,马儿扬起了蹄子,险些将他给甩下来。
闻澹虽常驻在西北军,大多时候用的都是脑子,武力值很是不行,骑马温顺的马可以,烈性的马他驾驭不了。
更别提还要带人,否则平日里怎么会骑自己的破驴。
原本以为稳稳当当就能带姑娘,谁曾想马儿不让,就在闻澹险些被摔下来的时候,横生出来的一只手忽然拽紧了缰绳,稳住了马。
随即一个灵活的身影翻跃至他身后,“驾——”
闻澹下意识地侧身,回搂住了身后的腰,这才觉得哪里不对。
原本是他带姑娘,如今倒是好,变成了姑娘带他。
更糟糕的是,随着马儿颠簸,他不得不后靠……
后面是馨香的气息,后背靠上的是鼓起的绵软。
他心砰砰砰砰直跳,奔波起来的风,也吹不散越来越热的脸。
已经出了京,到达了怀中地界,周遭都是山峦,绿水青山,景色分外好。
如今夕阳西下,沿途波光粼粼,大曦的大好河山近在眼前。
只是前面忽然有个倒地的树。
闻澹眼尖,刚要扭头告诉,谁曾想身后姑娘一甩马鞭,猛拉缰绳,带人带马纵身一跃而过,闻澹都不得不竖起大拇指。
“秀儿,你马术可以啊。”
“马马虎虎吧。”永平看着闻澹呆头呆脑的样子,笑了一下。
脸上一热,却是闻澹亲了她一下,“不愧是我相中的女人。”
永平:……
“有件事,你恐怕搞错了。”永平脸上并没有笑意。
“你看那边草地,早上会有露水,如今露水就没有了。”
永平言外之意,你我不过是露水姻缘而已。
可听在闻澹耳中,他点头道:“是啊,草地需要露水灌溉,我找你找得好苦,我去你家登门求亲,等你嫁给我,就——”
一声轻笑,随即是哈哈大笑,永平慢慢放慢了速度,“你真有意思。”
“是吧,人生这么长,总要遇到有意思的人,这样人生才不会觉得无聊。”
永平看着夕阳,脸上的笑容满满消失,“我的人生,已经是眼前的夕阳了。”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别怕,等我回头去求公主,将你从名单上去掉,或者我直接带你逃跑,咱们两个人可以去神医谷,也可以去段衡山。”
“你求公主就好用?”
“我才不去见那个蠢公主呢,不过你放心,一切有我。”
“你一口一个蠢公主,蠢公主到底怎么着你了,对你始乱终弃了?”永平皱起了眉。
“她对我始乱终弃?我这个人守身如玉的好吗。”
闻澹得意道:“说来这公主和亲,还是我跟使臣推荐的和亲人选呢……”
马儿渐渐停了下来,耳后响起了咬牙切齿的声音:“是你?”
没等闻澹反应过来,只觉得后背一个大力,人已经被自马上推了下来。
“秀儿,你怎么了?”闻澹不明所以。
“当初……我怎么不杀了你呢。”永平双眼冒火,打死她都想不到,自己和亲居然其中有闻澹的手笔。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墨风在看到公主与军师共骑之时就禀告给了傅砚辞。
傅砚辞一直知道闻澹在找人,可永平公主……不是他能轻易得罪的。
他立刻打马追了上来,就看到闻澹被推下了马。
见到傅砚辞,永平双眸涌出两行热泪。
声音有些哽咽道:“傅砚辞,本宫和亲,他说有他暗中推动,那么你呢?其中有没有你的手笔?”
闻澹本还是笑着的,可听到本宫两个字,顿时不可置信抬头——
傅砚辞此时已经下马,跪倒在地:“公主,外面天冷,还是回马车吧。”
“你只需要回答,是与不是!你是不是知道郦国要来求亲,本公主会去和亲。”
傅砚辞点头,“是。”
永平公主跳下了马,视线扫过闻澹,随即又扫过傅砚辞,“你、你、你们都是好样的。”
她将马鞭摔在了地上,正要走向马车,闻澹已经起身抬手要拉她,“你听我说——”
“报——”远处忽然响起了马蹄声,由远而近。
“八百里加急,陛下驾崩!”
“什么?”永平不可置信转头,死死盯着来人,一把拽住来人的脖颈,“矫诏可是株连九族的重罪,你再说一次!”
“京中八百里加急,陛下得了疾病……崩了……”
永宁帝在位多年,朝政上没什么作为,对百姓也没有什么恩德,对权臣也经常猜忌,委实算不得是个明君。
可于傅砚辞来说,他对他有提携之恩,对他甚为倚重,傅砚辞闻讯,眼眶也红了。
对永平来说,无论有多大的怨气,多大的恨意,那也是她自幼口口声声唤的父皇,名义上的父亲。
她看向周遭跪地痛哭的众人,又看向傅砚辞,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第369章 风雨飘摇
四十五下钟声敲响,代表着九五之尊驾崩。
当钟声响起的时候,京城内外都是一片震惊,太突然了。
有的人往往你觉得要死的时候,还活着,可在不经意的时候,人就突然离开了。
大殿上,朝臣们痛哭流涕,主要是永宁帝的死……
很不光彩。
本来永宁帝的身子就不好,应该清心寡欲慢慢调养便是,谁曾想好不容易身体见强,又吃了虎狼之药,流连后宫。
死在了新宠妃的身上。
史官还要遮掩一二,要不然实在是不好听。
摄政王临淄王南宫煦眼泪流过,脸上神情凄然。
大殿的小宦官却心里直突突,额头蹭蹭往外冒汗。
昨八百里加急,漠北大肆来犯,边关告急。
漠北连下了郦国两城,然后朝着大曦的国土来了。
好在有西北军抵挡,可漠北来势汹汹,三十万大军倾国之力来犯,西北军区区几万都是精锐,能抗多少天,朝廷要及时抽掉兵马,调兵遣将才是。
折子递上来,临淄王急匆匆求见,走得太快太急,一下摔在了汉白玉的台阶上,折子甩了出去。
可永宁帝在做什么?
在大殿上跟新来的美人观看歌舞,两个人划拳,谁赢了,舞姬脱一件衣服……
新来的美人长得肖似贵妃,可行为作派哦,活像只狐狸精。
临淄王恭候多时,帝王迟迟不召,最后临淄王急眼了,冲到了大殿跪倒在地。
然后被觉得在美人面前失了颜面的永宁帝,甩出了酒杯,砸在了临淄王的鼻梁上。
大殿最后说了什么不知道,只知道临淄王出大殿的时候,脸色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
他跟了上去,送临淄王出宫,就见临淄王仰头,忽然朝着皇陵方向笑了一下,然后道了句,“大曦的天,太闷了。”
宫人不解,此时正是二伏天,周遭湿热闷热,树林里蝉鸣得闹心,大殿上倒是歌舞升平因为有冰鉴。
临淄王身着莽服得到消息急奔而来,又急匆匆往紫宸宫赶,这一路上,衣服都湿透了,胸前后背,都留下了深色的汗渍。
可此时,他脸色晦暗,眼底却是幽深一片,仿若寒潭,又似天边乌云,隐藏着巨大的狂风暴雨。
他茕茕而立,独自下了台阶,天空突然也变了天,疾风骤雨而来,宫人赶忙回去取了伞,本想护着他。
谁曾想临淄王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了。
五更天的时候,宫里乱成了一团,然后急匆匆召集群臣内阁商议。
谁曾想没等天明,东宫太子也咽了气。
疾风骤雨下了一宿,紫禁城多年没下过这么大的雨,太和殿一千一百四十二个龙头,千龙吐水。
下了台阶,水深没脚脖。
大风大雨的,倒是不那么闷热了,却寒凉一片,许多人脊背都跟着发凉。
大曦王朝仿佛也一瞬间要经历狂风暴雨的席卷。
紫宸殿灯火通明,边关急报放在面前,贵人嘤嘤的哭喊被人捂着嘴拉了出去。
永宁帝被宫人拾掇好了,冷落在了一旁。
众人反而思考,继位的,该是谁?
第370章 京城纷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