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前人的笃定,以及突然转变的态度,又让她半信半疑。
“方才你若是说了春桃的丑事,才是蠢。”
南宫济民悠悠道:“无论她之前如何,既然入了王府,就是家人。”
梅久点头,“既然是家人,麻烦你多多照顾春桃,她命苦。”
南宫济民折叠纸条的手顿时一顿,抬眸看向梅久。
梅久看着地上他的影子,以及侧面的影子。
和梦境里的登基大典人影突然重合在一起!
她顿时愣住。
梦境中,最后逼死春桃的,似乎也是新君。
太监尖细的一句送娘娘上路,她记得很清楚。
梅久的脸顿时白了。
南宫济民看着她的脸色变了,疑惑了一下,教养甚好的他并没多问。
可外面喊杀声突然响起。
“将军,东陵王的人果然来了!”
“从哪个方向来?”南宫济民神色淡定,不慌不忙地问道,仿佛胸有成竹。
“北边。”来人道。
这个时候,账外不远处突然响起了喊啥声。
“来者何人?”账外侍卫喊道,随即便是利刃刺透的沉闷声。
“杀——”
近处的声音,却是比远处杀东陵王的声音还响。
梅久顿时一惊,刚才还报信的人突然从袖子里掏出匕首刺向南宫济民,梅久吃惊地瞪大了眼。
南宫济民却倏地出手,一手打在了那人的手肘处,仿佛太极一般沾黏缠,就听刀刃划破脖颈嘶地一声,血溅了一旁的梅久一脸。
她才刚吃完饭,呕地一声,悉数吐了出来。
帐篷外的人再次往里冲,这头南宫济民看起来凶多吉少。
梅久顿时就懵了,难道她之前做得梦是反的?
押宝押错了?
“二公子,快走!”近卫冲了过来,与来人厮杀在一起,南宫济民拉着梅久就往外走。
梅久跟在南宫济民身边,外面的人看到他,仿佛苍蝇看到了蛋,一群又一群的人往上冲。
远处还有人跟东陵王的人厮杀,没曾想老窝都要被人掏了。
梅久顿时想到四个字,借刀杀人。
显然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背后之人借着南宫济民埋伏旁人的引子,来埋伏他。
死了也不过是英勇牺牲。
无论何时,背叛的人总是该死。
梅久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
又窜出一群人,过来朝着南宫济民砍了过来。
南宫济民手持一把钢刀,身着白衣,手起刀落一刀一个脑袋,十分干脆利落。
起初衣不沾血,可随着人越来越多,他身上也仿佛被血给染红了。
可他仍不慌不忙,再次从一人手中夺下了长枪,横扫一片。
梅久在他身后,突然想到,这是个靶子啊。
傅砚辞刚赶到时,就看到一群人朝着南宫济民围了上来,但是南宫济民显然胸有成算,不慌不忙。
看着情势紧急,再有半盏茶的时间,就能定了胜负。
真正紧急的,不在于前面,而是身后,傅砚辞清楚地看到南宫济民身后护着梅久,可梅久身后的人,眼光却死死盯着南宫济民……
傅砚辞抢了身边一人的弓箭,弯弓瞄准。
随即弓弦发出蜂鸣声。
梅久就听破空声响,下意识地扭头,就看她身后的人额头中箭,睁大着眼朝后倒了下去。
她扭过头,看着黑漆漆的周遭,已经倒了一大片了。她登时眼前一黑,顺势软倒……
趴在了地上,乖乖装死。
得离活靶子远点,她心想。
第349章 对我的箭法这么不放心么?
梅久躺下丝毫不觉得羞耻,人嘛,首先要保重自己,若是她有刀上前厮杀还好,她刀都没有,自己本身就是被人挟持的。
工资都不给她开,分逼没有,拼什么命嘛。
保命而已,不磕碜。
她甚至倒下的前一刻都挑选好了地点,务必要离得周围死人很近,尤其是死得惨的。
不能单独干干净净躺在一旁。
容易被人补刀。
于是她躺下后,趁着夜深人静,无人注意,甚至往里挪了挪,顺手还偷偷摁了一把地上的血,往脸上抹了一把……
这才放心满意地闭上了眼睛。
她甚至是侧趴着的,因为她估算了下,起码得打半个时辰吧,仰躺眼皮容易抖动,正趴容易喘不上来气。
侧趴脸朝着营帐,露个后脑勺即可。
这一系列缜密的操作,都是电光火石之间脑子里思索出来的,她都要忍不住给自己点赞,机智!
不过事情似乎出乎了她的预料。
她才刚涂好脸,刚趟好,背后的叮铃咣当的声音就停了,周遭似乎变得安安静静。
“启禀将军,所有逆贼悉数绞杀。”
“好!”似乎是南宫济民的声音。
然后,她就觉得有点冷。
似乎有风往她后脑勺灌。
沉静中,她隐约听到了脚步声。
一声又一声,由远及近,然后听到了南宫济民道:“傅将军。”
“郡王爷。”傅砚辞清冷的声音响起。
梅久顿时觉得地上缺个缝。
恨不能钻进地心去。
不慌不慌,兴许是凑巧。
如今之计唯有等他们人都散了,自己再趁着月色偷摸离开就是了。
谁曾想,南宫济民对傅砚辞道:“方才多谢傅将军出手相助。”
“举手之劳。”
“想不到傅将军也是个急性子,人本王会送回去。”
“傅某的人,自然要亲自来接。”
“放心。”南宫济民笑道,“既然是傅将军的珍宝,自然不会伤一根头发。”
他说着,缓缓转头,随即啊了一声,“人呢?”
似乎是怕他责怪,身后一人突然抬手指着不远处:“地上躺着呢。”
周遭似乎更安静了,连风都停了。
梅久此刻,看了看躺在身边的兄台,很想钻进他身底下去。
这个时候不能自己爬起来,太丢人了!
绝不!
她闭上眼睛,继续尽职尽责当死尸。
“披风劳烦借我一用。”傅砚辞道。
然后她再次听到了脚步声由远及近,似乎朝着她的方向走来,在她身前停住,人缓缓蹲下。
抬手摸了摸她故意披散在前面的头发,将头发拢在后头。
“可受了伤?”傅砚辞开口第一句。
梅久不想回答,晃了一下头。
“刚才放箭,是杀你身后的人,你躺下做什么。”
停顿片刻,他察觉周遭异样,薄唇轻启又补了一句:“对我的箭法这么不放心么?”
梅久此刻,丢人的心哀默大于心死。
离开侯府,她是抱着过得越来越好的心思来的,再见傅砚辞,怎么也要惊艳他。
或是说,看,老娘离开你,日子过得也贼自在。
谁曾想,如今再次见到他,是在装死现场。
周围还有这么多的人。
梅久尴尬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挠地。
实在不想起来,别管她吧。
“地上凉。”傅砚辞又道。
梅久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傅砚辞已经抬手,拿出帕子将她脸上的血给擦干净了。
然后梅久不得不睁开眼——
若是看到傅砚辞笑话她,她肯定会狠他一辈子!
只是她睁开眼时,傅砚辞脸上神情正经又严肃,温柔得比月色还要娴静,眼里没有戏谑,没有鄙视。
隐约还带了高兴。
恰似久别重逢的欢愉。
梅久顿时心里好受了一点,无论傅砚辞是不是装的,起码她台阶能下来了。
头上忽然一黑,下一瞬,傅砚辞已经将人给整个兜住,打横抱了起来。
周遭仍旧安静,南宫济民倒是开了口,“如今天色已晚,城门也下钥了,不若在军营住一晚,明早再上……”路。
南宫济民正说着,视线中斗篷里钻出了一只手,用力往下拽了拽傅砚辞的袖子。
拽得急切的,生怕他答应得太快。
梅久心想:赶紧撤啊,如今趁着月黑风高,众人不认识她的脸,丢人也丢的不完全。
非要等明天天色大亮,看清楚她的脸。
心里再腹诽一句:瞧,这就是昨日箭没到人已躺的那位……
臊得慌。
南宫济民轻咳了一声,眼底压住了笑意,也止住了后面的话。
傅砚辞觉察到袖子被人拉扯,手安抚地轻拍了两下,“不麻烦了,这次多谢郡王爷。”
“方才本王又欠了你一次。”南宫济民道。
傅砚辞抱着梅久走远,将人扶上马,随即也翻身上马,拉紧缰绳调转了马头。
南宫济民倒是看重傅砚辞,亲自过来相送。
傅砚辞见状,突然弯下腰对他道:“军营既有奸细,王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