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复杂地看向梅久,嘴巴翕动,“你是个有大造化的。”
梅久转头看向方嬷嬷,她又低垂了眼帘,面上又恢复了一板一眼的神情。
她手上的动作很重,上药换药的时候,挺疼。
梅久咬牙忍着,等换好了药,头上都沁出了汗。
“老奴我粗活干得多,手重,你要是不适用,我找旁人来给你换药。”方嬷嬷道。
梅久摇头,“多谢嬷嬷,劳烦嬷嬷了。”
她心里叹息,所谓县官不如现管,以前当洒扫丫鬟,也是要听人安排的。
如今养伤不过是这点刁难,她并不放在心上。
方嬷嬷冷笑了一声,又看了她一眼,“上好了药,去榻上躺着吧,好好将伤养好了……”
梅久又躺了回去。
直到方嬷嬷的脚步远了,她才松了一口气。
梅久这么一养伤就是五日,每日都是方嬷嬷过来,起初梅久伤重,也没心思与方嬷嬷交好。
可她发觉,方嬷嬷话不多,似乎也懒得刁难她,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傅砚辞很忙,这些日子没看到他,反倒是墨风,时不时地送一些东西过来,人也不进屋,一般都是托方嬷嬷转交。
方嬷嬷对自己冷着一张脸,对墨风却喜欢得紧,眉眼都含笑。
成天在床上躺着,时间久了,梅久也抗不了。
这一日天气很好,她便慢悠悠地出了门,在院子里晒太阳。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院子里绿树抽芽,有些花也早早盛开了。
梅久听到身后响起了脚步声,转头的时候,刺目的阳光让她看不清来人的脸。
“沈姑娘。”墨风客气问道:“伤好点了么?”
梅久客气地回道:“多谢墨小哥关心,已经好多了。”
墨风点头,“那就好。”
梅久对墨风的态度客气又梳理,墨风却好似不以为意。
梅久不由得将他和墨雨对比,两个人的性格的确是不同。
“沈姑娘要是有什么需要跑腿的,只管说。”
梅久摇头,她有什么能需要墨风去做的。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望姑娘收下。”墨风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银票,放在了梅久的面前。
轻飘飘的一页纸,梅久看着上面的银两,久久没能回神。
她一直不明白墨风的想法,二百两银子,给她?
许是她的眼神太过惊诧,墨风红了脸,轻咳了一声道:“我知道姑娘遇到了难处,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
“您的心意我收到了,只是这银票我不能收。”
梅久将银票推了回来。
“其实……”墨风摸了摸鼻子,“其实我爱慕春桃姑娘……只可惜……她人已故去,能为她娘亲做点什么,我心也安定了。”
梅久恍然大悟。
想不到春桃的魅力这么大,她不由得想到那个话本子,里面兴许有墨风?
她看得不细,作为读者,有公子谁会看上护卫啊。
她不由得打量了墨风两眼,这墨风玄衣束发,其实长得也不错。
不过墨雨没告诉他春桃还活着么?
“这银子我还是不能要。”梅久想了想,“若是小哥得空的话,能否去回春堂探望一下……”
不过她想到之前求傅砚辞将春桃要过来,他说隔房的事情他不便插手,春桃毕竟被三爷收用过了。
今后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墨风这一片心,不知道会不会错付。
墨风倒是没想那么多,神色如常点头,见梅久再三不肯收银票,只能硬着头皮收回。
他心里轻叹了一声:沈姑娘不贪财,实则是个好姑娘。
外头又有小厮过来唤,说是大公子要找什么东西,让墨风送去。
墨风收起银票,转身去了书房。
等到他离开,梅久一转身就见到窗边的方嬷嬷,她视线笔直地看着这头。
让人觉得一举一动都在她的注视之下,令人芒刺在背。
她别过了头,这个时候有个身着绿衫的中年嬷嬷过来。
方嬷嬷面色微变,立刻走了出来,“梅久,进屋。”
梅久起身,那人已经快步上前了两步,挡住了梅久的去路。
“奴是老夫人院子里夏家的,奉赵嬷嬷之命来跑一趟,老夫人想要见一见梅姑娘,请跟奴来吧。”
梅久有些疑惑:老夫人见她做什么?
方嬷嬷脸色有些发白,“大公子去了衙门,梅久身上的伤还没好,还是等公子回来……”
“方嬷嬷,老夫人不过是想要见见,便是大公子在,还能违逆老夫人不成?”
第31章 我说得么,怎不愿从了我,原来是挑高枝去攀了
老夫人找……
梅久直觉不好,果然,方嬷嬷朝她使了个眼神——
梅久福至心灵,立刻配合想要晕倒。
抬手捂住头,刚要弯腰。
胳膊上一重,果断被人架住。
“梅姑娘的身子太弱了,若是走不过去,老奴就架你过去,也是使得的。”
这是非去不可了。
“等等——”方嬷示意稍安勿躁,转身回了房,很快拿了件薄款披风出来。
“老夫人性子宽厚,最是疼爱大公子,到了禅意园说话恭敬些,嘴甜些……”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披风给梅久披上,系带给系好了。
那跑腿的夏家的也是个机灵的,见状眼珠子动了动,“方嬷嬷既不放心,何不一起跟了去?”
方嬷嬷摇头,“老夫人没召唤奴才,如今老奴不比她们年轻丫鬟,看起来就水灵儿,就不上前碍眼了。”
“那就不打扰老姐姐了。”夏家的利落告辞。
梅久拢了拢披风,跟在她身后,往老夫人院子里去。
走过回廊,穿过月亮门,路过水榭。
一阵风吹来,带动了她披风簌簌响,颇有点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感觉。
她心知老夫人叫她不是什么好事,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躲不过,只能硬着头皮见机行事了。
看着她们两人消失,墨风又回来了,方嬷嬷赶紧拉住了他,将老夫人找梅久的事情说了下。
“去跟大公子说一下。”方嬷嬷眼皮子直跳。
大公子这人,外表看起来冷,实则很是护短。
墨风点头,很快身影消失不见。
梅久这头还不紧不慢地逛园子,以前她光洒扫了,哪有闲情逸致赏花看景,每天的活计都忙不过来。
从大公子的前院到老夫人的禅意园,途径二公子的园子,三公子的园子,还有二小姐的……
此时花嬷嬷正搀扶着二小姐傅明珊到院子里荡秋千。
刚坐上秋千,就见到夏家的。
花嬷嬷打招呼:“夏家的,这是——”
夏家的显然也认识花嬷嬷。
“老夫人要见见……”
花嬷嬷拉长音哦了一声,很快捂嘴幸灾乐祸起来。
梅久对她这番嘴脸再熟悉不过,翻了个白眼。
一行人绕过了院子,又再向前,从前院往后院走,梅久好的时候当然无所谓,如今她病没好全,走得气喘吁吁。
眼前阵阵发黑,汗湿了后背,后背上结痂的伤口有些痒。
脚下一个踉跄,她下意识地扶着一旁的假山,刚站定。
就听一声轻浮的男声响起,“梅久?”
一男子从假山里走了出来,假山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不多会儿安静了。
“三公子。”夏家的行礼,傅远筝没叫起,而是气定神闲地看向梅久。
“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洒扫院子了?”
梅久额头的刘海都打湿了,此时汗水顺着脸颊往下落。
瓷白的额头上,细腻的汗珠如珍珠般耀眼,让人移不开目光。
再看那小巧挺直的鼻子,以及鼻子下那长嫣红水润的嘴唇……
傅远筝喉头微动,面上的笑更温和了。
见梅久不答,他这才看向一旁的婆子。
侯府里但凡是长得齐整周正的丫鬟,他都能大致叫上名字来。
可夏家的徐娘半老,长得上下一般粗,他哪里认得。
“起来吧,别在这杵着了,这是要做什么去?”
侯府公子无论是嫡出还是庶出,公子就是公子。
况且在老夫人眼里,都是她的亲孙子,委实得罪不起。
“老夫人召唤。奴才就不扰了三爷的兴致的,老夫人那还等着呢。”
她说着,扭头朝梅久瞪了一眼,示意她跟上。
梅久刚要抬脚,面前一闪,却是三公子拦住了去路。
他看向梅久,神情满是不解,“祖母找你做什么?”
梅久也很困惑,但想来不会是好事。
总归是杀鸡儆猴。
“老夫人听说梅久伺候大公子伺候得力,叫去嘱咐两句。”
夏家的索性挑明了道。
言外之意:既然是大公子的人,与你无关,赶紧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