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商陆的根,表面虽说是土黄色,有横向凸起的皮孔。
简而言之,人参大补,商陆大毒。
误服商陆,眩晕头痛,言语不清,躁动抽搐,昏迷。
典型的就是面红无汗……
闻澹恼怒道:“商陆和人参虽然长得像,我怎么会分不清!我——”
他又愣住,白日里的确是能分清,可那时他听闻师姐来了,随手从药匣拿起……
似乎并没仔细甄别……
犹如被人摁住了嘴,闻澹憋了下去。
傅伯明看好戏道:“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这话实则是说给傅砚辞听的。
傅砚辞充耳不闻,闻澹脸涨红到了脖子根。
肖宜苏开了方子,墨雨飞去抓药,等药给傅砚辞和闻澹灌下去后,两个人自然恢复了活蹦乱跳。
傅澈知道傅砚辞只是误服了药,并不是断袖,松了一口气,本想训斥他,可一抬眼看到傅砚辞积威甚重,不苟言笑的脸……
也不知道他们俩究竟谁是谁爹。
到底还是打怵,转头离开了。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告辞,傅远筝带肖宜苏来时,本是漫不经心,可没想到他还真有本事,脸上陪了三分笑。
将人给送了出去。
他哪里知道,临淄王是特意吩咐他来的,太医院的院判,尤其是上了岁数的。
医术不能说不好,只是拈轻怕重,用药都是力图稳重,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只要不将人医死,哪里敢下猛药?
年轻的肖宜苏则不会,年轻气盛医术又高,只会尽快将人给弄醒,至于温养……
那不是临淄王该操心的事,朝廷眼下要用人。
傅远筝也是下了台阶,才咂摸过味儿来。
他的主子临淄王,无论是眼光还是手腕,都要比圣上要高明。
起码行事可以看出,江山为重。
傅伯明也起身告辞,“我去衙门了,大哥好好袖子。”
这一场乌龙来得快,去得也快。
屋子里的人来得快,离开的也快。
不多会儿,就走光了,梅久袖子里还捏着药瓶,这个时候也用不上了。
她抬头看向傅砚辞,可傅砚辞并没看她。
梅久忽然想到兴许傅砚辞早就醒过来了,她跟傅伯明的话,他听到了?
当时她看到墨雨墨风脸上一闪而过的失望。
那么躺着的傅砚辞呢,是不是也会对她失望,以为她见死不救?
梅久有心想要解释,傅砚辞却挥了挥手,“都下去吧。”
一个都字,便将她给囊括了进去。
墨风墨雨转身离开,墨风落后了一步,看向梅久。
显然,是请的意思。
梅久将袖子里墨风的令牌掏出来,放在了桌子上,转身要出门时,脚步一顿。
她不是做好事不留名之人。
无论是职场,还是情场,只要她做了,她就得让人知道。
于是,她又转身回来,自怀里将从春桃哪里要回的瓷瓶,掏出来。
当地一声,放在了桌案上。
其实轻轻放下,人也都不瞎。
不过她刻意加重了力道,眼眸扫向她一直期待的那个人。
她知道他余光也能看到这里,耳朵也不聋。
偏偏由始至终,他不再往她所在的方向看一眼。
吝啬又绝情。
想到绝望而死的方嬷嬷,她随即释然。
伺候了他那么多年的奶娘,他都不会原谅,自己又多了点什么。
只是他向来对她包容又耐心,让她自视甚高了。
梅久强压住心头的酸涩,抬脚离开了。
等人影都消失不见,一直端坐的傅砚辞才缓缓转过了头,握紧的拳头指节隐然发白,神色复杂地看向桌案上。
——那是她为他要回来的解药。
第319章 骤雨
梅久人都走出了屋,可想到方才傅砚辞冷漠的眼神……
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解释的呢?
她转头刚要回去找他,出乎意料的,这次是墨风拦住了她。
若是墨雨,她是不怵的,哪怕是吵起来,她也不怕。
可对上墨风微微摇头的脸,梅久顿时有些难堪。
以前她想见傅砚辞,那是他允许她见,而如今他一旦关闭了折扇门,想要见他,就要看他的心情了。
梅久平视墨风,“我方才,去临淄王府要解药了。”
墨风颔首,他低声道:“我知道。”
梅久紧绷的心不但没有丝毫的松弛,反而瞬间有些茫然。
墨风知道的事,傅砚辞会不知道?
她不再迟疑,强逼着自己调转方向,回了房间。
梅瑾很忐忑地看着梅久,“主子……吃点东西吧。”
梅久摇了摇头,原本很饿,可此时居然什么都吃不下。
她怔然地看向窗外,此时外面云团变成了深黑色,一团又一团地堆积着,整个天都阴沉了下来。
方才还晴空万里,突然乌云蔽日,暗了天色。
梅久此时视线迷茫地看向窗外的花丛,此时一朵蓝色蝴蝶正流连在花丛中。
花丛大朵大朵的牡丹,开得绚丽璀璨。
直到一道闪电划过,轰隆的雷声响起,豆大的雨滴毁天灭地地落了下来,肉眼可见粗粗的雨线打在地上,溅起一朵朵雨莲,天地之间骤然模糊了一团。
屋子里的窗户有一扇没来得及关,豆大的雨滴潲了进来,梅瑾见状,赶忙过去将窗户合上。
再回头的时候,就见梅久静静地看着窗外,一脸的木然。
她从没见过梅久这个样子。
相识以来,她都是胸有成竹,镇定自若的,总是笑着,杏眼闪亮。
可此时眼神涣散,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心里突然慌了一下,“主子,主子——”
梅久目光一直看向窗外,看着灰蒙蒙的天,和不断划破天空的闪电。
视线在看向花丛的时候,没了蝴蝶的身影,大朵大朵的花都被风雨摧残的,拍在了地上,烂在了泥里。
蝴蝶在这暴风雨里,翅膀承受不住它能承担的重量,自是飞不起来,盛开的花朵也转瞬即逝。
可方才还都好好的,不过是一场暴风雨,不过是瞬间,便是世事无常。
在这本书里,她不过如同蝴蝶一般,只是个无足轻重的配角,无论如何走,仿佛都扭转不出大致的走向,最后只剩下颓然。
雨幕拍打着天地,春桃也怔怔地看着窗外,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王爷——”婢女们请安的声音将她唤回来。
临淄王已经进了门,看着她的背影笑道:“风大,仔细着凉。”
他顶着大雨进门,即便是有人打伞,衣服还是湿了半边,春桃过来刚想服侍他更衣,被临淄王拦住了手。
“身上带着寒,别沾手了,坐下等着用膳。”
说着,进了净室换好了衣服出来。
人坐在了桌子上,“本王饿了,传膳吧。”
春桃这几日被王妃罚跪,不过她认了。
也从没在临淄王面前提过一句,他似乎也没问。
稀奇得是,每日都过来用午膳。
临淄王府虽说离宫门不远,可每日这么折腾,春桃还以为今日下雨会例外。
可临淄王还是来了。
第一日春桃桌子上的菜色还是清汤寡水。
可随着临淄王每日过来,不但饭菜越来越精致,她哪怕是哪道菜多夹了一筷子,临淄王都吩咐看赏。
这厨房便变着花样做各式的菜肴。
春桃口腹之欲不重。坠儿却整个人都圆了。
伴君如伴虎,春桃其实看不透临淄王,尽量让自己坦然,临淄王说什么,她听过了也只咽在肚子里。
她的院子离花园近,正用膳呢,外面似乎有丫鬟来问什么。
晚霞过去了一趟,回来时候脸色古怪。
春桃问道:“何事?”
“是玉侧妃和几位夫人……她们在院子里赏花,被急雨给拦了,想要过来……”
王府院落大,特意跑这附近赏花?
春桃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她们的心思。
赏花是假,在王爷面前露脸才是真。
若是旁人,她摆摆手就回绝了,可玉侧妃……
她对玉侧妃的印象还不错,之前她也帮过她。
于是她将决定权交给王爷,“王爷,玉姐她们被雨拦了路,恐怕错过了午膳……”
临淄王随意道:“让她们来吧。”
不多会儿,浩浩荡荡的队伍就过来了,似乎是印证了被雨拍了。
几位侧妃都有些狼狈,头上都湿漉漉的。
春桃连忙吩咐上茶,更衣。
几人匆匆换了衣服,不多会儿就都坐在了桌子上。
除却春桃年纪小,这些妃子岁数都不小了,不过一个个长得环肥燕瘦,各有特点,有的脸似圆盘,可肌肤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