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是好意,体贴她不擅长诗会才没邀请她,可放在旁人眼里,兴许不是这样……
令人浮想联翩,再者说周遭的手帕交都受邀了,独独露了她,倒是显得我冷落了她,派人给她下个帖子吧……”
“郡主宽厚。”丫鬟应了,随即招手跟小丫鬟吩咐了下去,小丫头噔噔噔跑远了。
一墙之隔正因没受到帖子而侥幸裴明珊斜倚着榻上,正绣着花,她擅长刺绣不擅长诗词。
此时正嘟囔道:“谁稀罕去参见那劳什子赏诗会,说是什么雅集,绞尽脑汁都听不懂一句,什么骈句,什么对仄,什么押韵……”
“有那个闲工夫,都不如绣两方帕子实在……还能拿出去卖钱。”
一旁刚要点头的丫鬟头都点了一半,听到卖钱嘴角抽了抽。
“郡主下的帖子,还不能不去,陪着干笑着,一天下来,头昏眼花,比去上山拜佛吃斋都累,谁爱去谁去……”
她话音刚落,门外送来了帖子。
“临淄王府端阳郡主亲口吩咐的,特意派人送来的帖子,可见对小姐格外地亲厚……”
傅明珊笑着的脸上顿时垮了,不可置信地抻着脖子,示意丫鬟打开邀帖,待看到七月初八,临淄王府,赏诗集会,又看了看上面的人名,她名字……
气得瞪大了眼睛,随即哎呦一声,原来没注意手上一个用力,顶格顶歪了针,直戳到了她手心里,扎得很深,一拔出来满手的血。
“这端阳……”被晒晕了头吧?
“主子,头还晕么?”朝露扶着春桃,往院子里走,“要不要一会儿叫大夫过来看看……”
春桃摇了摇头,“无妨。”
她跪得时间长了,起身的时候便有些眼前发黑,不过这一切她早有预料。
她虽然过了王爷那关,可王妃这关并不好过。
她毕竟是以下犯上,这几日请安,王妃都不用朝面,只是给了垫子让她跪,便是给她的教训。
谁让云香县主“病了”呢。
“王妃已经很体谅我了。”春桃轻声道。
世子妃天天到王妃面前给她上眼药,哭诉云香可怜……
王妃便让她跪着,其实跪得地方有遮阳的地方。
若是让她跪在毒日头下,不过两三日就能将奶皮子的白皮晒成黑炭。
到时候她失了颜色便也失了宠。
易地而处,若是自己孙女被人推下了水,自己未必能公正处置。
不过世子妃关卿卿落井下石她能理解。
令春桃意外的是,郡王妃陈惠如倒是在王妃面前替她说了几句话,还笑着跟王妃道小树不修不直溜,如今王爷身份分同寻常,在京中一言一行都容易落人口实……
郡王妃陈惠如性情温和,鲜少替人说话,如今郡王南宫济民又正要点兵去打广陵王。
王妃当然卖了她面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春桃虽说没吃什么苦,可跪得久了,起来走路一瘸一拐,刚走到院子前,就听身后响起脚步声。
她下意识地转头,随即瞪大了眼——梅久?
第315章 姐妹再见
梅久想过春桃的处境,可看到她一瘸一拐的样子,连着眨了两下眼睛,才没当场失态。
春桃也有些尴尬,人总是希望在得势的时候显耀人前,而不愿意让人看到自己的狼狈。
虽说她觉得自己的日子还可以,可没办法解释。
“是遇到了什么难处么?”春桃率先问道。
因为若是梅久没遇到难处不会这个时候来找她。
梅久心被狠狠抽了一下,艰难地扯了个笑。
从手里拿出珍珠耳环,刚要开口,一旁带路的丫鬟朝着春桃行礼道:“春夫人好,人已经带到,奴婢先回了。”
春桃道谢,一旁的朝露过去送客。
春桃牵着梅久的手,“进来说。”
梅久跟着春桃进门,这才发觉屋子里别有洞天。
她在韶光院,傅砚辞的屋子不算奢华,可东西无一不精。
春桃这里布置的很雅致,便是随意的一个炕屏,就是一幅栩栩如生的美人望月,随着人进来,另外一面则是女子的背影看藤下葫芦,双面三异绣!
所谓的三异,便是异色、异性、异针。
并不是将两个不一样的图画缝上去,而是绣的时候,这面送针,那面接针,针垂直,不刺破反面绣线,针脚疏密得当,两面相等,然后线尾隐藏在针脚中,不露线头。
梅久下意识抬手想要触碰,又缩回了手。
没曾想春桃捏着她的手,触碰在了绣图上,“记不记得当初在二小姐院子里,咱们两个刚撒扫完,看到桌子上的一幅刺绣好看,没忍住抬手要碰,被好顿挤兑……”
梅久岂会不记得,她们两个人一个洒扫一个生火,比不得傅明珊身边得脸的大丫鬟,指使人只动嘴。
她们俩的手上口子都多,别说刺绣,便是上好的绸缎,指肚滑上去,都勾丝。
梅久至今还记得傅砚辞让她换衣服,结果衣服被她手给勾丝的情景……
可如今,这么珍贵的刺绣像是随意的一个摆件,再寻常不过。
春桃抬手碰了碰,随手摁倒,“再好,不过是一个摆件而已。”
梅久侧头看向春桃,梦中她尊贵无比,书中,她也不过是工具人。
唯有一起相处了这么久,经历过许多事,梅久打心底的心疼她。
希望她越来越好。
“看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梅久直言不讳道:“刚才看你一瘸一拐的样子,我还悬着心,可如今看屋子里的陈设,王爷对你应该不错。”
起码梦境里,春桃是过得不错的。
春桃点头道:“一言难尽,不过区区罚跪算得什么,咱们之前别说是罚跪,被大丫鬟随意的赏个巴掌也是常事。”
梅久倒是没习惯被赏巴掌,她被嬷嬷赏巴掌都会下意识地打回去。
不过春桃没事就好。
“我给你的包裹,你放哪里了?”梅久直言不讳道。
春桃笑了笑,“怎么,送人的东西还有往回要的?”
“我给你的包裹里面有个药瓶,里面的药我有用,所以才藉口二小姐耳铛缺了一个,找上门来。”
梅久说着,将珍珠耳铛展开。
春桃看着耳铛目光凝了一瞬,片刻间便明白了梅久的用意。
“坠儿——”
坠儿过来,“主子。”
春桃吩咐道:“将那日的包裹里的药瓶拿来。”
坠儿应是,转身走了。
梅久看了一眼下巴都变圆了的坠儿,她知道坠儿贪吃,如今肉眼可见胖了一圈,可见王府的伙食是不错的。
“坠儿沉稳了不少。”梅久小声道。
春桃点头,“环境改变人。”
她说着,将桌子上的东西往梅久面前推,又将手腕上的镯子摘下,顺势要往梅久手上戴……
被梅久眼明手快地摁住,“你做什么?”
“给你戴着玩。”春桃道,“我现在首饰多。”
梅久坚定地推辞,将镯子给她套了回去。
“我不要。”这么贵重的物件,她一个丫鬟戴着太扎眼了。
“我又不是上门打秋风的。”梅久玩笑道。
春桃眼圈红了,没再坚持,“你啊你……”
“以前是想留东西都留不住,如今倒是好,想送都送不出去……”
她在侯府的时候,寒酸到一包珍珠粉都要跟梅久讨要,刚到手就被上门的姨母红桃索要去,更别提首饰匣的首饰了。
可如今,她想要送给梅久东西,她却死活不要。
梅久沉默了下,“赵家还上门么?”
春桃冷笑了一下,“当初知道我来王府了,想要登门,不过王府的规矩比侯府还重,人目前是没寻上来……”
她太了解赵家人了,现在一定大张旗鼓地炫耀呢。
她一点都不着急收拾他们,她还没折磨够他们。
“你在侯府还好么?”春桃问道。
“还好。”梅久想了想道:“之前因着无意间救过二爷,侯夫人特意送还了卖身契,还给了我铺子……”
梅久笑着一一列举道,可抬头的时候,看春桃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若是之前两个人都会惊呼出声。
如今这些东西在春桃眼底,可能再不入眼了。
梅久便没再说下去。
恰好此时坠儿将包袱拿过来,梅久打开包袱,将自己要的那瓶要给找了出来。
“这个药,是解毒的。”梅久想了想,问道:“你还有多余的瓶子么?”
春桃当然有,一个眼神,坠儿将一个瓷瓶拿过来。
梅久给她倒了几粒。
“这个药,前阵子在军营的时候,我一个朋友被蛇咬了,吃了这个,救了回来。”
春桃点头,“我记下了。”
梅久又看到了手环,“这个是护身的,这样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