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夫人看上去似乎是有些惊吓,脉象上没有什么不妥,若是不放心,老夫可以给开上安神药,不过,安神药嘛,有句歌儿唱的好,重镇安神朱砂琥,磁石龙齿与龙骨;养心安神柏枣仁,远志合欢夜交灵……”
傅砚辞安静地听着,眉梢没控制好,微扬了一下。
梅久看得好笑,谁曾想来了个大夫开方之前药还要先唱个歌。
属荆轲的。
大夫似乎也看出了傅砚辞的脸色,连忙改口道:“老夫的意思,是药三分毒,安神药其实大部分的方子,都是以朱砂为主,具有质重沉降之性,重则能镇,重可祛怯,故而才会镇安心神,平惊定志。枣仁也是一样,滋养心肝,益阴补血,不过是要三分毒啊。”
傅砚辞神色缓和了不少,梅久为了化解大夫的忐忑,很是善解人意地转移了话题。
“对了,大夫刚才诊了左手又诊右手,是不是哪里有不妥?”
梅久自认为身体还可以,不过大夫还手,似乎为了诊治更详细些。
天可怜见,梅久多此一问,真心只是解围。
谁曾想这世上有种东西,叫做哪壶不开提哪壶,又有句俗话说得好,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这大夫显然第一次登门,不懂察言观色,心太实诚。
从刚才开安神药方就能看出来,管她有没有毒,开了以后,说是药三分毒,吃与不吃让她自己把握就是。
此时他为了彰显自己良苦用心,缓缓点头道:“姑娘身体确有不妥。”
梅久:……
“之前似乎是落了水,受了寒,又似长途跋涉,没有休息好,亏了气血,脉象似乎目也有疾,不算是沉疴……”
梅久听得都要瞪大了眼睛,全对啊!神医!
她点头如捣蒜,谁曾想这大夫下一句话又道:“老夫又察觉姑娘最近又喝了避子汤,避子汤川穹当归桃仁红花……这些药性凉,姑娘本就宫寒,长此以往不利于子嗣,是以姑娘此时也不适合喝安神药……”
梅久笑着的脸顿时僵住,不敢转头看傅砚辞的脸色,余光都不敢看。
因为刚才就觉得有点凉的大堂,此时因为某人冰着的脸,气温骤降,令人大气都不敢出。
果然,傅砚辞清凉问道:“避子汤?”
第308章 错上加错
“避、避、避子汤,什么避子汤?”
梅久装傻充愣,连着朝大夫眨眼睛,话都有些结巴了,生怕下一瞬傅砚辞勃然大怒。
大夫没眼色地问:“夫人的眼皮抽筋了?”
傅砚辞抿着嘴唇,冷笑了一声,“恐怕是心虚。”
随即别开了脸,倒是没在外人面前戳穿梅久。
他越是这样,梅久心里越是胆突,嘤咛了一声,作势欲倒,求救地看向那大夫,“大夫,我昨日担忧夫君,独守空房,一宿没睡好……”
“身子这么虚弱,不易有孕,这才喝了避子汤。”她刻意加重了独守空房几个字。
果然,傅砚辞清凌凌的目光看来——
似乎懒得拆穿她。
岂料,这不长眼色的大夫,不该张嘴的时候总瞎说话,“哦,夫人不必担忧,夫人的身子康健,等避过了月信,停掉了避子汤,生儿育女指日可待……”
“我哪里身子康健啊……”梅久都要疯了!
她特意说身子虚弱,这样的话,只要大夫是个脑子会转圈的,起码要顺着她话往下说啊。
夫人身子的确是有点受凉了,暂时不宜有孕,故而喝了避子汤……
情有可原啊。
这墨风从哪里寻来的蒙古大夫,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非要跟她拧着来?
若是来的是先前的老板,定然不会这么多嘴!!
怪不得他只能看跌打损伤,情商忒低!
“夫人脉象有力,身强体魄,脸色红润,且脉象是滑脉,脾胃弱的右脉缓,是虚脉,此乃进食过多,才浮现出来的虚滑之相,若是吃了油腻难消化的食物后,脉象会显示滑浊脉……”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梅久被他说得一脑袋懵逼,傅砚辞薄唇轻启,为她解惑,“意思是你吃撑了。”
说时迟那时快,梅久早已压下来的嗝,又不合时宜地打了一下。
“你看看,老夫说得没错吧,夫人康健得很……”
梅久:……
医者父母心啊喂。
大型拆台现场啊。
“多谢大夫。”傅砚辞起身送客,大夫笑眯眯起身,都要转身了,偏偏问梅久,“饭用了不止一碗吧?”
梅久回应他:“嗝——”
今天酒楼的菜素菜可口,荤菜……红油肉,软炸里脊,酱肘子……
红油肉过油炸后,又淋上了蒜油,吃起来外酥里嫩,齿颊留香,软咋里脊酥掉渣,酱肘子入口即化,肉不柴不腻……
这些菜好吃归好吃,略咸,很是下饭,她吃了三碗饭。
主要是这酒楼的饭碗,太袖珍了。
大夫离开以后,梅久还在这沉浸在菜肴的余韵时,门口傅砚辞去而复还的人影一闪,她顿时振作了起来:来了!
傅砚辞进门前一刻,面上还云淡风轻,可脚迈进门的一刹那,气势骤然凛冽。
“墨风——”
墨风登时跪倒,“卑职在。”
“给我查!”
"是!”墨风利落地转身,给了梅久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匆匆离开了。
梅久果断抓紧时间,上前就要抱傅砚辞,结果被他轻轻推开,“刚才让你说的时候你不说,现在我不想听。”
梅久连忙道:“这不是……光说你一宿没归,我生气,还没到后面……”
傅砚辞沉着脸,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侯府的规矩,当初进府之时,你就该知晓。”
梅久叹了一口气,“主子成亲之前,侍寝过后,都要服避子汤,这是规——”
咣地一声,却是傅砚辞用掌拍了桌子,“规矩是谁定的?”
外面响起窸窸窣窣地脚步声,接着门开了,跪倒一片。
“我可曾吩咐给她灌避子汤?”傅砚辞面无表情地看向众人。
“主子恕罪,主子恕罪啊……”厨娘以头抢地,闷声口头,咚咚两下,额头就见了血。
此时梅瑾也被找来,她跟梅久对视一眼,微微摇头,静静地跪在上,“奴才认罚。”
傅砚辞毫不留情地吩咐:“拖下去。”
眼看着梅瑾要被拖下去,梅久连忙上前拉他袖子,“别,要罚罚我,是我的主意。”
“你我的孩子,留或弃,你自己就决定了?”
傅砚辞这次没推开她,不知是不是顾忌着人多。
可梅瑾伤才见好,哪里能再脱出去打板子。
梅久见傅砚辞这样便是气了,她懂,一般领导都讨厌手下自作主张……
除非……
那手下不干了!
梅久忽地想到了什么,本要半跪下的身子站了起来,弯曲的腰杆也挺直了。
她忘了,她赎身了。
傅砚辞打或骂,或者娶亲,她想走就走,自由身啊,她现在……
顶多算是借调啊。
“大公子。”梅久镇定下来,“方才还有件事,忘了跟您请示了。”
傅砚辞看向梅久挺直的脖颈,眼神漏出一丝意外,他眯了眯眼睛,“说。”
“奴婢……奴婢先前因为哥哥好赌,所以不得不卖身侯府,不过奴婢一直想要赎身……”
傅砚辞闻言,似是想到了什么,侧头看了一眼捂嘴看戏的墨雨。
墨雨觉察到傅砚辞的目光,原本云淡风轻顿时变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他后知后觉想到了什么,脸瞬间变得有些慌乱,急切地看向墨风——
墨风刚觉得墨雨神情不对,只接收了一个眼神,都没来得及反应。
梅久已经笑着开了口,“奴婢卖身契已经赎回来了,今日去了衙门销了奴籍。”
傅砚辞神色如常地眨了眨眼,面上没有丝毫的意外,“然后?”
扑通一下,墨雨跪倒在地,“主子,是奴才办事不力。”
梅久被墨雨突然跪倒在地吓了一跳,他俩素来不太对脾气,方才她挨训的时候,墨雨偷笑,她也是看到了,幸灾乐祸呗。
不过他突然毫无征兆跪倒在地,倒是让梅久一头雾水。
傅砚辞脑子转得却很快,他呵了一声,捻了捻手指,“你的银子系数给了春桃,你哪来的银子赎身?”
“是佟氏。”傅砚辞眼神平淡无波地看向梅久,既没有之前的宠溺,越没有先前的退让。
在他说出佟氏的一瞬间,梅久看着他冷下来的脸色,顿时明白,她错上加错了!
“是侯夫人。”梅久道:“侯夫人说感谢我之前救了二公子……”
“所以将奴婢的卖身契送来了,奴婢就去官府销籍了,忘了请示大公子……”说到最后她声音渐小。
“请示?”傅砚辞轻嘲一声,径自起身,垂眸看向她,眸色渐渐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