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不下去上药,在这傻站着做甚。”
曲水嘿嘿上前,用没受伤的手往胸前掏,拽出了一角,“这个帕子给您。”
二公子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我缺你一条帕子?”
曲水道:“这是普通的帕子吗?还不是我受伤了,人家看不下去给我包扎伤口用的,我都怕糟践了东西,没舍得……”
他说着,低下了头,面色惭愧,“唉,要不是因我受伤耽误事……”
他这么一说,南宫济民瞬间了然,走下台阶,从他胸口扯过了帕子,却是看也没看,将他受伤的手给拽了过来,拿着帕子仔仔细细地缠绕了两圈儿,还打了结。
曲水惊呼别别别,也没拦住,眼看着帕子都染了血,他气得跺脚,“这不白白糟蹋了!”
南宫济民没好气地弹了曲水一个脑崩,“你这脑袋瓜,成天到晚净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曲水心里委屈,就是因为他跟随了二爷多年,太过了解二爷,才知道他难得动了心……
谁曾想,阴差阳错,被老王爷摘了桃。
窝囊,很是窝囊。
憋屈,很是憋屈。
偏偏又无法宣之于口。
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谁愿意委身给老头……咳咳,当然,那老头是有权有势的王爷,自然不缺女子巴上来……
可与自家二爷相比,魁梧强壮的临淄王自是要后退的。
“二爷,奴才心疼你。”难得看得上一个对眼的……
南宫济民没好气地抬手掐了他脸一下,“你家二爷用不着你心疼!”
“二爷——”曲水还想说,却没曾想主子凌厉的眼神扫了过来。
“曲水,我再跟你说一句。”南宫济民沉下了脸。
曲水登时恭敬站好,不敢造次。
二爷性子脾气好,并不代表二爷是可以任人摆布的,相反,与出尔反尔的世子爷不同,二爷认定敲定的事情,一锤定音,鲜少更改。
“过去的已经翻篇,你家二爷我不缺女人。”
无论那女子多好,已经成了他父亲的小妾,再与他无关!
曲水垂下了头,“属下记住了。”
南宫济民叹了口气,上前一步轻声道:“不过是风吹水动,流水行舟,船既然已经靠岸,何故扰人平静?”
若是被父王听到稍许风声,自不会将亲生儿子如何,岂不是无故累得她丧命。
从头至尾,她都不知道有他这一号人。
没生出的萌芽,便在上面压一块石头便是。
“属下谨记。”曲水让开了路,南宫济民往水榭走去,世子南宫延煜已经恭候多时了。
“来,二弟,手谈一局。”
水榭在高处有凉亭,周围无遮挡,放眼望去,能将王府花园一眼扫尽。
南宫济民刚落座,手刚触碰到冰凉的玉子,就见大哥南宫延煜拿着棋子走了神,目光却是看向了花园一处。
他稍有疑惑,顺着世子眼神方向看去,目光微凝,很快别过了头。
捏着棋子的手,在盛满棋子的棋奁上方微微撒手……
吧嗒一声,将人的注意力给引了回来。
世子南宫延煜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脸色微微涨红,“父王真是艳福不浅。”
忠勇侯府送的人,他睡了俩,可颜色最好的那一个,还是落入了父王的后院。
真是可惜了。
南宫济民手指再次在棋奁里搅了搅,捏好了棋子,目光一直定定地注视着棋盘。
“这天下,本就是有能者居之。”
南宫延煜的脸色微变,抬头看向自己的二弟南宫济民。
他抬手落子,面色从容淡定,许是之前伤势未愈,此时面色还稍微发白。
看起来是见不能提的文弱书生,可他知道,他的这个二弟不是池中之物,扛起长枪大刀杀敌,也是干脆利落。
不能小看。
父王的心思,他知,他也知。
眼下同舟共济,当然是要劲儿往一处使,可将来父王遂了心意呢?
他们之间,是不是也有图穷匕见的一日?
南宫延煜一时心绪烦乱,也拿起了棋子。
看向自己的二弟,他们是一母同胞,从小一起长大,可不知何时,两个人已经不再那般亲密。
像这样平心静气地下棋,都快要成了奢望。
“好久没跟二弟如此平静地下棋了。”他微微一笑道,随之也落下了棋子。
风吹过凉亭,也将眼前之人的黑发吹起,两人面孔有些相似,可南宫延煜知道,不同于自己钟情于酒色财气,自己的二弟洁身自好忧国忧民,所以气质上超凡脱俗。
他是个俗人,南宫济民不是。
是适合高放在大殿上供人瞻仰的佛陀,悲天悯人,心无杂念,六根清净,不动凡心。
第282章 双双落水
此时被云香县主拦下的春桃有些不解。
“春庶祖母~”云香县主甜甜地朝着春桃笑着,企图从她脸上噙着的笑意,看到僵硬和凝固的嘴角。
谁曾想春桃不但不生气,反而抬手作势要摸云香县主的头,当然,她只是抬手做了个假动作。
“云香县主真乖,吃糖么?”
云香县主眸光微闪,刚要点头,回头就说肚子疼!
谁曾想春桃在袖子里摸啊摸,半天没摸出来糖,脸上丝毫愧疚没有,反而神色如常微笑道:“想吃糖过几天来,我让人给你做。”
云香县主:……
“你们都下去吧。”云香县主仰头看向春桃,“我想跟庶祖母道歉。”
“县主,这……”云香身边的丫鬟迟疑道。
“别废话,都退下。”云香冷声道,随即又甜甜笑道:“我想跟庶祖母亲近亲近。”
坠儿着急地拽着春桃的袖子。
朝露和晚霞面上带了笑,“云香县主,一会儿就要开席了,今日是我家主子第一次回府,可耽误不得……”
云香眨了眨眼,“就是因为庶祖母第一日进府,我才想要跟她亲近亲近,怎么,不行吗?”
“还是你们想看我出糗?”
“这——”
两个人迟疑地看向春桃。
春桃虽说觉得云香县主莫名的亲近有些反常,不过她也想不通自己哪里会碍事。
况且在临淄王府,有临淄王在,云香县主也不至于大庭广众对自己做什么。
于是点了点头。
众人都下去了,云香过来牵着春桃的手,“庶祖母的手真软。”
说着,就往前面走。
春桃嘴角苦笑,她是烧火丫鬟,劈柴生火,手指要比做绣活儿的一等丫鬟要粗大的多。
丫鬟们刺绣,她都不敢伸手,随手一摸,就能刮抽丝了。
还是最近涂香手膏,才能将手涂得稍微细致些。
她跟着云香县主往前走,周遭起初还有人,谁曾想她越走越偏,走到了一处小桥,不远处是水榭。
周围没有人,只有风声和岸边被风吹动的芦苇。
池塘倒是有荷花,荷叶舒展地打开,荷花开得茂盛。
眼看着云香县主还要往前走,春桃顿住了步子,“县主,前面就太远了,有什么想说的你就说吧。”
她本以为云香是因为之前弹弓之事跟自己道歉,孩子小,抹不开脸,因此想要避开人。
事实也似乎如她所料。
云香县主抬头,泪眼模糊地道:“早上我玩弹弓的时候,不小心险些打到了庶祖母,要不是曲水及时察觉,万一伤了庶祖母的脸……”
“过去的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今后注意一点就好了。”
春桃大度道。
云香县主长得好,看起来人畜无害,双眼咕噜咕噜转着,实则十分精明。
跟她小时候很像。
春桃小时候,长得就是聪明的样子,有时候往往不是刻意偷懒,可旁人就是觉得她偷奸耍滑,聪明像。
“还是庶祖母大度。”云香县主看了看周遭,不着痕迹地往池塘边上靠。
“以后,哎呀——”云香作势崴脚,随即扑通一下掉入了池塘中。
“救命——”她掉入水中不停地扑腾着。
春桃额头出了汗,当下却根本无暇想那么多,只来得及蹬掉鞋子,便跳了下去……
猛地入水,春桃周遭一片黑暗,水中有个人影在朝着她靠过来……
那是被水泡发以后惨白的鬼相!
是午夜萦回时的梦魇。
她娘亲曾说过,平日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
可她尽管内心无数次告诉自己,她做得没错。
噩梦还是时不时地出现着。
尤其是她曾真的跳入水中,拽着恶媳的腿,将人给拽了下去……
此时她就察觉自己的腿被绊住了。
睁大眼睛,不远处有杏黄色的衣料和小小的人儿……
她奋力游过去,想要将人给救上岸。
却没曾想,每次都要够到杏黄身影的时候,总是差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