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春桃面前一凑,便是典型的公主与马奴。
梅久脚步慢了下来,没第一时间喊春桃。
反而是春桃心有灵犀地感知到了什么,倏地转头——
她坐在回廊上,梅久站定,两个人隔着围栏,隔着湖水,隔着风与花香。
梅久看着这样的春桃,忍不住笑了起来。
春桃瞪大了双眼,眨了眨,眼里很快蓄满了泪。
她突然起身,朝着梅久跑了过来,衣服下摆开摆窄,她得小跑过来,一旁的坠儿期初不明白,后来抬眼看到梅久了然,在后面喊道:“主子,您慢点……小心别摔了——”
梅久看着春风满面的春桃跑来,整个世界都变得透亮了,有时候看美女不仅仅是男人的权利。
女人更喜欢欣赏美女。
梅久从没发现春桃是如此的好看,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好看,不,跟她梦中的贵妃一样的好看。
有的人似蒲公英,随遇而安,有的人似杂草,生命力强,有的人似芍药,小家碧玉。有的人似牡丹,国色天香。
以前梅久一直以为她与春桃应当是属于杂草一般生命力顽强的人,可此时她觉得,兴许春桃就是牡丹,生命力顽强的牡丹。
雍容华贵才是属于她的美。
梅久走神的功夫,春桃已经跑到了她面前,她一把抱住了她,抬手摸了摸梅久的脸,率先看着她的眼睛。
“你眼睛怎么了?”
梅久有些想哭。
她的眼睛受伤已经好多了,最开始的红血丝都退去了,之前在军营眼睛红,旁人问起她就说是熬夜熬的,也没人多问。
好像出问题傅砚辞也是第一时间见到她发现了。
而治好了,春桃也是第一时间发现她受过了伤。
“嗯,落水的时候,不知道碰哪了,已经治好了,以后慢慢养就好了。”
春桃泪水到底是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梅久抬手给她擦眼泪。
春桃低声道:“你送我的耳珰,我很喜欢。只是不小心被我弄丢了……对不住。”
梅久看着春桃愧疚的样子,忍不住想笑,不过是珍珠耳珰,廉价的都比不上她身上戴的。
值得她特意解释?
“不值几个钱,你喜欢,以后我再送你便是!”
她说完,愣住了。
以后……
梅久想问春桃以后的打算,只是两个人见面,就算是好朋友,经历了许多事,都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
春桃看了看周遭,“你跟我来。”
她说着,在前面带路,梅久跟着她,两个人七拐八绕的,却是走到了一处小厨房。
见到春桃来,那管事嬷嬷笑得那是一个慈祥,“主子怎么亲自过来了,想吃什么派坠儿过来吩咐一声就是,王爷让人给您炖的燕窝在温着呢,随时能喝,今日许婆子炖了桃胶银耳羹,她这个最擅长了,给您盛一碗?”
春桃摆了摆手,“你们先下去吧。”
管事婆婆爽快地应了,临走时候还吩咐道:“要是需要生柴倒水,仔细点手,喊奴才一声,奴才就过来……”
管事婆婆以为春桃要给王爷做美食邀宠。
很快让出了厨房。
等人走远,春桃拿起了一旁的马扎,分给了梅久一个,自己坐了一个。
她熟练地拿起柴火,往灶台里添柴火,火光下她的脸显得格外不真实。
她看着火,眼神有些迷茫,“以前,我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梅久看着她拖地的衣服,有些惋惜。
若是以往身着了新衣,别说是靠近火堆,就是拿起扫把,抱着柴火。她都要再前面罩一层罩衫,以免弄脏了前襟。
人总是会变的,或许变得更坏,或许变得更好。
个中滋味,只有自己才能知道。
梅久看到一旁的筐里有红薯,随手拿起两个放在了火堆里,她在军营的时候,跟陆叙他们经常这样烤着吃,都成了下意识的习惯了。
谁曾想,她刚放好,一转头就看到春桃的脸色变了!
“梅久,你相信会有报应么?”
第261章 烤红薯吃
梅久疑惑地看向春桃,不明白为何刚才还红光满面的她,此时脸色煞白。
她既没说相信,也没说不相信,而是反问春桃,“你相信吗?”
春桃摇头,“我只相信我能解决的。”
梅久试探地问了一嘴,“那万一……你解决不了呢?”
高门大户有高门的规矩,在她看来无非是从一个笼子跳到另外一个笼子而已,可能规矩更多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春桃几乎是一点就透,“我只是厌恶了卑躬屈膝的日子。”
与傅三公子比,临淄王是岁数大了些。
可她应付傅远筝就如同对付一条冰冷的蛇,寒彻骨髓。
就算是这次不是临淄王,下一次呢?
她在他的眼里不过是一件物件儿,随时可以送人,随时可以舍弃。
梅久侧头看向春桃,忽然想到了曾经做得梦。
“若是有一日,你成了贵人,特别尊贵的那种,就是那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春桃咯咯咯地笑了,“我还能成为妃子啊。”
梅久笑不出来了,春桃想到了什么,也收了笑。
临淄王如今是摄政王,当今陛下成年的孩子都被定国公斩杀的差不多了。
陛下什么时候殡天归西,谁都说不好。
兴许……临淄王真的有登上大宝的可能性。
春桃心砰砰地跳着,莫名地兴奋了起来,拿起柴火往坑里添,脸被火光映衬的,通红通红。
眼里火苗窜动,是她按耐不住的野心。
“我曾经想过要站在高位处。”春桃垂下了眼帘,“我知道这条路很难,不过我也就一条贱命,没了就没了……若不是你从乱葬岗把我救回来,我早就喂野狗了。”
“临淄王人怎么样?”梅久想到那个梦,临淄王若是去世,春桃身为贵妃是要殉葬的。
她梦里没记住年份,只是看着春桃的年纪,稍显成熟,不是青涩的杏子而是熟透的水蜜桃。
这样的年纪殉葬,她会不会害怕?
若是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她会不会后悔走这一步?
“王爷待我很好。”春桃有些脸红,临淄王虽然经常夜宿她这里,却并不急色。
对她也很宽容,从不打骂,嗓门虽大,对她从来都是和声和气。
是以,春桃对服侍临淄王并不排斥。
临淄王前朝的事情也忙,每日就算来她这里,不过是说几句话呼噜就起来了,她不过是给他擦脸脱鞋而已。
梅久看着春桃,有种小说人物既定路线无法更改的无力感。
她想说,醒醒吧,将来你殉葬怎么办?
可如今,她就算劝说了春桃不去临淄王府,她能劝说傅砚辞许春桃离开吗?
“你想过要离开吗?”梅久直白地问道。
若是春桃真的有这个想法,她宁可去跪求傅砚辞。
春桃闻言,定定地看着梅久,眼神灼热。
梅久被她看得有些心虚,实话实说道:“若是你先想离开,我去求大公子……不过我没有万全的把握……”
手背被春桃盖住,用力地捏住。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春桃笑着起身,走到了一旁翻看着,然后盛出了桃胶银耳,还有一碗燕窝。
燕窝里也放了红枣借味儿。
她将燕窝递给了梅久,梅久摇头,“我吃桃胶吧。”
春桃并不勉强,抬手舀起燕窝,慢慢地吃着,“这燕窝说是滋补,吃起来跟鸡蛋清一个味道,以前我是想都不敢想的。”
“鸡蛋三个一文钱,粗棉布每匹四百四十文,大枣一升五文钱,大米每斗二十文,鸡一只三十文……”
“可这燕窝,一两黄金一两。还只是寻常的燕窝,不是血燕……”
“出去了自由了,又能如何,像我娘一般,日夜耕作,生儿育女服侍公婆,为了磨豆腐,天不亮就起,一块豆腐半文钱……累了一辈子,不值二百两。”
梅久本想说,她现在有些积蓄,若是春桃想出府,她可以给她。
只是话到嘴边,看着春桃低头触碰着金丝蝴蝶,她忍住了。
这一件衣服,远远超过了二百两。
想当初,她们被逼得走投无路铤而走险,就是因为二百两银子……
命运的齿轮,好像她们决定豁出去的时候,就开始转动了,梅久低头吃着桃胶银耳羹,分明是甜的,到嘴里却莫名觉得苦。
梅久决定不了旁人的命运,她只能决定自己走的路。
“我要爬得更高,要看着赵家人死!”春桃咬了咬后槽牙。
“这世道若是有报应,那必须是现世报,是我的报复!”
此时噼啪声音想起,梅久熟练地拿起柴火将红薯给挑了出来,红薯外皮都烤黑了,圆滚滚地从火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