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忙不迭地移开路障,马车再次飞速前行。
梅久进城才觉得哪里不对,分明是奉旨去剿匪。
如今凯旋了,城门应该有欢迎的,百姓应该喜气洋洋。
“一会儿你先回府,我还有有事要入宫一趟。”傅砚辞道。
梅久应了是。
等人下了车,马车朝着宫门方向离开时,她才琢磨过味儿来。
如今圣上龙体欠安,整个大曦朝堂暗潮涌动,因着永宁帝着急除掉定国公,倒是累得几个儿子无辜丧命。
也不知道若是能重来……这永宁帝会不会后悔。
朝堂腥风血雨,皇帝自己都自顾不暇,哪里顾得上剿匪得胜。
屁股下龙椅能不能坐稳都不好说。
梅久想到之前的梦……想到登基人一身龙袍,想到了春桃……梦里有人叫她贵妃,还让她去追随先帝……殉葬……
梅久一头雾水,不过好在她胡汉三又回来了。
等见到春桃的面再说。
正要进门,角门看到了一个丫鬟,趾高气昂,“我家主子病了,快快通知大公子……”
门房的人看着丫鬟眼生,客客气气道:“姑娘,你走错门了吧,这里是忠勇侯府。大公子……不在京中。”
梅久本已经跨过了门槛,却听身后那丫鬟清脆的声音响起:“没错,找的就是你家大公子。我们小姐病了……”
“这位姑娘,您家小姐是哪一位……”
“这——”丫鬟跺脚道:“耽搁了小姐的病,你担待得起吗?”
门房眉头皱得仿佛能夹死个苍蝇,“可大公子真不在府内,可要通禀夫人或者是老爷?”
自从上次老爷被人莫名其妙上门认爹,他们门房都换了好些人。
谁能想到天之脚下居然有人胆大包天,到侯府门前放肆呢。
丫鬟没好气道:“我找你们老爷和夫人作甚?我又不认识他们……”
门房只能板起脸,“对不住,要不你留下地址,等大公子回来,一定第一时间登门……”
丫鬟脆生生道:“教惠坊……你就说教惠坊他就能知道了,要快!”
说着,才下了台阶。
梅久将两人的谈话听了个大概,教惠坊位于东城和北城之间,之所以她记得这般清楚,是因为这里青楼楚馆多,还有官家的教坊司。
她听到这个地址就莫名觉得耳熟。
想到那丫鬟找傅砚辞,说她主子病了……
这件事不关梅久的事,她大可以当做不知道。
只是——
她往院子里走,刚下回廊,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
不是墨雨又是谁?
原来他受伤后被送回京了。
其实墨雨也不过才回来两天,神医谷离京城近,他真是险些丢了命,好在福大命大没死成。
两个人吧,素来不太和睦。
不像梅久跟墨风,互相都客客气气的。
见到梅久,墨雨第一时间侧了身子,别过了脸。
也不知道是不想打招呼,还是因为受伤了觉得丢脸。
梅久错身过的时候,想到万一有锅,不能自己一个人独背。
职场么,有福可以不同享,有锅必要同背。
“刚才门房有个丫鬟来找大公子,看样子有些急,说她主子病了……”
墨雨哂笑出声,“随随便便一个丫鬟过来,就说找大公子,当我们主子很闲么?”
梅久哦了一声,“她说在教惠坊。”
“什么?”墨雨突然变了神色,“教惠坊?”
“应该是这个地址。”
“哎呀——”墨雨道:“你怎么不早说,人呢?”
“走了。”
“你怎么能让人走呢,知不知道——”
梅久蹙眉:“我一个丫鬟,什么都不知道。该放人进来也好,拦住了人也好,是门房的职责。”
“我不过是恰好路过看到了,听了一耳朵,遇到你跟你说了,至于怎么做,是你的事,不要甩锅。”
她不背锅。
第258章 回府
梅久往院子里走,还没等回到房间,就在回廊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是梅瑾。
她重伤渐愈,运动起来头上汗如流水,离得远,她的身影被太阳拢住,整个人都在光晕下散发着柔光。
梅久烦躁的心里顿时就柔和了,她之前遇到杀手的时候,是失望的,可跳窗落水侧头的最后画面,定格在她坚毅的背影上。
梅瑾走到了回廊前,然后转身往回走,她带着珍珠耳铛,转身回头就看到了蹑手蹑脚的梅久。
她揉了揉眼睛,眼睛眨了又眨,“主子?”
梅久本来想要给她一个惊喜,谁曾想还没等到达梅瑾身后,就被她发现了。
只好作罢,刚想打招呼,就被梅瑾整个抱在了怀里,“主子……都是我不好拍……你怎么样,受伤没有……”
“呜呜呜……都是我没用,当时要是我能及时赶到……”
梅久抬手拍着梅瑾,“我没事,别哭了。”
“都是我不好……”梅瑾嘤嘤地哭着。
太过刚强的人一般都比较能忍,都不爱哭,可真要是哭起来,跟山洪暴发没什么区别。
梅久拍着梅瑾的后背,感觉不多会儿,肩膀就被她的泪水给打湿了。
一个人哭的时候,说再多安慰的话都听不进去,梅久等到梅瑾哭累了,不停地啜泣着,这才安慰她道:“你已经很厉害了。”
“我当时以为被你放弃了,心里虽然有些失望,可也觉得是人之常情,谁曾想跳窗逃命的时候,看到你跟人厮杀,浑身上下都会死血……”
“你已经很厉害了,遇到事情不要自责,不要老想着若是我能怎么怎么样,后果是不是会更好些……没发生过的事。谁也不知道如果。”
“咱们不要内耗,不要凡是都把错往自己身上揽,只要问心无愧就是了。”
“你为了救我,受了这么重的伤,若是内疚也该是我内疚,可咱们两个都没做错过什么,该内疚该心里过不去的,也应该是指使杀手杀咱们的人内疚才是。”
梅瑾安静地听着,不多会儿才道:“主子说得对,咱们都没错,嗝——”
她说完,又一个嗝打了出来。
梅久强忍住,没笑出来,可梅瑾捂着胸口,“主子,嗝——”
终归是让梅瑾没忍住笑了起来,她拉着梅瑾往屋里走,梅瑾越是着急,打嗝越多,“主,嗝——”
直到梅久将人拉回房,斟茶递给了她,“慢点喝,喝一大口,然后分七次小口咽下去。”
梅瑾乖乖照做,果然,止住了嗝,她满是崇拜地看向梅久,“主子,还是你厉害,你说得都对!”
梅久抬手摸了摸梅瑾的脸,目光在她耳朵上的珍珠耳铛停留了一瞬,“喜欢吗?”
梅瑾抬手摸着耳铛,点头,“喜欢。主子送的,我都喜欢。”
谁人被如此真心对待,心里都是暖暖的。
梅久拉着梅瑾坐下,“只可惜这次出门,太意外了,回京急,也没来得及给你带礼物。”
“主子能回来就好了,对了,主子你后来怎么逃生的……”
梅久将后来的事情一点点跟梅瑾说,梅瑾也将她离开后,侯府的一些事情说了说。
梅久经历的事情多,讲起来讲半天,可梅瑾回来足不出户一直养伤,她也不是好打听的性子,说起侯府的事情……
她也实在没什么好说的,想了想,只能干巴巴道:“我回来……二公子曾经派人送了药过来,再有……哦对了,春桃她要离府了。”
梅久此时话说了大半天,口干舌燥,正端起茶咕咚咕咚喝着,闻言也没太放在心上。
还以为是春桃姨母终于良心发现,给她赎回卖身契了,可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她的那个家,奶奶不慈,父亲不忠,姨母不善。
“之前临淄王奉旨上京,临淄王府空置多年,府中没修缮好,是以临淄王进京前几日一直在咱侯府暂住……”
“三公子……三公子将春桃送、送给了临淄王……”
什么?
梅久此时一口水吞下去,还没等咽下,闻言大吃一惊,这水下不去,猛然一憋,竟直接从鼻子里喷了出来……
鼻腔呛水,格外的难受,梅久接过梅瑾递过来的帕子擦脸,缓了半响。
才消化了梅瑾方才的话。
姬妾送人,在高门中不算是稀罕事,只是一般有头有脸的人,不太会这么做。
梅久万万没想到,三公子如此豁得出去。
想到当初若不是两个人阴差阳错爬错了床,兴许被三公子送出的人就是自己了……
不对,若是她爬的是三公子的床,可能被三奶奶毒打一顿,早就在乱葬岗就喂野狗了。
活着,真难啊。
“春桃已经离府了吗?”梅久迫不及待起身,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要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