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久不是第一次遭遇刺杀,直面死亡了。
可如今死的,是刚才还有说有笑,跟她一起拆帐的弟兄,身子她上马时候,打马经过还分给了她几块猪肉脯……
林怀远护着梅久,陆叙薛万奇他们作战经验丰富,飞速下马,常亮挥舞银剑飞舞,将箭簇扫落在地。
饶是这样,他肩膀还是中了一箭。
“常亮——”陆叙喊了一嗓子,常亮殿后,“后撤,往山上撤——”
梅久此时心跳很快,不远处的前锋营响起了冰刃交锋的声音。
傅砚辞知道不知道此处会有埋伏?
他去了哪里?
梅久不由得想到拔营时候,傅砚辞收到的信……
何人的来信,让他走得如此急?
大雨哗啦啦落下,打得人看不清远路,天边轰隆的雷声与闪电,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的冰冷与恐怖。
常亮退到了他们身边,陆叙拉着他,“你怎么样?”
常亮摇头,“肩膀挨了一箭,没事。”
可他话音刚落,身子忽然软了下来——
“箭上有毒!”林怀远说着,连忙快速点了常亮的几个穴道。
常亮是这些人里最高大的,得两个人才能搀扶住他。
林怀远松开了梅久,架起了常亮,另外一边薛万奇也架住他另一边,梅久下意识地扶了一下……
可手掌心传来一片湿润,还带着温热的黏腻。
是他的血。
“退到山上!”岳霖命令道。
可梅久抬头看着黝黑的山路,漆黑的树林,影影绰绰的树影……
背后似乎有一张无形的网,等待他们落网,然后收紧……
她忽然想到了狮子岭的穆大小姐。
感觉他们似乎中了她的陷阱。
“那个孩子呢?”梅久忽然想到了那个孩子,看向林怀远。
“不知道。”他飞速摇头,看向梅久解释道:“是真不知道。”
前方中军似乎吃了很大苦头,也不知道前路有什么埋伏。
忽然有人跑了过来,大声对岳霖道:“中军中路遇到了埋伏,从左翼突围,撤了……”
“妈个——”岳霖骂了句脏话。
中军比他们人数多的多的多,前方再有埋伏,也只是山匪的余孽,可他们居然不顾后面人的安危,先行跑了……
典型的死道友不死贫道。
不远处再次响起了冰刃声,显然树林里有埋伏。
激烈的打斗声起,却是前锋营的人回援了!
“头儿,是前锋营的兄弟——”
“妈的,到了关键时候,还得是自家兄弟。”岳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打掉了暗中的冷箭。
吩咐道:“四散开来,小心埋伏——”
号角声吹起,梅久还一脸懵,陆叙已经带着他们往树林里走了。
“往这走——”陆叙道。
草丛里下雨都是泥泞,一踩一脚的泥。
可几个人都没吭声,不远处有人中箭倒下,如今敌暗我明……
梅久喘息道:“我觉得,是冲着那个小童来的……”
“你认识穆家小姐?”陆叙问道。
梅久摇头,“不认识,但是若是我,我也会救弟弟。”
“只是那孩子不在咱们队伍里……”
正说着,天边又是一声炸雷声响起,梅久刚要向前走,被林怀远眼明手快拉住后退了一步。
“小心——”
梅久止住了脚步,可旁边的人就没那么幸运了。
一个亲卫营的叫魏萍的兄弟,一脚上前踩空,掉到了陷阱里。
一声尖叫声起,然后就没了动静。
梅久低头一看,倒抽了口凉气。
方才只是麻袋虚掩住了陷阱,麻袋下是深坑,坑里竖起尖锐的长矛,似是猎人的陷阱。
可什么猎人舍得用长矛做陷阱。
显然这人早做好了打算。
梅久看着深坑底下死不瞑目的脸,眼泪顺着雨水流了满脸……
都知道战争的残酷,可只有身边的人,亲近的人,前一日还和你有说有笑的活生生的人
突然就那么撒手人寰了,猝不及防的离开,才让人震惊难受。
喉咙仿佛被堵住,梅久一句话说不出来,只觉得胳膊被林怀远死死拉住,往前走着。
“别回头,走。”
梅久咬牙跟上他们几个人的步伐,她战斗力是几人中最弱的,她不能拖累他们。
梅久咬牙想着,将怀里的包袱打开,将傅砚辞赠她的手环偷偷给带上了。
她脑海里回想着用法,眼前一片坚毅。
“老常——”陆叙失声叫道。
薛万奇喘息着,“他中毒了,不能这么走。”
“可不走,不知道追兵何时追上来……”陆叙眼眶通红。
梅久开口道:“咱们这么多的人,被人追着在山里跑,地型不熟,吃亏的是我们。”
第247章 黑夜自救
正说着,不远处再次响起惨叫声。
却是有人脚下踩中了绊索,整个人被倒挂在树上,一旁的同伙没等救,一道火箭自远处射来——
划过黑暗的夜空,最后钉在了树上。
然后又是簌簌的箭镞声响,其余的人赶忙躲避,再抬头看时,被倒吊着的同袍已经变成了死透了的刺猬。
“士可杀不可辱!”一人愤恨地怒骂道:“龟孙子喂,有种就出来,让爷爷瞧瞧你个龟儿——”
嗖地一声,声音戛然而止。
不过短短半天,折了好几名兄弟。
陆叙眼睛都红了,尤其是常亮此时昏迷不醒。
他正要开口,被梅久利落地捂住了嘴,“别说话。”
陆叙横眉怒目,梅久低声道:“你当兵比我时间长,遇到敌暗我明,该如何应对?”
陆叙:呜呜呜呜……
你捂住我的嘴,我如何回答你?
林怀远已经抢答道:“转明为暗,伺机而动。”
说着,看向了不远处的深林之中,有许多人往里面去。
“若是里面有阵法,咱们就容易被困住,刚才西北方向,已经折损了好几人,咱们去那——”
梅久点头,“已经发起了第一轮的冲击了,就算是包围圈也是会锁紧的,咱们反其道而行之,兴许会有奇迹。”
主要是他们几个人扛着常远,也没办法将人拖入深山老林。
还要寄希望于过官道的车,看看能不能救了他。
几个人当机立断,逆流往西北方向走。
深夜里,大雨噼里啪啦地砸在脸上,寒冷彻骨,周遭的人都不敢说话,怕暴露位置,等到到了一处树丛。
“咱们在这趴下。”林怀远道。
几个人趴在了半人高的草丛后侧,隐藏了身影。
时间变得格外难捱,远处依稀还有厮杀声,声音渐渐走远……
梅久冷得浑身直哆嗦,眼睫毛上都是水珠,整个脸白成了纸。
他们这哪里是凯旋回京,是大逃杀啊。
时间一点点过去,雨水由倾盆大雨渐渐变成了毛毛雨。
山野树林似乎都变得沉寂了下来。
一直昏迷的常亮脸色诡异地潮红起来,呻吟出声。
梅久离得远,没听清他说什么。
陆叙挨得近,抱着常亮的胳膊一直在抖,“兄弟,你坚持住,你还没成亲,你还有爹娘要养,你不像我,我没有牵挂的亲人了,你还有……”
一旁的薛万奇肩膀耸动,只是脸上全是雨水,看不清是不是趁机落泪。
梅久也难受,她压低了身子,渐渐听到常亮的呢喃声:“娘……娘……”
她眼泪夺眶而出,胸口仿佛压上了石头,沉闷地透不过气来。
她不明白傅砚辞去了哪里,怎么会让他们至于险处。
可心里刚想埋怨又不得不承认,这群人本就是冲锋陷阵的士兵……直面危险的存在。
她捂住胸口,忽然摸到了硬的瓶子。
那是她跟傅伯明深山逃亡的时候,从杀手身上缴获的战利品,之前傅伯明跟她说是上好的金疮药生肌膏,还有休熄丸……
休熄丸她用在了傅伯明的身上,生肌膏和金疮药她留着来的,后来在帐子里摆弄瓶瓶罐罐跟傅砚辞说的时候。
尽管忽略了逃亡的危险,只说了活命的侥幸,还有搜刮战利品时候的得意。
傅砚辞一直看着文书,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食指一哒一哒不时地敲着折子。
就在梅久以为他军务繁忙,懒得理她,她也渐渐收了碎碎念,打水洗脚的时候,傅砚辞撂下了文书,从怀里掏出了一瓶药,摆在了她的瓶瓶罐罐里。
“这个是明血丸,可解百毒。”
梅久将信将疑,“真的假的这么厉害?”
“你猜为何叫明血丸?”
梅久不解,抬头问:“为何?”
傅砚辞轻捏了食指,“侯府有个人有奇遇,被他师父当药罐子喂,最后百毒不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