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砚辞瞥了赵将军一眼,明知故问道:“可知何人所为?”
岳霖点头道:“属下审问了狮子岭的人,看起手法,应该是穆大小姐。”
仿佛无形的大嘴巴抽在了赵将军的脸上。
方才他还在此地言辞凿凿地说,不过一女子,不足为惧。
偏偏就是漏网之鱼的女子,能有如此巧妙的心思,利用天险来加以反击。
人没露头,却能挫败中军的锐气。
梅久虽然没看到此女子,但是心里莫名觉得爽。
“中军有事,赵某告辞!”赵将军愤然离开,人都走出了帐子,还能听到他气急败坏的声音:“废物,一群废物,命人放火烧山,无论死活,务必将穆家余孽给老夫擒住!”
“是!”
脚步声远去,帐子里一片安静。
梅久后知后觉傅砚辞英明,兴许早料到穆家会报复。
他……似乎从不小瞧女子。
即便是胜了,似乎也并不开心。
“大将军。”墨风将晚膳拿了进来,“您该用膳了。”
“拿下去吧,吃不下。”
墨风正要劝,闻澹掀开帘子进来,“怎么,心里难受了?”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你也不过是奉旨办差,旁人的死活你左右不了。”
傅砚辞闻言看向闻澹,闻澹出来进去,总是喜欢穿着黑色巨大的斗篷,帽檐很深将他整个人都罩了进去。
他拉开兜帽,坐了下来,十分熟稔地拿起筷子,夹菜,“看到白日被山门轰的人,难受得食不下咽了?”
“你说说你,分明是个杀将,偏偏长了悲天悯人之心……”
傅砚辞道:“方才赵将军的话你难不成没听到?”
“你是说放火烧山?”
傅砚辞道:“方圆几十里,的确是山匪横行,可也有平头百姓……”
“他烧不起来这山。”闻澹吃了块排骨,排骨上面带着脆骨,他嚼了两下,嘶了一声,捂着腮帮子。
“牙口不好,非要馋,可不就得崩了牙。”
闻澹说着,前后看了看,抻着脖子四处看——
傅砚辞蹙眉:“做什么?”
闻澹抄手站起来,见岳霖还在,干咳了一声,“我那大侄儿呢?”
傅砚辞:……
“咱们两个人亲如兄弟,何必见外,你侄子不就是我侄子,将来等这侄子成亲……哎呦。”
闻澹惊叫道:“说不过人就动手……君子动口不动手不知道么?”
他刚要绕过傅砚辞,朝着屏风这走来。
“报——”外面突然响起了传令兵的声音。
“京中八百里加急!”
原本面色松动的两人顿时正经了神色,傅砚辞抬手接了过来,看完之后脸色阴沉。
闻澹虽然没看,但是看傅砚辞的脸色,也断定了这急报上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那传令兵道:“陛下今日狩猎,缉拿定国公……定国公,反了!”
本就跟定国公有私仇的闻澹听了,冷笑道:“这个乌龟大王八忍到现在才反,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定国公早有预谋,猎场上偷袭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坠马受伤,昏迷不醒。”
闻澹面色也如常,不过是一个储君而已。
谁曾想傅砚辞道:“随行狩猎的二皇子替陛下挡了一箭,危在旦夕,三皇子遭到暗算当场身亡,宫里年幼的皇子……也中了毒。”
闻澹这才瞪大了眼睛:这定国公,好歹毒的心肠。
陛下想污蔑他造反,造反是诛灭九足的大罪。
定国公索性鱼死网破,先下手为强,先灭了龙子龙孙!
第244章 变天了
“陛下……心太急了。”傅砚辞摁了摁眉心。
闻澹冷笑一声,心想:哪里是心急,是太蠢了。
“陛下如何?”闻澹多问了句。
来人道:“要不是临淄王带兵增援,陛下恐怕凶多吉少,如今急怒攻心,中风病倒了……”
傅砚辞将密信凑近蜡烛燃了,接着缓缓丢于火盆,火光很快吞噬了,密信。
他倏地起身,“传令下去,拔营回京!”
岳霖走到外间去传令,不多会儿回来,“中军那边也拔营回京了。”
来得及,走得更急。
此时山风呼啸,夜色已黑,闻澹带好帽子走出帐子,抬头看了眼星宿,“变天了。”
这里变天了,朝廷里也变天了。
“变天了……”京中戒严,很多人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等天亮打开门,才知道煊赫了多少年的定国公府公然谋反,一夕之间,化为乌有。
原本热闹的京城,大街上都没有什么人,百姓们都闭门不出,外面时不时地有军队经过……
小巷子里还是有胆子肥的窃窃私语:“刚才过去的马车……是临淄王的家眷……”
“听说临淄王救了圣上……”
“这定国公看起来忠心耿耿,实则奸臣一个……”
“临淄王是陛下的皇叔,听说封地百姓安居乐业,道不遗失夜不闭户,如今陛下不能理政,这临淄王是要更进一步当摄政王啊……”
一人本想说,眼下陛下几乎所有的儿子都被定国公给杀干净了,陛下此时也深受打击一病不起。
还不是临淄王登基的大好时候?
可话到嘴边,听到不远处甲胄的声音,到底是憋回了肚子里。
寻常百姓哪里管得上龙椅上坐着的是谁的腚。
皇子们杀来杀去的,也影响不了百姓。
爱谁当谁当,只希望赋税能少些……
忠勇侯府里此时三公子傅远筝意气风发,走路都往上飘。
从龙之功,是每个臣子都想要的功劳。
只是跟赌博也没什么区别,押了谁便是买定离手,不可能中途换阵营,换主子。
他本就觉得临淄王侠义隐忍,心有韬晦。
果不其然,他赌对了。
忠勇侯傅澈此时在大堂上来来回回地走着,傅砚辞不在,如今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他本就没什么本事。
没曾想狩猎出了这么大的事。
“爹——”三公子傅远筝进来的时候,见到自己爹一脸愁容,面色不变,心里实在是痛快!
见到傅远筝,傅澈眼睛一亮:“老三,好儿子,来来来……”
傅澈絮絮叨叨地车轱辘话反复说,“如今可如何是好……”
傅远筝忍不住看向自己风流俊秀的爹。
曾几何时,他勤奋苦读所图所求的不过是他的一个拥抱,他的夸赞。
他不过是挑起眉,就能让他吓得胆战心惊,晚上做噩梦。
可如今见到傅澈两鬓萌生的白发。
陡然察觉,他也不过如此。
“爹担心什么,担心陛下问罪?”傅远筝宽慰道:“忠勇侯府看上去显赫,可爹您手上的兵,根本也不听您使唤,定国公造反跟咱们没关系,无论从哪算,也牵连不上咱们家,况且如今京城变了天,临淄王入了京……”
先前临淄王不让士兵入城,狩猎是在京郊。
原本永宁帝以为自己手中有御林军,神机营,再加上五城兵马司……有万全把握。
谁曾想定国公早已将河北的兵撤至了京郊……
狩猎的兵不过千人……定国公在京中扎根了数十年。
各军各宫衙门……哪里没有他暗下的钉子。
永宁帝志大才疏,摔这一跟头,委实不冤。
傅澈这才想到寄居在侯府的临淄王。
顿时拍大腿,看着傅远筝眼神热切,“幸好……幸好老三与临淄王交情好……”
傅远筝安慰了忠勇侯几句,便冷笑着离开了。
“二公子……”红袖将晚膳摆好,“多少吃一点吧。”
秋意居的傅伯明坐在摇椅上,腿上放着一本账册,他素手翻看着,头也不抬地摆摆手,
红袖不敢多话,只能小心地退下。
等人走远,身边人道:“沈璟勤劳能干,铺子打理的很好,跟北上的南方学子也好,北方学子也好,都能聊的来……”
“沈家老两口如今在庄子上管着地,也很勤奋,地里长势很好。”
傅伯明嗯了一声,“那就好。”
他答应过梅久照顾好她家人,他做到了。
傅伯明将账册放置一旁,缓缓起了身。
他的静脉被封,如今用不了内力,可奇怪的是,身体似乎胖了点。
“二公子,近日京中似乎要变天……”
傅伯明起身推开了窗户,看向外面的树林,郁郁葱葱,园子里景致尚好,一片翠绿。
“三公子……与临淄王走得近,前些日子……赠了美女于临淄王与世子。”
傅伯明慵懒地听着,嘲讽道:“这人啊,总是觉得自己怀才不遇,恨不能打破头往外冒,都想扶着凌云梯爬上青云,都以为自己能成为定国公……”
只是定国公煊赫多少年,还不是一夕之间,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