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求助似的看向临淄王的身后,的卢赶忙将大氅披在王爷身上,“王爷如今天色已晚,世子爷都歇下了。”
临淄王转身往屋里走,上台阶的时候,脚步一顿,身后的霹雳和的卢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额头都出了汗。
临淄王到底没说什么进了屋。
翌日春桃醒来的时候,还有些懵,她记得当时好像喂临淄王喝水了,然后就没印象了。
她转头一看,睡在了榻上,身上盖着被子,衣着完好。
她匆忙下地,经过铜镜的时候打量了下自己,脸上干干净净的,她后知后觉想到了什么!
昨日她熬药一脑门官司,进门的时候也没注意看镜子,许是脸上沾了灰她都不知道……
不过,或许她睡觉翻身的时候噌在了被子上也不好说。
她不再纠结,换好衣服简单洗漱了下,就准备去唤临淄王起床,的卢端着早膳进门,笑着跟她打招呼,“春桃姐,早啊。”
春桃回道:“早。”
说完,上前搭把手,的卢去唤临淄王起床。
琼枝已经打好了热水,拧了帕子给临淄王擦脸。
春桃心下狐疑,按道理说,不应该只有她跟琼枝伺候。
侯府几位公子贴身小厮都有好几个,小姐贴身丫鬟也有许多。
临淄王虽说病了,到底是王爷,就算暂居在侯府,也不应该只有春桃和琼枝两个人。
临淄王府在封地,就算京中人手不足,也应该有替换的。
不说旁的,起码扶柳和文岚,昨日出去了,今早也应该来替换春桃和琼枝。
可直到临淄王用完早膳,也没见扶柳和文岚的身影。
倒是临淄王世子匆匆而来,“父王。”
临淄王半躺在榻上,半天没叫起。
春桃在他身后,有些奇怪。
“昨日夜里睡得可好?”临淄王晾了世子半响,方接过,不咸不淡地问道。
临淄王世子面带惭愧,“是孩儿的错,昨日喝多了。”
“京城不比封地,周遭有无数双眼睛,言谈举止都要小心,哪怕是放个屁,你都要夹着尾巴行事。”
“孩儿知错。”
“可知为何本王带你上京而不是老二老三?”
临淄王世子南宫延煜嘴角轻瞥,面上却带着小心,“二弟与三弟在封地有正事要忙,二弟要练军,三弟要习武……”
当然,不能说父王偏心。
临淄王仿佛没听到世子的揶揄,“咱们昨日才进京,若是老二来,你觉得他昨日可会宿醉,让自己喝多了,宠幸来路不明的女子?”
南宫延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眼底闪过一丝嫉恨。
“是孩儿言行无状,是孩儿的错。”
临淄王合上茶盏,放在了一旁,“起来吧。”
“本王带你进京,是因为你才是临淄王府的世子,你们三兄弟一母同胞虽说性格不同,可都是老夫的亲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你是不是觉得老夫偏心?”
世子垂首道:“孩儿不敢。”
“就算是偏心,老夫也是偏向你。”临淄王道:“你是老大,身上有责任。这世上哪有想要牟利还不承担风险的好事?你是世子,将来这临淄王府迟早是要交到你的手上……”
“留你二弟在封地……万一咱们父子有个闪失,他能驰援,若是易地而处,你能不能做到他那样,单枪匹马孤身闯营救老夫?手心手背都是肉,为父的苦心,希望你能明白。”
“儿臣明白。”
南宫延煜点头,强压住心头的烦躁。
不过是睡两名女子,一大早上就被拽住教训,闹了个没脸……
他余光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春桃,更是不想抬头。
“去吧,这几日说话办事要滴水不漏。”
“是,儿臣告退。”
世子爷离开了房间,的卢过来给临淄王蓄茶,“主子消消气……”
临淄王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甭以为老夫不知道你们心里想的是什么,有在这里和稀泥的功夫,更应该及时劝阻他——”
的卢心想:他哪里来的脸面去训斥未来的主子?
不是嫌弃脖子上顶的脑袋沉,想要砍了轻快轻快么。
“老大真是……若是怀民……”临淄王本想说,若是怀民在,他岂会多废唇舌,想到老二……
他忽然抬手,“奏报拿来老夫瞧瞧。”
的卢看向霹雳,霹雳从袖子里将早上的奏报拿出。
先前说的封地有变,的确是有变,右长史范显阖家出逃,秘密上京意图揭发他拥兵自重,心怀不轨。
当今陛下生性多疑,范显跟随他多年,谁知道他手里捏着什么要命的物什。
是以他只能先行上京,将封地的一切都交给了南宫怀民。
无论是能力还是武功,胆识还是胸怀,老二都比老大要强上许多。
“范显全家已经被二公子截下,二公子劝阻无果,范显走投无路自戕身亡,手中的所谓的证据,是咱去岁发现的银矿以及铜矿,未向朝廷禀告……他手中拿着的是……”霹雳正说着,突然瞥了一眼临淄王身侧站着的春桃。
春桃此时恨不能当场聋哑,交错在袖子下的手死死地扣住才能忍住不颤抖……
她脸上血色褪尽,耳朵嗡嗡,一片耳鸣。
许多秘密是不足为外人道的。
除非是死人。
果然,霹雳道:“范显全家已经被处置,二公子还发现他暗自留下的尾巴,也已经扫除干净了。”
“不是老夫偏心,怀民做事的确是比世子要稳重许多。该狠的时候狠,该仁的时候仁。”
起码这件事若是交给世子做,很难不出纰漏。
范显在封地多年,谁曾想竟是朝廷派来监视他的探子……
临淄王敲了敲椅背,“封地事情若是已了,便叫老二老三他们上京吧。”
他说着,饮了茶,放下茶盏的时候,似乎才注意到了一旁打着摆子的春桃。
他笑着对春桃道:“丫头,本王可是拿你当了自己人,出了我屋,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老夫相信你是个有分寸的人,是么?”
春桃闻言,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奴婢一介妇儒,只知道伺候王爷。其余什么都不懂……”
临淄王闻言,抬手托住了她下巴,拇指在她脸上擦了擦——
春桃顿时脊背凛然,这手指……
她后知后觉,睡梦中依稀有人摸着她脸,她早上照镜子脸上的干干净净……
——是临淄王!
“这张脸还是干干净净的好,洒扫生火糟践了。”
春桃身子一抖,一瞬间,她清楚知道自己的抉择。
她低垂了脸,抬手反握住临淄王的手,“多谢王爷垂怜。”
第240章 大败山匪
四月二十三,天朗气清诸事皆宜。
京郊皇家猎场,旌旗阵阵,氛围肃杀,悠长的号角声吹响,万马奔腾,朝着林间出发……
与此同时,万里中军也叩开了山门。
山匪再是骁勇,屠刀鱼肉的也是百姓,与朝廷的正规军相比,还是不敌。
一路势如破竹,很快打到了雄风岭,狭长的拗口上,中军遇到了顽强的阻击。
损伤惨重,就在这个时候,傅砚辞部下前锋营赶到,英勇杀敌,很快将雄风岭的顽强力量打残,剩余部下逃向了狮子岭。
中部正要追击,却见前锋营止步不前。
“傅将军这是——”
前锋营部下道:“一切都在将军的预料当中。”
说着,朝后招了招手,就见身后被数人推过来的板车上面盖着红布。
红布掀开,却是两门黑布隆冬的粗长管炮。
“这、这、这是——”
“这是大将军安排的秘密武器。”
正说话间,马嘶鸣声响起,队伍自动让开了路,中间一人单骑,一身胄甲泛着冷冽的银光,头盔上的红穗鲜艳如血,随风飘扬。
不是傅砚辞又是谁。
赵将军也率部纵马押了上来,他身上还残余血腥,身型算不得狼狈,只是冲锋陷阵惯了。
看着傅砚辞气定神闲的样子,心里莫名发堵。
何破虏何定军在他一左一右,见到傅砚辞倒是微微颔首打了招呼。
“赵将军。”傅砚辞马蹄轻抬,踱步到了赵将军身侧。
赵将军看着傅砚辞,眸中十分复杂,是人都知道朝廷派中军剿匪,派傅砚辞督军,功劳谁主谁副。
说句不好听的,傅砚辞不过一个前锋营,一个亲卫营,区区百来号人,哪里敢与中军抢功?
偏偏狮子岭有擅军法的穆当家。
傅砚辞指挥才能出众,要不是他出谋划策,中军的伤亡可能更大。
此时他看着两门火炮……
“江山代有才人出,傅将军果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这两门火炮是何时进入的军营,在他眼皮子底下,他居然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