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脸隐然有些发烧,却不敢欣喜。
只能硬着头皮看临淄王喝完第二盏。
春桃又问了一句,“王爷还要么"
谁曾想,临淄王又道:“还要。”
春桃:……
她再次起身去斟第三盏茶,回来时候,临淄王看着她扶着荷杆,“你叫,春桃?”
春桃偷偷瞥了一眼临淄王,见他不像发怒的样子,于是点了点头,“启禀王爷,正是。”
临淄王颔首,“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春桃略微识字,她幼时家境尚可,邻家年轻秀才性子好,开了学堂,开蒙不拘男女。
她最先学会的就是自己的名字。
当时夫子也念了这句诗,“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花怒放千万朵,色彩鲜艳红似火。这位姑娘要出嫁,喜气洋洋归夫家……这个名字起的好,是专门找人起的吧……”
春桃想到自己的名字,不由想到母亲,神色有些黯然,低垂了眼眸。
临淄王不过是一句调侃,看春桃沉默不语便没多说,低头饮水。
春桃看他饮了第三盏,本想再问还要么?
可微一抬眼,就看到临淄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满面的络腮胡子看不清他的脸,唯有双眸晶亮,鹰钩鼻子高耸。
感觉像是似笑非笑。
于是春桃柔声道:“王爷喝了三盏茶了,空肚子饮太多水不好,若是一会渴了随时叫奴婢可好?”
南宫煦扯了扯嘴角,“好。”
春桃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这临淄王脾气一会儿好一会儿坏,令人捉摸不透。
不过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后脊梁都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之前她曾在脑海里想过无数的勾引之法,狐媚之道。
在临淄王捉摸不透的脾气下,都半天使不出来。
春桃抬手用帕子将临淄王嘴角的水擦了擦。
临淄王一动不动,似乎格外配合。
春桃再次松了一口气,转身将茶盏放在桌子上的时候,都神经紧绷着,生怕自己一转身就被临淄王坐起然后踹一脚——
好在直到她放下茶盏,都安然无恙。
她抬头看向琼枝,琼枝也正看着她,神色复杂。
春桃面色不惑:琼枝刚才为何挨踢?
难不成,她瞪临淄王了?
春桃低头看着脚尖,擎等着吩咐。
临淄王似乎累了,闭上眼睛片刻,呼噜声就响了起来。呼噜呼噜的,仿佛在打雷。
春桃不由得想到她爹,赵琨,生意好的时候,她娘会给她爹打酒,喝多了他就会仰头倒在炕头,呼噜震天响。
她小时候顽皮,还曾过去拽过他胡须……
春桃当然不敢拽临淄王的胡须,只是心中有些怅然,想到她爹,心头还是恨意难消。
的卢将被子给临淄王小心地盖上。
蹑手蹑脚地往外走,摆了摆手,小声道:“你们也歇会吧,王爷赶路累了,一时半会儿醒不来……”
琼枝闻言,紧绷的身子终于松弛了下来,赶忙去了外间的八仙椅上落座。
的卢也要往外走,示意春桃也往外走,春桃看了一眼里面,摇了摇头。
走到床头拿起方才的板凳,又放到了床角,静静地坐了上去。
的卢笑了。
春桃安静地守在床尾,这样万一临淄王开口要水也好,叫人也好,想要翻身也罢,
只要一呼唤,她就能第一时间响应。
角落的更漏一点点过去,室内烧着地龙,人在温暖的环境里,就会犯困。
春桃昨夜忐忑了一宿,并没睡好,此时眼皮子开始打架,可她不敢睡。
只能不时地掐大腿根一下,疼意让自己清醒。
也不知过了多久,临淄王的呼声暂停,嗯了一声。
春桃起身,坐时间长了,起身腿有些麻,她抬手敲了敲,“王爷,可是渴了?”
临淄王昼夜兼程来京,身体到底是乏累,眯瞪了一会儿,刚睁眼的时候一时没反应过来在哪,还以为是在封地。
“……尿壶拿来,解个手。”
春桃愣住。
第234章 无形勾引最为致命
春桃曾经卧床过,她想到过自己卧床的种种不便,却忘了屎尿这茬。
一时耳朵烧得通红,“王爷稍等。”
她说着,转头找尿壶。
这头的动静显然惊动了的卢和琼枝。
方才两个人在偏厅,琼枝几乎是绞尽脑汁,旁敲侧击迂回问了许多临淄王府的事情。
的卢笑呵呵的看起来脾气很好,嘴甜话也挺密集,有的没的说了一堆。
不过若是仔细看,就能察觉的他眼底的不耐和轻蔑。
此时里面有了动静,的卢几乎第一时间就察觉了,起身抬脚就往里走,琼枝虽说怕临淄王。
可想到临淄王府的荣华富贵,到底还是存了心思。
临淄王哪怕是残了,也是王爷!
也是比寻常青楼的恩客要好很多,她们是清馆,跟了王爷,一辈子吃穿不愁。
跟了年轻的公子,负心薄幸的太多。
好比三公子,起码还要跟扶柳和文岚争风吃醋。
琼枝想通了,脚步飞快,冲到了房间里。
春桃正在净房里找东西,的卢似乎想到了什么,去了外间,不多会儿将尿壶拿出来了。
瓷白虎子,上面带手柄,远看像个枕头,近看像茶壶,不过壶口有莲蓬大小。
“王爷是要解手吧。”的卢问道。
一听要解手,原本冲过来的琼枝再次往后稍。
的卢脸上的笑变得极浅,“姐姐歇息吧,轻省的活再上前。”
这句话不啻于两个耳光毫不客气地打人脸。
春桃走到身侧,接了过来,“我拿着吧,你帮忙给王爷解衣服。”
的卢笑,“好嘞。”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床前,临淄王半阖着眼,的卢将王爷的裤子脱掉,春桃上前。
烛光摇曳,室内只有放水的声音。
春桃低垂眼帘,因此没看到临淄王早已睁开的眼。
烛光下美人垂首,瓷面粉腮,红唇丰润,让人想要一亲芳泽,尤其是她手持虎子。
跟刚才喂他饮水时手扶莲茎一般,方才他脑海里就想到美人持握……
如今……
水放完,的卢却抬手递给春桃帕子,面带歉然,示意她来,“奴才手重,姐姐手轻……”
说完,接过了尿壶。
春桃心下哂笑:她就不信的卢跟随王爷多年,照顾王爷也不是一日两日,忽到今日才突然手上没个轻重的。
她面无表情地接过帕子,给临淄王擦拭身体,然后……
给他拉上了裤子,正系腰带的时候,手背覆上了温热。
她一惊抬眸,正对上临淄王南宫煦炯炯有神的眼,“本王身子不中用,劳累你了。”
春桃不是完璧,想到方才的情景,和三公子两相对比,也知道临淄王的这句“不中用”不过是谦辞。
王爷可以自谦不中用,仆人却不能应是。
于是,春桃抬眸,直视王爷双眸,柔声道:“王爷哪里的话,人吃五谷杂粮都会有身体不适的时候,伺候王爷本就是奴婢的本分。”
临淄王笑了笑,撒开了手,抬手轻轻拍了她两下。
不再说话。
春桃起身将床里的被子拉过来,给临淄王盖好。
她刚才拄着胳膊似睡非睡打瞌睡,鬓角的头发掉下来一缕,拉动被子的时候,头发半垂下来,划过绣着戏水鸳鸯的被面,似纤纤素手河边掬水,又似轻柔鸟羽划过手背……
似有若无地撩得人心痒难耐。
饶是临淄王南宫煦自诩生平不太不近美色,此刻竟也有老树开花,跃跃欲试的急不可耐。
他仔仔细细地打量春桃,眼神炽热,似是想要从她言谈举止中找出一丝轻浮,来给自己此时的心猿意马找个台阶下。
他生平阅女无数,美人见过无数,定力绝对没问题,若是有问题,那必然是她主动勾引撩巴的他。
可春桃将被子盖好,并没多看他一眼,转头就去净房洗手了……
春桃也没想过,她生平使尽了手段想要勾引人,无论是傅砚辞和傅远筝都不为所动,偏偏她勤劳朴实难得生出同病相怜的怜悯。
本本分分地照顾人,却能让人觉得她心存勾引,乱了心绪。
只能道一句,无形勾引最为致命,都不用自己攻略临淄王,临淄王自己就把自己给攻略了。
第235章 咬人的狗不叫
见春桃离开去了净房,琼枝拧着腰过来,抬手将自己的头发挽了挽,刚想与临淄王说两句话。
谁曾想临淄王仿佛见到什么脏东西一般,再次闭上了眼。
的卢连忙将人给拽走,琼枝不死心地看着角落的镜子,平心而论,她样貌不比春桃差。
可一看镜子里花了妆的自己……像个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