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贵妃……不得不说,那可真是个水晶剔透玲珑心的人啊。
因此,不管旁人如何,他待永平还是亲善的时候多些。
永平跪了时间长了,起来的时候,摇摇晃晃,险些扑倒在地。
她不是故意迁怒来福,只是觉得窝气,终归是没忍住,瞪了他一眼——
来福垂下了眼,面上带着浅笑,态度仍然恭敬。
“殿下,奴才唤人扶您出宫?”
“不必了,我能走。”永平公主语气冷硬。
恰好此时,门口一个小团子身影缓缓出现,身后跟着一串人,“大伴,儿臣来给父皇请安。”
来福看向奶声奶气的人,笑得合不拢嘴,“哎,小殿下,慢着些,陛下在里面等着呢。”
还没出门的庆嫔看到自己儿子,脸上笑得温婉又满足。
小殿下走了几步,一板一眼给她行礼。
“儿臣给母妃请安。”他说着,又看到了永平,面上还挂着笑,“弟弟给皇姐请安。”
永平摊开了手,“过来,让阿姊抱一抱。”
还带着笑的庆嫔脸色顿时一僵,连连给儿子使眼色。
可小皇子已经乖乖地走到了永平的面前,果真摊开手,“皇姐抱——”
永平二话不说将人给抱了起来,抱起来还不算,还往上抛——
小皇子才几岁,掐头去尾不知前后,只以为姐姐跟他玩,乐得咯咯笑。
永平连着抛了多少次,故意侧头看向庆嫔,在最后一下的时候,故意装作失误,只单手抓了小皇子的衣襟。
“殿下——”
不同于吓得脸色惨白却立在原地不动的庆嫔。
忠心的奶嬷嬷早已扑了过来,以身当做肉垫,摔得结结实实。
可小皇子只是衣襟被扯破了,整个人还是被永平单手稳住,放在了地上。
小皇子虽小,可并不傻,刚才这一下,与之前的玩耍显然不同,他瘪着嘴,到底是强忍着没哭出来。
只是可怜巴巴地看向自己的母妃,无辜的眼神险些将庆嫔的心给心疼化了。
等她将人搂住怀里,正想发怒之时,永平已经欺身逼在了她面前。
“本宫素来跋扈,父皇宠的,没错,母妃过世,本宫的靠山是没了……”
她说着,抬手摸着小皇子的头顶,手下微微用力,警告似地看向庆嫔,“但也不代表什么阿猫阿狗能跑本宫头上撒野,惹恼了我,你的后半生的靠山,也没了。”
“依仗之人倒了的滋味,本宫是有切身体会,你想不想也尝一尝,感动身受一下?”
她说完,轻轻地拍了拍小皇子的脸颊。
对他刚才不设防扑过来的动作很是满意,笑了笑,“皇弟乖,读书累了吧,等以后来皇姐府上,给你做酥酪吃,公主府后花园桃花都开了,鱼池还可以钓鱼……”
说到最后,她看向庆嫔:鱼塘里淹死人,也是分分钟的事!
小皇子还小,小孩子平日里除了温书就是背书,管得严了,一听到玩,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伸出手指与永平拉钩,“一言为定!”
永平弯腰拉了钩,等直起身子时,眼神冰冷一片,扬起下巴再次盯着庆嫔。
庆嫔脸色发白,嘴巴动了动,终归是开口道:“刚才是妾身嘴贱,公主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妾一般见识。”
“这还像句人话。”
永平公主带来的奴婢已在殿门口候着了,她转头高声道:“父皇,改日儿臣再来给您请安,您多保重!”
说完,大步流行地走下了台阶,傍晚风急,咧咧大风将她大红宫装吹得摇摆,浓烈如火。
直到人影消失不见,庆嫔抱着小皇子,一阵后怕后,软倒在地。
里间永宁帝重重将毛笔丢掷在了一旁,墨点溅出老远。
大伴来福进门看到这一切,没敢多话。
永宁帝却捏着眉心,叹了口气,“她这个性子,她这个性子啊。”随了谁。
油盐不进!
第180章 什么东西,都可以舍弃
马车里,侍奉的宫人门大气都不敢出,生怕遭到永平公主的迁怒。
谁曾想,坐在马车里的永平今日却格外安静。
人在悲伤至极的时候,往往是无法发泄的。
最后还是嬷嬷忍不住先开了口,“公主,您要是伤心难过就哭出来吧?”
永平抬起头,面上一片冰冷,“本宫为何要哭?”
“是他们办事不利,与本宫何干?”
“都是奴才的错,公主要打要罚……”
“嬷嬷。”永平阻止了她往下说的话,“现在说什么也于事无补了,本宫不想听。”
“傅砚辞如今南下剿匪,这件事暂时就这样,等他回来……”
正说着,咣当一声。
嬷嬷:“怎么了?”
“马车坏了。”
永平突然从马车里钻出来,“卸马。”
说着,系上了披风,身后嬷嬷连忙道:“公主,如今天色不早了……”
“本宫随意转转,你们先回府吧。”
说完,调转了马头,打马远去了,
嬷嬷气急败坏道:“还干看着干什么,赶紧跟上!”
愣住的侍卫反应过来,赶忙打马跟在身后。
不多会儿也消失不见了。
马儿嘶鸣声响起,一人风尘仆仆地从马上跃下,停在了忠勇侯府。
与此同时,马车上刚下衙的傅远筝缓缓下车。
“公子,事情……”
傅远筝抬手示意稍安勿躁,给来人一个眼神,“回府说。”
正待回身,内院已经有人跑了过来,“三公子您下衙了,天大的好消息,二公子回来了……”
傅远筝的脚步一顿,侧头看了身后人一眼,那人面色灰败垂下了头。
傅远筝微微一笑,“二哥回来是好事啊,大哥呢?”
“大公子南下剿匪,还没归京。”
“我换身衣服,一会儿去秋意居看二哥。”
说完,脚步不停地往平湖居走去,身后的人跟着他往长廊走,直到走到一处僻静处,四处无人。
傅远筝这才停下了脚步,平日里温和的笑意已经没了,“说吧。”
来人扑通跪下,“是属下办事不利,带人过去之时,发觉出现了黑羽卫!”
傅远筝也很是吃惊,“黑羽卫?”
“是,属下带着主公的令牌带了一队士兵,刚要出山,就看到似乎有人将人引去了蓟州……属下看两队人马厮杀起来,不敢贸然卷入,恐中了埋伏,只能带人退了回来。”
“属下办事不利,请主子责罚。”
傅远筝抬手将人拉起来,“你做得很好。”
“主子——”
“机会有得是,可坏了主公的事,丢了信任,就没有下一次了。”
傅远筝抬头,就看到许多仆从三三两两的,喜气洋洋地往主院走,比过年都开心。
其中有人笑着炫耀赏钱,“夫人高兴,说句吉利话通通有赏……”
侍书此时从廊下跟了上来,“今早侯府门前有场闹剧……”
他将早上有两个乞丐母子一大早上门认爹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通。
“侯爷气丢了面子,早上衙门告了假,回来要让归家的二公子罚跪……”
傅远筝轻声问道:“后来呢?”
“后来,二公子刚跪下,夫人就不干了,将老爷给数落了一通,然后二公子就晕倒了……”
傅远筝笑道:“知道了。”
“少主离京并没通知咱们……会不会……”
傅远筝想到那人,“许是另有安排吧。”
“主子,这兵……”
傅远筝斟酌道:“如今主公都蛰伏,这兵不能放在我手里,从哪里借的,原封送还便是。”
正说着,信鸽飞了过来,落在了廊下。
侍书快步拾起信鸽:“主子,朝廷让主公来京!”
傅远筝面色顿时激动了起来,“当真?”
他说着,接过了信。
一目十行将信读完,心里有了章程。
一墙之隔的院子里,热闹非常,相比之下平湖居显得落寞许多。
“主子……”
“没有人生来甘心居于人下。”哪怕是庶子。
傅远筝悠悠说到。眼角却扫了一眼回廊远处——
原来是春桃坐在围栏处,正低头喂着金鱼。
身后的小丫鬟叽叽喳喳地跟她说着什么。
她回头笑了笑,捏了丫头的鼻子一下,然后将披风给丫头围上了。
廊下放着糕点,丫头要拿,被她拍了拍手,隔着帕子,将糕点递给了丫头。
丫头大口地吃着,仰头朝着她笑了笑。
不远处的一个婆子,隔着月亮门趴身看着,欣慰地擦了擦眼角,这才放心地离开了。
“公子,那丫头好像是坠儿。”
此时夕阳即将落山,太阳的余晖很快要消失殆尽。
整个院子都显得萧瑟起来,唯有春桃看上去,身姿绰约,如一道旖旎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