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完美地坐在傅砚辞身边,他的一只手在桌下握住了她的手。
许是喝多了酒,许是见到了久未相见的朋友,他眉梢的冷意都化开了许多,眼微竟是春意萌动,尽显温柔。
“去做什么?”
梅久装作不好意思,凑到他耳边,“如厕。”
傅砚辞微微点头,“去吧。小心点路。”
宁为远闻言,筷子一顿,白了傅砚辞一眼,夹了几粒花生米,嚼得腮帮子做响。
“不放心就陪着,看你这小媳妇样……德行!”跟谁没娘子似得……
他如此挤兑,傅砚辞不得不撒手,“下台阶小心些。”
梅久本没觉得如何,可被宁为远这么一说,脸不由得发烧。
她转身刚出门,回身关门的时候,就听到宁为远压低了声音,问了一句,那他(她)你打算怎么办……
很是奇怪,宁为远说的是他分明没说是男他还是女她,可女人的直觉。
梅久几乎第一时间就知道应该是她。
身后傅砚辞似乎一个眼神扫了宁为远一眼,他及时噤声。
倒是更多了欲盖弥彰的味道。
梅久听不清房间里的人又说了什么,挺直身子,缓缓下了台阶。
男人对女人好,未必是心里真有她,很可能是教养使然。
女人可以图男人长得好,图男人有钱,但是图对她好,他若是一朝收回……
真就什么都没有。
梅久捂住胸口,那里有她的银子。
她抬手摸了摸眼睛,其实在现代,她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待人接物有时候都不能周全。
白日说出的话,可能晚上躺下还会觉得这句话说得不好,不够完美。
有时候太好的东西,莫名落到自己身上,会有不配得感。
傅砚辞长得好,出身好,自己也有本事,又是在等级分明的古代……
梅久笑了笑,想那么多,内耗做什么。
他好,自己何尝不好。
缘来则聚,缘灭则散,做不成夫妻,当个床搭子便是。
她去了茅房,又故意在院子里磨蹭了一会儿。
宁为远的府衙破败,实在没什么景色好看。
梅久坐在一处石凳上,借着朦胧灯笼的光,看到地上有一群蚂蚁……
许是太闲了,她居然随手拿起根木棍,蹲下身子,开始跟蚂蚁玩。
地上有块碎饼块儿,想来是邻居过来送东西,推拉之间掉下来的。
便宜了这群蚂蚁,倾巢而动来往回搬运。
只是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此时梅久促狭心上来,或掰开木棍,或拿起一旁的石头,给它们设置障碍……
蚂蚁们显然也没料到外面世界的真有这么闲还缺德的人。
仍是孜孜不倦地跨过梅久人为设置的千重万难。
梅久笑着看这些蚂蚁,想到以前看过的科普,谁是动物界的大力士?
她一直以为或是豺狼虎豹,或是大熊大象。
可看到答案却是蚂蚁,因为蚂蚁能抗动比自身重很多的东西。
卑微如蝼蚁,尚且认真的活着。
此时她穿越进了这本书里,因不想悲惨死去,或主动或被动地改变了故事走向。
在看客看来,自己兴许与蚂蚁没什么区别。
既然没什么区别,不如好好的认认真真的活着。
她从怀里掏出之前的干粮,如今都发硬了。
她掰碎了几块儿,撒在地上。
东一块儿,西一块儿。
于她来说,手指大小的残渣,可对于这群蚂蚁来说,不啻于食物,更是天下掉的馅儿饼。
梅久又拿起棍子,就看到许多蚂蚁大军,分散了好几个队型,齐齐往蚂蚁窝里搬……
她正玩得开心,就看到眼前出现了一只鞋。
这鞋不如以往干净,因为赶路多,有黄土泥,衣摆却干净整洁,微风吹动,徐徐摇摆。
仿佛是她躁动的心,也跟着微动。
梅久蹲在地上,心里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有种小孩儿吃糖,即便吃到嘴一块儿了,看着满盒子的糖,犹不满足的贪心感。
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
梅久都有些恍惚,她顺着衣摆,缓缓仰头,倏地绽放了个没心没肺的笑脸,“公子,怎么出来啦?”
傅砚辞身长手长,喝了酒人没有往日那般冷冽。
许是走得急,发尾散乱,“看你这么久没回,怕你掉坑里了。”
梅久:……
我谢谢你。
第168章 女人就不能太宠
“可是扰了你的雅兴?”
傅砚辞视力好,看着地上被梅久无意间排了好几个方队,仿佛整齐划一的军队,问了句。
说完,他打了个酒嗝。
梅久没第一时间起来,缓缓摇了摇头,低垂了头看着这群蚂蚁,轻声道:“奴婢只是怕扰了公子的兴致。”
傅砚辞闻言,身子一顿,低头看了过来——
可一站一蹲,一高一矮,他也只能看到梅久的脑壳,看不到她的脸,无法得知她的表情。
人与人相处有时候,可能只是一句之差,旖旎的氛围便没了。
有时候一句称呼,就仿佛将人一掌大力推开——拒人于千里之外。
一句公子奴婢……若是以往,不过只是一句称呼。
可他分明记得自己脱口而出贱内之时,梅久脸上怔然,眼神却明亮如星……
那一瞬,他的心里居然也是快活的。
不像现在……
原本的亲密无间似竖起了壁垒。
傅砚辞原本翘起的唇微微下压。
脑中久久回响的是方才宁为远的话。
——“女人就不能太宠,一宠就给宠上天,蹬鼻子上脸,转头来给你掉脸子……”
——“要会使手段,女人嘛。就算你心里再在乎,你也要冷着点,冷着脸……手段这东西,男人要有!”
可当他问具体如何使手段,不妨给举个例时,宁为远卡壳了。
——“这个……手段嘛……就是手段。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傅砚辞嘴巴动了动,本想说,既然贤弟如此会用手段,为了弟妹都送走了,家都要散了?
可见手段实在不怎么样。
这种经验实在不值得参考。
当然,他这些话也只是心里腹诽。
傅砚辞身子微微晃了晃,却是弯了腰,伸出手朝前抬了起来,语气柔和,“蹲这么久,腿麻了吧。”
他不说,梅久倒是还没注意,他这么一说……
梅久这才察觉腿麻了。
她赶忙抓住傅砚辞的手,缓缓站起,可腿到底是麻了。
半天动弹不得,酸爽!
肩上已是一沉,傅砚辞用披风将人裹住,“你右眼还没好,这里光线暗,别累了眼睛,若是想玩,明日天亮再玩便是。”
梅久眨了眨眼,眼底到底是有些酸涩。
其实她出来不过是为了避开,就好像职场上酒局,领导会跟她说小沈你出去给我买包烟……或者去我后备箱把酒拿来……
无非是支开她说些话或者私下交易而已。
她此时躲出来,也不过是职场的习惯。
但她没想到他居然追出来了。
明日再玩……这句话傻子都知道是骗人的话。
他有公务在身,之前陪她看眼睛已经耽搁了。
如今又耽搁了一日……
明日再耽搁陪她玩蚂蚁?
他许她都不能同意。
可他这么说,就好比温柔的水,滋润了四肢百骸,令人毛孔都舒畅。
好像他总是能精准地给她温柔的一刀。
令她不知不觉竖起的心墙破防。
“奴婢只是怕碍事。”梅久解释了句,“以为您和宁大人多年未见,有许多话要说……”
傅砚辞嗯了一声,回握住了她的手。
出来玩这么一会儿,春季中午热早晚凉,凉风嗖嗖,梅久的手冻得冰冷,傅砚辞的手却扔像是暖炉。
暖意顺着他的掌纹缓缓渡过她的掌心,一同暖来的是他的话。
“不过都是些闲话,没什么好避人的。”
何破虏在,顾及他何家人的身份,朝堂中事不便多说。
梅久是自己人,有什么不能听的。
他这么想着,忽然心头微动——
莫名想到她出门时的背影……
“方才——”他刚想解释。
梅久啊了一声,被他眼明手快拉住。
“可好了?”傅砚辞低头看向梅久。
梅久揉了揉腿,麻意微散,她试图走两步,脚却一个不小心踩到了方才自己给蚂蚁设路障丢的石子上。
一个载歪,崴了脚。
梅久不禁抬头看天: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现世报如此之快!
自己挖坑埋自己。
梅久低头看了眼石头,下一瞬整个人已经被傅砚辞打横抱起。
她疾呼一声,本该是浪漫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