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一点亮光，来源于他手指上那根香烟。
烟雾缭绕间，明明灭灭的烟头在他眼底闪过。
霍一深的指尖微微颤抖，举起烟嘴放在唇边吸了两口，才勉强压制住了面对黑暗时的恐惧与颤抖。
如果仔细去看，会发现他的眼神空洞，根本就没有一丝情绪。
像是脑袋被清空了一样。
半晌，他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直接将烟头掐灭在掌心，像是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他随即点开手机屏幕，颤抖着手拨通了一个号码出去。
铃声在响了快一分钟才被接通。
这一分钟，他的内心也像是遭受了什么剧烈的煎熬。
“什么事。”一道阴翳沙哑的声音传来，像是破风箱的响动。
霍一深深吸了一口气，“爸，你说过，我可以免费跟你提一个要求，你一定会满足我，决不食言。”
“所以，你已经想好了？”对面的霍父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天，直接询问，“你想要什么。”
他的语气充满了上位者高高在上的施舍。
霍一深却早就习惯了，“我要你把那个人放出来。”
那是他最后一张底牌。
也是他的杀手锏了。
霍父嗤笑了一声，“你果然，过了那么多年，还是个废物，没有我的帮衬，你什么都做不好。”
他的语气哪里像是父亲在对儿子说话。
那嫌恶的语气，仿佛是仇人般。
霍一深也不在意了，只是再三强调：“你答应我的，不能反悔。”
“知道了。”
霍父最后冷冷应了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霍一深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狂喜之色。
杳杳，你做好接招的准备了吗？
……
江杳这边，跟厉北庭最终居然来到了一家医院。
一路按照江景贺给的地址走进病房内。
就看到了上回见过一次的纪父靠在床头，面色憔悴，眼窝深陷，像是患了什么重病。
可是很奇怪。
明明上一回他已经做了手术，不是康复出院了吗？
“四舅舅，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走上前去，对着一旁的江景贺询问。
“这就要问他了。”江景贺目光冷冷的盯着老头，“你最好老实交代一切，否则我就以欺诈的罪名把你告进监狱。”
纪父苦笑了一下，最终还是朝他们低下头来，“对不起，江先生、江小姐，是我利用了你们的善意，但我的病不是假的，我欺骗的是关于纪晚晴的部分，她其实并不是我的养女。”
三人面面相觑，搬了张椅子坐下听他诉说详细情况。
原来当初，纪父确实遭遇了那家黑心公司的残害，导致患上肝病，走投无路之下，他拎着一把菜刀就去了那家黑心公司找老板。
打算要不到赔偿款就跟他同归于尽。
结果在那里，他见到了纪晚晴，对方劝说他不要冲动，说她有办法能治好他的病，并且让黑心公司和老板付出代价，前提就是要他全力配合她演一场戏。
至于戏的内容，江景贺也都知道了。
假扮被捡回的、失忆的养女的身份，瞒骗他们。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撒这种谎话，但是她确实说到做到，帮了我，给我筹到了手术费让我能接受肝移植手术，后来我又配合她一直在江先生面前演戏，直到前不久她失去踪迹，临走前给我留了张字条，让我也尽快离开京都这边。”
纪父说到这里顿了顿，又深深叹了口气，“但是可能我是做了坏事遭报应了，手术一开始是成功的，结果现在却出现了排异反应，我的身体再次垮了，只能回到医院重新接受治疗，然后就被江先生找到了。”
他将事情始末都交代了一遍。
跟江杳预想中的差不多。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除此之外，你对她真的没有半点了解吗？她现在失踪，你真的没有线索？”
江杳细细打量着他脸上的神情变化，“哪怕只有一点消息可以提供，我们可以出钱让你继续接受治疗。”
纪父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话来，心中惊讶，又惭愧。
“对不起，我明明欺骗了你们，你们却还如此善心……”
他眼眶通红，老泪纵横，好一会才缓过气来，“实际上，我的确是消息可以提供的，虽然那女孩是帮了我，但一个人无缘无故帮助我这个老头，我心里总是有点顾忌，怀疑她是不是作奸犯科，在打什么坏主意。
所以，我悄悄观察过她，捡到了几张她仍在垃圾桶的笔记，和一张掉在角落的小卡。”
纪父说着，从一旁那个不起眼的背包中掏出了褶皱的纸和一个储存卡。
众人的神情都很意外。
这个老头，看样子也不傻嘛。
知道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还留了心眼。
虽然不确定这卡里的东西有没有用，会不会又是另一个陷阱。
但这目前算是一个突破口。
总算是有了点寻找的方向。
从病房出来，江杳拿着这张储存卡上看下看，像是要看出什么花儿来。
“再看也看不出内容的，等回去后插进电脑再看吧！”厉北庭好笑地提醒道。
“嗯，我就是有点好奇嘛……”江杳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点傻，攥着储存卡放进了口袋，就在她抬起头来的瞬间，一道白色的身影从面前一闪而过。
她的瞳孔陡然紧缩了一下，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人一样，猛地朝着那个方向追了过去。
第453章 你今晚留下吧
厉北庭在愣了一瞬后，立刻追了上去。
直到跑出去一段距离，江杳的目光在人群中四处搜索，却始终没有看到那抹眼熟的身影。
一时间，她的神色恍惚，有种说不出来的失落。
“杳杳，你怎么了？”厉北庭有些担忧地询问。
“我……”江杳抿了抿唇，迟疑片刻后还是告诉他，“我刚才好像看到了我父亲。”
虽然她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父亲。
但是不久前是看见过照片的。
刚才那瞬间，她确实看到了一张极其相似的侧脸。
不过走过去太快了。
她也无法确定是不是错觉。
厉北庭也很惊讶，不过他很快便冷静下来，追问道：“你看到他的穿着了吗？会不会是这里的病患，还是来探病的人？”
“好像是穿着便服，不像是住院的病患。”江杳也无法确定了。
“你先别着急，我帮你想想办法，调一下这层的监控，说不定能找到线索。”厉北庭很快想到了主意。
“好，谢谢。”江杳有些激动，她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层。
半小时后，厉北庭通过关系很快调取到了监控。
江杳也跟他一起查看，通过调取时间，很快就锁定了一道身影。
“就是他！”
她立刻伸手一指。
厉北庭放大了屏幕细节让她能看得更清楚些。
可惜的是画面中，男人一直垂着脑袋拿着手机，似乎在跟什么人交流，并没有望向监控的正脸。
只能看到他的睫毛与侧脸轮廓。
江杳连忙从钱包中掏出了一张照片，将监控里的男人与照片中的他进行对比。
相似度很高。
哪怕只有三成的可能性，那她也绝不会放弃。
只是很可惜，后面男人就进了电梯，具体是去了哪一层，或者是否离开医院都无法确认了。
他们试着一个个去询问这一层的医生、护士，甚至是病患，但好像都没人认识他。
打探完一圈已经接近傍晚。
江杳他们只能离开。
回程的路上，她始终盯着手里的照片。
厉北庭也不出声打扰她。
半晌，江杳终于开了口，“北庭，你觉得那个人会是我父亲吗？”
“你认为呢？”厉北庭反问。
“我有预感，我觉得他是。”江杳的语气笃定。
这还是她头一回离父亲这么近的距离。
就像是之前第一回见到母亲时所感觉到的亲切感，那种血脉相连的感应，旁人是无法理解的。
“那他就是。”
厉北庭笑着附和。
无论任何事情，他都是最相信她的。
江杳心头一暖，不过她随即道：“在还没有彻底确认之前，我不打算将这件事告诉母亲和家里人，免得空欢喜一场。”
厉北庭点头，“好，既然他已经出现一次，那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我会派人顺着这条线去查，一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
江杳很感谢他的陪伴与支持，回到别墅时，她才想起了白天从纪父手里拿到的储存卡。
她和厉北庭对视一眼，“去我家吧，我想和你一起查看。”
厉北庭当然不会拒绝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