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微微低着颈,侧身站着抽烟。
同以往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一样,独处时的他气质冷漠,就差将“生人勿近”四个字刻在脑门上。
攥攥手,江莱抬步想追上前面一行人。
但莫名地,又不愿意就此离开,几秒后,她踌躇地停下脚步,抬眸看过去,说:“宋家哥哥,仪式马上开始了。”
宋家哥哥?
活了快三十年,宋知微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称呼他。
偏头看了眼,发现是刚才撞了他的毛躁姑娘。
之前一起吃过饭,最近也见过两次,他当然不至于不知道,这是江承那个富豪二叔的掌上明珠,同她哥江越是一对龙凤胎。
点点头,他道:“知道了,谢谢。”
江莱动动唇,却发现无话可说了。
从小养尊处优万事不愁,她生下来注定无需讨好任何人,便有数不清的人上赶着夸她、捧她、围着她转。从高中开始,向她示好的男生就前赴后继,用朋友的话讲——追求者用火车皮拉。
可她从未喜欢过任何男生。
因为她亲哥虽然又拽又臭屁,但长相堪称顶级。
而她堂哥,更是同辈里放眼A市也凤毛麟角的存在。
她一度觉得,在这座城市,她是不可能恋爱的。
宋知微却好像打破了她的“自以为。”
而尤其令她难堪的是——他大了她近十岁,如今已经是被长辈们催着相亲的年纪了。
她却大学还没毕业。
在人家眼里,也许就一小屁孩。
攥攥手指,江莱低下头,抬步往婚宴厅走去。
她从侧门进去时,厅里光线昏暗,宾客基本全部落座,仅剩推着车的服务员于各个餐桌之间穿梭。
待她从最侧旁穿行至座位上,主舞台方向,司仪正好大声说了一句:“接下来,有请美丽的新娘入场。”
话落,环绕主舞台一圈的灯光倏地亮起,将由淡紫、淡粉、纯白三色鲜花装扮的莫奈花园主题舞台映照得如梦似幻。沿着舞台往下,两条灯光如游龙,将鲜花簇拥的那一条长长的台面点亮。
音乐声起,厚重的两扇门被人从里面向两侧缓缓拉开,由父亲陪着的苏宜宁出现在众人视野,站在了自上空投下的一束光柱之中。
隔着眼前薄薄一层白纱,苏宜宁看见了处于她视线尽头舞台中央,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捧着一束花的男人。
脱下明制大红婚服后,江承换了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缎面礼服西装。
西装内洁白的翼领衬衫搭配黑色领结,让他整个人比平时更显出几分贵气庄重,生动地诠释了那一句——“立如芝兰玉树。”
挽着父亲臂弯的手指蜷了蜷,苏宜宁心口一阵阵发疼,又一阵阵发紧,在司仪的邀请和全场瞩目中,缓步踏上台阶。
第49章 婚礼(二更) “我相信他。”……
会落泪这件事,是宜宁有所预感并且已经在心里反复提醒过自己多次要克制的,可伴随着音乐,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无论是心里的情绪,还是自眼眶滚落而下的泪水,都不由她所控制。
T台两侧十分安静,很多人屏息仰头,目光随着她走动的步伐而移动。
舞台中央,江承注视着她。
目光落在她下巴处一滴泪珠上,他握着花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
笑看他一眼,司仪拿起话筒,适时缓声道:“终于,新娘的父亲牵着他心爱的女儿,走到了新郎官的面前……新郎,请上前半步,迎接你的新娘。”
站定在苏宜宁面前,江承垂眸看她。
苏宜宁穿着高跟鞋,比平时高一些,只稍稍仰头,便看进他眼睛里。
隔着薄薄的头纱,她眼睛里还闪着泪花,但在对上他目光的那一瞬,不由地弯起唇角,微笑起来。
“哇。”
T台两侧响起一阵倒吸气的声音。
男方宾客席位前排,有人低声感慨:“苏家这姑娘,可真够漂亮的,难怪……”
另一人低声笑:“单漂亮二字好像尚不足以形容。”
女方席那边,同学桌不少人一直举着手机,好几人手快地拍下了台上这一幕,低头仔细看了好几遍,啧啧感慨:“这张绝了!”
台上,苏广平眼里也蓄了泪。
生平第二次这样抓着女儿的手,他希望是最后一次。更希望这次没有信错人。手指轻颤,他紧攥着苏宜宁的手指,放进江承掌心,一字一顿道:“江承,爸将宜宁交给你。希望……希望你……”
他哽咽着,竟有些说不下去。
女方席第一排,自他开口,孟雅兰的泪就掉了下来。
孟雅琴一边拍着妹妹的肩背安慰,一边抬眸,朝旁边桌坐着的自家儿子使眼色。
宋知微起身,去了舞台台阶旁。
从他的视线看过去,江承手上的花已经递到了苏宜宁手里。
此刻,他微微躬身,用两只手紧握了一下他小姨夫的手,郑重其事地说:“爸,您请放心。”
宋知微觉得,自己悬了好几天的那颗心,好像也随着这短短一句话,“嗵”一声,落回了胸腔里。
江承,应该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
如果他以后让宜宁伤心……
宋知微垂在身侧的一只手攥成拳,在看着江承将苏广平搀扶送至舞台边沿时,又松开,将苏广平扶了下去。
台上,司仪继续走流程,邀请了身为证婚人的四院院长上台,为一对新人宣读并送上结婚证。
之后,新郎新娘互戴戒指。
两边亲戚里都没有特别亲近又适龄的小男孩来当花童,所以婚礼现场只安排了安安送戒指。
四院院长下台后,孟雅兰夫妇将安安扶上T台台阶。
小丫头身穿洁白的公主纱裙,在全场瞩目中走到舞台中央,将戒指交给江承后,司仪举着话筒弯腰笑问她:“在这个特别的场合,我们可爱的小花童有什么要对爸爸妈妈说的吗?”
“呃——”
歪头看着他,小丫头忽然卡壳了。
拖着调子的一声沉思透过话筒传遍全场,下面不少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紧接着,便见她扭身看了一眼江承,一本正经地说:“爸爸答应过我,他会和妈妈当一辈子的好朋友,永远不分开。我相信他。”
“噗——”
“哈哈哈!”
大厅里一瞬间传出的爆笑声险些掀飞屋顶。
司仪也“呃”了一声,慈爱的笑容在脸上堆出了褶子。
看他一眼,又看看还杵在自己嘴边的话筒,安安想了想,又凑过去补充:“没有了。”
孟雅兰教给她的两句吉祥话,她忘得一个字不剩。
说完这声“没有了,”她有些心虚地吐了吐舌头,踮脚往台下看,寻找外婆的身影。
而在她认真地说完那句“没有了,”大厅里又一次传出爆笑。
因为江家那边来宾更多一些,苏宜宁和江承的同学们全部都安排在女方席,所有人注视着从T台一侧被宋知微抱下去的小团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好不容易止住,有个女生语出惊人:“来之前我羡慕宜宁,这会儿竟莫名其妙地有些羡慕江神了,哈哈。苏宜宁这女儿太萌了!”
“我相信他,没有了,哈哈!”
一众人笑得放肆忘我,再回过神,发现竟将新娘新郎互戴戒指的场面给错过了!
好气啊啊!
时间不等人,仪式进展到最后一项——双方长辈代表上台,为新人送祝福。
提前商议过,两边要上台的都是奶奶。
首先是江承奶奶唐宛,站在台上,笑着同宾客们打了招呼,她看了两位孙辈一眼,不疾不徐地温声讲道:“我这个孙子,他从小是一个主意很正的孩子。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应该怎么做。会为自己的每一个目标努力,也一直为自己所有决定负责。在我心里,他十分优秀。身为长辈,养育这样一个孩子,是无需过多操心的。我们所能做的,也不过永远无条件支持他,做他坚实的后盾。娶妻这件事一样。宜宁温柔灵秀,和光同尘,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孩,是我们江承于二十八岁这一年,为自己慎重选择的人生伴侣。作为奶奶,我衷心地祝福他们,也希望他们彼此扶持、不离不弃,在未来几十年里,驾驶好婚姻的航船,迎风破浪,共谱华章。”
“奶奶说得好!”
“奶奶优雅!”
附中一众同学笑着,等江奶奶说完,啪啪啪地掌声四起。
台上,唐宛笑了笑,将话筒还给司仪,侧身抱了抱她旁边的苏宜宁,松开后,又伸出手臂,拥抱了一下江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