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他竹筒倒豆子一般说得飞快,苏宜宁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等反应过来想要阻止,便听旁边蓦地一道喷笑声。
那声音不算大,但足以令他们这一桌清楚听到。
苏宜宁没回头。
她对面的侯斌却倏地止住话茬,看过去问:“你笑什么?”
“就笑这世上有些癞蛤蟆呗。”
女声饱含戏谑,慢条斯理,“披层人皮就真拿自己当人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满脸疙瘩,有哪一点能配上人家姑娘?还大言不惭父母急着抱孙子,怎么,家有皇位等着继承啊!”
“你!”
侯斌腾一下起身冲过去。
苏宜宁无法置身事外,也忙不迭起身,想要拉住他。
不过没等她抬手,攥着拳头的侯斌已经被迎面站起来的男人拦住。江承将一条胳膊横在他身前,眼眸低垂,声音淡淡:“这位先生,对女士动手,未免有损风度。”
苏宜宁这辈子,第一次经受如此尴尬的时刻。
侯斌气冲冲离开,摔门而去。
她勉强理了理纷乱的情绪,低头道歉:“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
“你不好意思什么,丢人的又不是你。”
和江承一起喝咖啡的女人苏宜宁并不认识。不过看得出,家境富裕、性格爽朗。
她没有继续当电灯泡的打算,又道了声谢,拿过自己放在沙发上的链条包,去前台结帐,走出咖啡厅。
目送她出去,这边两人重新落座。
赵元伊喝了口咖啡平复心情,仍没好气:“狗男人。真是好久没遇到这种极品了,还想对我动手,妈的!”
江承失笑,未置一词。
男人五官轮廓分明,很清冷的长相。个子够高,宽肩窄腰一副好身材,以赵大小姐挑剔的眼光看,都实在找不出丝毫缺点。来之前,她本抱着应付老妈的想法,这会儿竟莫名有些心猿意马,不由自主地又找起话题,“刚才那姑娘,看着好像还没我大,孩子都三岁了,真是恐怖。”
“……是吗?”
江承抬眸,极淡地反问了声。
赵元伊发现他眼型是偏细长的凤眼,瞳孔漆黑,专注看过来时,眼底竟有清澈的波光流转,让她脑海里骤然闪过诸如“神清气秀、风华无双”等好几个形容词。
“是的呀。”
她莫名有些脸烫,抬手托腮,“就在你进来前,那男的说的。诶我去,真是第一次见这种奇葩,刚见面还没聊几句,问人家这种话。还有啊——”
赵元伊身子俯低一些,靠近桌面,压着声音,“之前你进来后,那姑娘偏头看了你一眼,那男人可绝了,贱兮兮问人家,你不会是她前夫吧?品品品品,真是又酸又癫!”
江承未发一言,目光投向窗外,捕捉到一道骑着电动车远去的背影。
他今年二十八,苏宜宁比他还小半岁,是他们高一级那一班,年龄最小的一个。
他听张瑞说起过她结婚,也知道她已经离婚。
只未曾想,时间竟过得如此之快。
她孩子都三岁了。
第2章 看诊 “你不会是不认识我了吧?”……
晚上八点,苏宜宁推开家门,客厅里孟雅兰正打电话。
“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您……人没回来呢,好的好的。理解,您费心了……”说着话,孟雅兰偏头瞥见自门口往客厅走的女儿,不由地轻呼一声起身,“怎么了这是?摔了?”
苏宜宁没出声,指了指她的手机,扶墙往餐厅走。
孟雅兰偏头,忙不迭朝电话那边道:“陈老师那就先这样吧……嗯,好像摔了一跤,不打紧。好的您早点休息。”
结束通话,她将手机放在茶几上,快走两步到苏宜宁跟前,将人扶着坐到椅子上,“摔哪儿了?我看看,严不严重?”
“没事儿。就脚踝和胳膊擦破点皮。”
苏宜宁说着话,将半身裙往上拽了拽,露出右腿给她看。
自家孩子从小皮肤白,蚊子叮个包看着都会很明显,得好几天才能下去,何况血淋淋的擦伤。
孟雅兰面露不忍,转身朝书房唤,“老苏、老苏。”
“妈妈!”
书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三岁的小丫头第一个跑出来,急冲冲往苏宜宁怀里撞。
孟雅兰连忙上手拦住,“小心小心,你妈腿上有伤呢。”
“怎么了这是?”
苏广平走到近前,不由地也蹙了眉,“怎么摔成这样?疼得厉害吗?不行了就赶紧去医院。”
“没事儿爸,就一点擦伤,哪里需要去医院。我记得家里好像有碘伏,就直接上来了,你帮我找一下。”
“我找找。”
苏广平去拿药。
孟雅兰拉过宜宁手腕看了看手肘处的伤,又蹲下查看小腿那处。
旁边的苏唯安也有样学样,蹲下身,歪头盯着妈妈脚踝上的擦伤看了看,一本正经地凑过去吹气,“妈妈不疼,安安给你吹吹。”
苏宜宁孕后期协议离婚。除了自带的嫁妆,再什么也没要。
双方约定:离婚后男方无需支付孩子抚养费,同时,自愿放弃探视权,不得以任何名义打扰女方生活。
在她挺着六个月的孕肚回家后,也曾有人探望时规劝,年纪轻轻不如引产,长痛不如短痛,便于以后再婚。
苏宜宁没舍得。
总觉得孩子无辜,已经有胎动,和她心灵相应,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而今每每看见眼前这张小脸,她都无比庆幸,自己没有因为那样的话产生动摇,做出另外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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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这里先冰敷一会儿,观察观察。明天起来要是没能消肿或者觉得疼,一定去医院一趟。”
时针走过半格,苏广平一边收拾药箱,一边忍不住叮咛。
“知道了爸。”
苏宜宁看一眼被自己母亲牵着从公卫出来的小丫头,按着冰袋笑,“就擦伤的地方一点点疼,这块儿都没感觉的,您别紧张过度了。和我妈下去遛弯儿吧,我哄安安睡觉。”
“晚饭还没吃呢吧?我还给你留了饭在锅里。”
孟雅兰看着她说。
“没什么胃口。等会儿再说吧。”
话落,她拿掉冰袋,撑着桌面站起身,一蹦一蹦地往房间走。
家里这套四居室面积近200平,四室三卫。她初中毕业那个暑假搬进来时,就单独住了一间带洗手间的卧室。离婚回来后仍旧住着。安安年岁小,也一直与她同住。
二人进了房间,她拧开床头灯,先让孩子上床看会儿绘本。
她则蹦着去简单洗漱了下,又拉开床尾的五斗柜,拿了条短袖睡裙换上。
再到床边,看到枕头上放着一本《我妈妈》。
小丫头缩在薄毯里,肉乎乎两只小手托着腮,眼巴巴地望着她,“妈妈,这个。”
“还讲这个呀?”
宜宁将绘本拿起,侧身上了床,翻开第一页开始读,“这是我妈妈,她真的很棒……”
一本二十页的绘本,她声音缓缓地读了两遍,低头发现孩子似有睡意,便将书轻轻搁在床头柜上,柔声道:“睡吧。”
小孩子心里不装事,入睡总会特别快。苏宜宁一般会躺在旁边,等她睡熟后,再起身去忙一些自己的事。
可这天不若往常,她说完话,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孩子的背,听见她突然问:“妈妈,出轨是什么意思呀?”
猝不及防的问题,让她不由地一愣,好半晌没作出反应。
察觉她沉默,孩子也安静了几秒,迟疑着说:“林泽宇说,是因为爸爸出轨了。所以你和爸爸离婚了,妈妈,出轨是什么意思呀?”
这一问,大概是早晚都要来的。
苏宜宁抬手将女儿搂进怀里,想了想,“安安知道结婚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呀,”小丫头身上软软的,声音也是,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天真,“就是像姥姥和姥爷一样,天天生活在一起。”
“嗯。”
苏宜宁笑了笑,“差不多。就像你们交朋友一样,两个大人互相喜欢对方,经过家长允许,就可以结婚,然后天天生活在一起。爸爸和妈妈也是这样。出轨……出轨就是爸爸在结婚后又喜欢别人了,想和别人在一起,但一段婚姻里只能有两个人,所以他要先和妈妈分开,然后和新朋友一起生活。”
“……”
小丫头也不知懂了没,安静了好一会儿。
苏宜宁用手摸着她柔软的头发,略犹豫了下,轻声问:“安安是想见爸爸吗?”
“不要。”
出乎意料,小丫头回答得很快,语气一本正经,有些严肃的意味,“他都不要妈妈这个好朋友了。那我也不想要他当我的好朋友。”
“……”
“睡吧乖。”
好半晌,苏宜宁出声。
孩子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