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对不……”
“你说谁没教养?一个大男人和孩子计较你有教养?”
没等男孩妈妈将话说完,她身后又扑上来一对上了年龄的老夫妻,当头的老太太指着周沐阳开骂。
“就说你们了怎么了?!”
“周沐阳!”
周沐阳挺身上前一步,眼看着就要和老两口吵起来时,侧旁又传来一道厉声尖叫。
苏宜宁插不上话,察觉到腿边的女儿不安地往她身后躲,索性后退一步,将孩子抱了起来。
男孩奶奶显然是吵架撒泼的一把好手,目光在抱着孩子走近的孙佳佳脸上转了一圈,又打量了一眼苏宜宁母女,一下子叫起来:“呦,敢情也不是人家孩子爸爸呀,在这上赶着献哪门子殷勤啊你!”
“你走不走?!”
孙佳佳脸色已十分难看,快步上前后,抬手在周沐阳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孩子发烧着呢你在这干嘛?跟这种泼妇吵?”
“呸!你说谁是泼妇?”
老太太一口唾沫吐在孙佳佳抱着的孩子身上,小男孩也醒了,“哇”一下大哭出声。
安安更怕了,怯怯地唤了声:“妈妈。”
“乖,我们……”
苏宜宁一句话尚未说完,身后冷不丁地响起一声:“在吵什么?”
那声音微微拔高,调子有点冷冷的,金玉相击般的音色仿佛天然蕴含威严,一出声,便令吵哄哄的几人倏地安静下来。
苏宜宁心口一缩,抱着孩子的手骤然紧了紧。
江承穿着白大褂,和另外两个穿着白大褂的男医生一起上前,站定在几人跟前。
“医生我……”
面对他,老太太像变脸似的,拿出了和刚才截然不同的态度。
江承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冷淡却又不失礼貌:“阿姨,医院是公共场合,禁止喧哗。尤其这会儿半夜两三点,四下都是孩子,麻烦您理解,也支持一下我们的工作。”
“理解理解,支持,当然支持。”
老太太连连点头,“本来也没什么,孩子磕碰了一下,是他们非上赶着找事儿!”
说着话,她给自己老伴使了个眼色,又瞪了眼旁边牵着孙子的儿媳,抬步匆匆走了。
“这老太婆,忒厉害。”
目送那几人远去,一位男医生关切地看向孙佳佳,“没事吧?”
他们几人过来,看见的便是老太太往孙佳佳身上吐唾沫的那一幕,只觉得这一对夫妻打抱不平还遭受无妄之灾,着实有些无辜,是以有此一问。
“没事。”
孙佳佳气儿不顺,当着几位医生没办法发火,勉强摇摇头,拿眼去看周沐阳。
哪曾想,周沐阳却跟搭错了筋一样,没去理她,反而转头去看另一边的苏宜宁,小声地唤了句:“宁宁。”
苏宜宁不应,转身便走。
周沐阳下意识地抬手去拦她,却不曾想,一只手尚未挨上苏宜宁的衣服,手腕便被另一只手抓住。
与此同时,趴在妈妈肩上的安安眼睛亮了亮,大着胆子唤:“江叔叔。”
“乖,叔叔抱。”
江承朝孩子露出微笑,同时放开了周沐阳的手腕,朝孩子伸出双手。
折腾到半夜,苏宜宁早已累了。三岁的孩子听着不大,抱在怀里却颇有分量。眼见江承伸手,而安安也蹬着腿一副愿意去他怀里的样子,苏宜宁便撒了手,将孩子放开。
她身形偏瘦,差不多165的身高,体重不到一百。今年安安上幼儿园后,每每抱她,都觉得没有以前那么轻松。见江承双手掐在孩子腋下,轻轻一拎将孩子提起然后抱住时,不免微微愣了一下。
周沐阳夫妻俩和旁边两个医生第一时间明白了,原来这人过来主持公道,缘由在这里。
孙佳佳十分尴尬,没好气地又在周沐阳胳膊上掐了一把。
周沐阳的目光却落在女儿身上。
这个自出生后他几乎没见过的女儿,一眨眼竟然这么大了。好乖。
鬼使神差地,他有点走不动路,看着安安问:“你叫安安?全名叫什么呀?”
安安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看他,又看看妈妈。
苏宜宁彻底忍不住了,冷声唤:“周沐阳。”
后者看她,脸色沉默。
“自重一些。”
苏宜宁道。
“妈!”
孙佳佳恨恨地跺了一下脚,偏头朝不远处唤。
庞秀云“哎”一声,快步过来,不好意思去看苏宜宁的脸色,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孙女脸上停留了一下,尔后扯了扯自己儿子的衣袖:“阳阳行了。孩子都发着烧呢。”
男人总算是被老婆和亲妈给叫走了。
剩在当下,两个男医生收回视线,心里嘀咕,却也不好将八卦的目光投向苏宜宁,只能去逗孩子:“你叫安安吗?”
抱着孩子,江承默了一下,将目光投向苏宜宁:“怎么一个人带安安过来?”
苏宜宁笑笑:“我爸妈有点事,去宁城了。”
“这样?”
江承将目光投向导医台,思忖片刻,又看向自己旁边站着的另一位医生:“晖哥,麻烦你陪她进去拿一下药,带孩子回住院部那边打针吧。”
第11章 调侃 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江承唤作晖哥的,便是和他同一个科室的刘大夫,年龄比江承大七岁,同他关系一向不错。
刘晖带着苏宜宁去护士那拿了药,一行人便往住院部方向走。
出了门诊楼,江承向苏宜宁介绍:“这位是刘大夫,我们科室的同事,旁边那位郑大夫,神经外科的。”
“你们好。”
苏宜宁忙道。
“你好你好。”
两位医生齐齐笑着回了一句。
江承又朝他们道:“这是苏宜宁。我高中同学,现在在师大附小任职。”
“哇,江承的高中同学?”
刘晖是从临近一个市级县费了老大劲才考进的A市医学院,闻言便笑了一声,揶揄道,“那岂不也是一个超级学霸?”
“没有。”
苏宜宁摇摇头,笑容腼腆,“我成绩一般,和他比差得远。”
“再怎么说也得是一个211么。”
刘晖看了眼旁边的大夫,“咱们A市那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哦,进了四大,就等于一脚踏进211嘛。”
这话没错。
但苏宜宁在很多事上,算一个认真的人。闻言,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仍是再次开口解释,“我是艺术生。大学上的咱们A市美院。国内八大美院,也就央美评了211。”
对A市美院,两位医生显然不了解。听闻她是艺术生,又好奇地问一些通过艺术类选拔考试去师大附中就读的事。但事实上,苏宜宁是通过正儿八经的文化课考试从初中部直升的高中部,对艺术生考试的情况不算特别清楚,回话间,不由自主地望了江承一眼。
后者便适时笑了一下,替她解围:“她是先上了附中,之后才确定了美术生方向。人家父亲是画家,美术是特长,但她不是只会画画。”
“哇!”
两位医生顿时肃然起敬。
语气里,颇有一种“看看,还说自己不是学霸”的意思。
苏宜宁:“……”
莫名有一种无力感。
又不好再说什么,她只好笑了笑。
一行人正好也到了住院部楼下,电梯到六楼,神经外科的郑大夫先一步出去了。苏宜宁默默地看了眼楼层索引,发现骨科在九楼。
电梯再次“叮”一声之后,刘大夫先一步出去了。
走过来一路上都没寻到机会,这会儿苏宜宁便刻意走得慢了一些,待刘大夫先一步进了科室的玻璃门后,小声问:“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江承停步,神色要笑不笑地:“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办?将你们母女放在输液大厅不顾?”
他是习惯了被关注,并且已经能坦然面对各种关注的人,可这一段时间,里里外外找上门的各种人,仍让他有些疲于应付。这几天他甚至觉得,夜班比白天还要好一些,最起码不至于走到哪儿,都有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手机摄像头对着他。
可如果,致使他去面对这一切的是苏宜宁,他好像又并不觉得有什么。甚至隐隐地,还有一种甘之如饴之感。以至于这一会儿说话,语气里都有几分亲近的调侃。
苏宜宁只看了他一眼,便不由地将目光移开,好半晌,只能道:“谢谢。”
“不用说这个。”
江承淡笑,率先进了玻璃门。
半夜三点多,住院部称不上万籁俱寂,但也显得安静。过道里亮着灯,有些患者家属在折叠床上或者躺椅上休息。苏宜宁跟江承一路到护士站,听见他问:“三号房那个加床,还没撤吧?”
“没有呢江医生。明天有病人要入住。”
“正好。”
江承往边上看了眼,示意苏宜宁上前,“这孩子发烧,刚在急诊那边拿了药。你帮着处理一下,让在那边输下点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