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锦_松月白【完结】(96)

  李殷像是看破了她的心思,有些事情终究瞒不了多久。

  她生性多疑,心底那颗怀疑的种子种了下去,不拔出来,终究会生根的。

  青年低声道:“公主想问什么,问吧。”

  既然他都开口了,温稚京哪还有拒绝的道理?

  当即不客气地问:“你身上的伤怎么来的,还有,你不是在宁州吗,为何我的人说你早已不在宁州,你究竟去了哪儿?”

  青年无奈地笑了笑,道:“公主一下子问我这么多问题,我都不知从何答起。”

  温稚京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这张苍白的俊容,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痕迹。

  她毫不客气地说:“那就先从宁州小院开始,那时,你为何不愿与我相认?”

  青年黑眸凝着她,压在袖口的手指紧紧攥着:“回答这个之前,公主不如先回答我先前的问题。”

  本来还气焰高涨的温稚京,被他说的话怔住:“什么问题?”

  “司徒明。”

  他直截了当地说出那个名字,声音也淡了几分,本就清冽的嗓音,此刻听起来竟比窗外的风还要冷。

  那凌厉的风呼啸而过。

  却在即将拂过她脸颊时,转了攻势,化作绵柔轻风。

  青年摄住那双杏眸,“五年前,在望江楼,你看到我的那一刻,心里想的人是谁?”

  他步步紧逼。

  “大婚之日,婚房的门被推开之时,你心底念着的人是谁?”

  “你赠我琴之时……”

  见温稚京欲起身逃走,他蓦地擒住她的手腕,强迫她留下,声音也比先前哑了些许,喉结滚动。

  “公主欲赠琴之人,是我……还是旁人?”

  少有人知,盛京第一公子司徒明,除了才华横溢,还弹得一手好琴。

  只是长大后的司徒明极少抚琴,此事便也只有镇远侯府几个老家仆知道。

  温稚京错愕开口:“你如何得知……”

  声音戛然而止。

  李殷自嘲一笑。

  果然。

  他缓缓松开她。

  手上的铁链发出一阵阵叮咛之声,像是在嘲笑他的执着。

  触及他唇角那抹极为讽刺的笑,温稚京忽然感觉心口像是被人拿针刺了一下,疼得厉害。

  “那都是从前的事了……”温稚京试图解释,却发现竟无从下口。

  只因他所说的,字字句句,她都无法辩驳。

  青年抬眸看她,那幽潭似的眸子里像是藏了许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雾蒙蒙,像隔着一层层的纱。

  他轻声问:“那你如今爱的是我,对么?”

  四下安静得只剩下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温稚京抿了抿唇,却见他忽然撑着身子往后挪了挪,病态的身子泄了几分力气般,虚弱地靠在床头。

  竟欲与她拉开了距离!

  黛眉微拧,她咬着唇,毫不犹豫地探身上前。

  温热的唇紧贴那一瞬,她忍不住轻颤起来。

  脑海里不合时宜地回想起那夜,他带着一身的血闯入她的房间,将她困在床榻上肆意妄为……

  紧紧揪住他衣襟的手抖得厉害,温稚京紧闭着眼,努力克服心底那股不适,学着他的样子,大胆撬开他的齿列……

  青年低垂着眸。

  从一开始的愕然,到后来坦然接受。

  目光逐渐涣散,映入眼帘的却都是她。

  他静静地承受着她的主动。

  看着她眼睫轻颤,感受着她笨拙地含着他的唇,小巧的舌钻进来,孜孜不倦地勾缠着他的,沉沦共舞。

  青涩笨拙。

  却又努力作出进攻的姿态。

  几乎瞬间便点燃了他心底那股压抑许久的冲动……

  一吻作罢。

  温稚京红着脸分开,双手捧着他的脸颊粗粗地喘着气。

  青年凝着那双潋滟眸子,压在被褥上的手背青筋暴起。

  待气息平稳,温稚京抬眸,却见李殷直勾勾盯着她,那双眸子漆黑如墨,像深海里蛰伏的凶兽。

  可这一次,她不再惧怕这头凶兽。

  额头轻抵,她的声音软得如同一汪春水,听得人心荡漾。

  她轻声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我曾与司徒明有婚约不假,曾心仪他不假,遇见你时将你错认成他不假……

  “可是李殷,五年,能改变的东西太多了。”

  青年压下眸子,抿了抿唇:“可你方才犹豫了。”

  温稚京坦然道:“因我心中有愧。”

  听到满意的答复后,李殷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铁链发出一阵窸窣的声音,他轻轻环上她的细腰。

  “温稚京。”

  他轻声唤她。

  “吻我。”

  ……

  直到胸腔里的空气几乎都被抽走,李殷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她。

  只是那黑沉沉的眸子还意犹未尽般,直勾勾盯着她。

  温稚京脸红得不行,羞得捂住脸,埋在他怀里装鹌鹑一般,不让他看,下一秒却被他拎小鸡般捏着后脖颈出来。

  沙哑的嗓音带着些许愉悦,忍着笑问:“躲什么?”

  他似乎格外爱看她脸红害羞的样子。

  温稚京心想,这约莫也是他奇怪的癖好之一。

  她顿时羞恼:“你捉弄我!”

  青年轻而易举擒住她的拳头,宽厚的大掌将那小巧的拳头紧紧包裹住。

  他失笑哄道:“是是是,都是我不好。”

  温稚京显然不肯轻易放过他,继续揪着先前的问题,冷哼一声,“我回答完你的问题,你还没解释清楚,你这身伤怎么来的!行踪鬼祟也就罢了,那日在宁州小院我认出你,你却死活不肯与我相认。

  “这些事情,你今日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她嘚啵嘚啵的说了一堆,李殷却一句也没听进去,长睫敛下,幽深的目光落在那两瓣红肿的唇,喉头发紧。

  喉结无声滚动。

  他一开口,发现声音更哑了。

  “公主,我想沐浴。”

  温稚京:“别岔开话题。”

  看来今日不解释清楚,她是必不罢休了。

  李殷轻叹一声,良久,才缓缓道:“因你父皇。”

  温稚京拧眉:“关我阿爹什么事?”

  甫一问出口,她便反应过来了。

  那日,她得知阿爹要降旨命两人和离,她一气之下去了宁州,途中遇刺,然后遇到了李殷。

  去往宁州的时日,那道和离圣旨早已下了,李殷许是提前知道了消息。

  可是他为何要离开宁州?

  青年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看她的表情便知道她已猜出了大概,才继续道:“我听闻陛下欲让你我和离,便动了要回盛京找你的念头,可是中途遇到层层阻碍。”

  至于这些阻碍是什么,他没有细说,温稚京也大抵能猜出来。

  阿爹让她和离时,态度十分强硬,他从不会那般强迫她的,这其中必然发生了什么。

  李殷继续道,“所以我才不敢与你相认。”

  温稚京追问:“那之后你去了哪里?”

  “躲避追杀。”

  “何人追杀?”

  李殷摇摇头:“不知。”

  温稚京又看向他左肩上的伤。

  “这伤,也是这么来的?”

  “嗯。”

  见她眉心紧蹙,李殷无声笑了笑,抬手去揉她的眉心。

  “小伤罢了,别担心。”

  “对不起。”

  听她包含歉意的声音,李殷神色微顿,心底不知为何突然开始心虚起来。

  他不愿继续这个话题,岔开话题问:“我可以沐浴了么?”

  他好些日子没洗过澡了,连他自己都有些嫌弃自己了。

  温稚京轻轻应了声,起身去唤丫鬟送水来。

  过了好一会儿,丫鬟们将水和浴桶都送了进来。

  屏风后水雾弥漫,她试了试水温,待水温舒适了,才回到床榻前。

  李殷抬头望进那双眸子,举起手碗的链子晃了晃,铁链顿时发出细碎的叮咛声。

  他饶有兴致地看她:“公主锁着我,如何沐浴?”

  那链子不长,足够他在床榻间自由活动。

  但若要下地行走,却是不能。

  虽然两人已经解开误会了,但明哥哥还在府上,李殷性子偏执不可控制,若放开他,少不了要闹出什么事来。

  所以,她并不打算解开他手上的链子。

  温稚京早就想好了。

  她上前将链子从床柱上解下来,却不解开李殷双手腕上的镣铐,耳边满是锁链碰撞拉扯的哗啦声。

  这期间,李殷的目光仿佛黏在她身上一般,一直紧紧追随着她。

  温稚京牵起链子,李殷便识趣的下床,任由她牵着他往屏风后走去。

  细长的铁链拖在地上,发出阵阵哗啦哗啦的细响。

  青年不由得被地上的链条吸引,眸光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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