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锦_松月白【完结】(92)

  情绪像撕开了一道口子,那滔天的怨愤,便疯狂从这道口子钻出来。

  “你一连失踪月余,音信全无,如今一回来,便是质问我与司徒明的关系,还如此……羞辱我,折辱他!你把我当成了什么?”

  李殷垂眸,看着那双红得像兔子的眼眸,静静听她骂完,才轻轻一笑。

  “那五年前呢?”

  青年看着她怔住的眼眸,自嘲一笑,“五年前,公主又将我当成了什么?”

  听他这般质问,温稚京顿时语噎。

  “又答不上来?”

  李殷眼眸猩红,他压着身子,轻轻咬上那截玉肩,听她控制不住溢出的低吟。

  青年埋首在她的颈侧。

  “温稚京,你真残忍。”

  窗外风声呼啸,暖炉中的银炭渐渐被猩红的火烧成了灰。

  腰身的禁锢不知何时松了,只是那人依旧如山一般压在她身上一动不动。

  温稚京恼怒推开他,翻身坐起来。

  李殷被推开后,顺势倒在一旁,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堵塞的鼻子终于通了气,温稚京吸了吸鼻子,顿时闻到浓郁的血腥味,这才想起,李殷方才是带着伤回来的……

  她强迫自己收回视线,拢着破碎的衣裳跳下床榻,恶狠狠道:“谁要管他,死了正好!”

  说罢,转身出了里间。

  床榻上,李殷费力地掀起眼眸,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珠帘纱幔后,才无力闭上。

  身体里的燥热不停撕扯着,李殷感觉自己好像置身于熔炉里,耳边是挥之不去的嗡鸣声。

  他身上的伤本不要紧,只是他连日连夜的赶路,导致伤势一拖再拖,此刻竟发起了烧。

  身子仿佛在熔炉里不断沉浮,他忽然口感舌燥。

  “水……”

  不知过了多久,在他几乎要被烧死了,终于有一道甘泉涌入。

  他贪婪地汲取那缕甘甜……

  里间。

  温稚京憋红了脸,伸手大力掰他扣在她后脑勺的手,只是李殷虽然昏睡着,手劲依旧不容小觑。

  她挣扎了半天依旧掰不开他的手,只能红着脸任由他索取。

  终于,他松开了她的唇,却依旧渴得很,剑眉皱成‘川’字,双眸紧闭。

  “……水。”

  温稚京恼怒瞪他:“早知道渴死你算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却还是又倒了杯水递过去,这一次他有了反应,杯子的水刚沾到那片苍白的唇,他便循着意识低头喝起来。

  一杯又一杯,直到将水壶里的水都喝完了,李殷才平静下来。

  温稚京将他扶着躺下,又褪去他的鞋袜,就这么静静的守在床边。

  到了后半夜,床上传来动静,温稚京睡眼惺忪抬眸,却见榻上的青年俊脸泛着不自然的薄红。

  她伸手一探,随即被烫得猛地缩回手。

  “怎么烧得这么厉害?”

  如今他们身份尴尬,贸然让人知道李殷藏在这里,还带着莫名其妙的伤,怕是不妥。

  她只好起身出去,披着夜色偷偷打了盆水来。

  巾帕来来回回浸了水,敷在他的额头上,却只能短暂的缓解,没过多久,那热浪再次卷土重来。

  温稚京慌得不行,手足无措的,只能不停地替他更换巾帕。

  一遍遍重复着这个动作,当她再一次将滚烫的巾帕换下,腕子却忽然被人擒住。

  温稚京低呼一声,诧异看去。

  却见床榻昏睡之人不知何时醒了,点漆黑眸凝着她:“还有另一个法子。”

  他眸色晦暗,哑声问。

  “公主可愿一试?”

  第74章

  即使他没说,温稚京也知道那不是一个好法子,她怒而将手里的帕子盖他嘴巴上。

  “闭嘴!”

  “……”

  热浪来势汹汹,温稚京待不住了,生怕他烧坏脑子赖上她,只好唤来紫珍:“去买些伤药和退烧药。”

  对上紫珍诧异的眼眸,她又解释道,“不是我。”

  紫珍露出了然的表情,领命出去了。

  过了许久,连水盆的水都被李殷身上的温度烫得温热,房门再次被人敲响。

  温稚京下意识绷紧身子,警惕看去。

  紫珍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公主,是我。”

  温稚京暗暗松了口气:“进来。”

  床榻上,李殷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眼睫半敛,烛光下的俊容忽明忽暗,叫人看不清神色。

  紫珍带着伤药进来,见到床榻上白衣染血的青年愣了一下,很快便垂下眸子,将伤药送到温稚京手中。

  温稚京又让她去拿一身干净的衣裳过来,末了,嘱咐道:“此事莫要让任何人知道。”

  紫珍福身应是,没多久又拿了一套男子穿的干净衣裳进来,放在小案上,然后轻声退下。

  吃了退烧药,李殷终于安分下来,不再执着于让温稚京试他说的那个法子,只是他也不睡,就这么靠在床头的软枕上直勾勾盯着她。

  温稚京看也不看他一眼,将药瓶丢他身上,冷淡道:“自己上药。”

  不愿与他待在一间屋子,她起身要出去。

  李殷却瞬间扣住她的腕子,不让她走。

  许是因为伤势加重,他声音极轻,好像一阵微风就能吹散了。

  “……我没力气。”

  温稚京甩开他的手,似乎正如他所说的没力气,她轻而易举便挣脱了,想到他先前做的那些事,此刻还有脸说什么‘没力气’。

  她心里只剩下满满的憎恨,恶狠狠道:“没力气就等死!”

  说罢,再也不管他,转身出了屋子。

  李殷的视线静静跟随着她,穿过纱幔,在半开的窗户一晃而过,最终只剩下珠帘碰撞的沙沙声。

  他泄了几分力气,看着身前被褥上的那瓶白净药瓶,像是自嘲般,低低笑了一声。

  ……

  天光渐亮。

  温稚京在厢房睡到了日上三竿,翻身那瞬,忽然睁开眼坐起来。

  坏了!

  今日她与司徒明相约游湖来着。

  她抬眼看了眼洒满日光的房间,这个时候,明哥哥应当已经去她寝屋了!

  温稚京当即顾不得太多,披散着长发,衣裳也来不及换,披着外衫,踩着鞋便往寝屋跑去。

  清晨的冷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她的脸生疼,寒意无孔不入,冷得她直呼白气。

  转过游廊,远远看到紧闭的房门前除了紫珍,空无一人,温稚京悬着的心不由得放下了一些,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忽然一道声音唤住了她:“稚京?”

  话音一落,温稚京小跑的动作一顿,整个人僵住。

  她僵硬地转身,便看到一袭白衣的司徒明站在她身后。

  “明哥哥……”

  见她并未梳妆,衣裳也未换,司徒明看了一眼,蓦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

  他看着时候差不多了,便想去她屋子叫她,这个时候出门,正好能赶上午饭的时辰,却不想,竟在外面见到了她。

  “你怎么从外面跑回来?”

  听他这般问,温稚京顿时心虚起来:“我……太医说,多走动,对我手上的伤恢复有好处!”

  像是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理由,说起话来都有了几分底气。

  司徒明轻笑:“这般听劝,倒不像是你的性子。”

  也不知他信还是不信,温稚京忐忑地咽了咽口水,只能回他一个尴尬的笑。

  两人这副模样站在游廊里,着实不是什么说话的好时候,司徒明俊脸微红,目光闪躲不敢看她,轻声道:“那你先梳洗……好了再唤我。”

  “好。”

  直到司徒明的视线消失在视线中,温稚京才猛地松了一口气,当下不再迟疑,迅速跑去推开房门。

  甫一进了屋子,身子便被人扣住。

  血腥气顿时袭来,腰身落下一只大掌,整个人被迫贴在门扉上。

  李殷眼眸阴沉,静静盯着她:“你当真要同他去游湖?”

  温稚京从他怀中挣脱出来,抓着衣襟,半分眼神也不给他:“我爱跟谁去游湖就跟谁去,你没资格管。”

  她进屋翻出一套衣裳,拿着衣裳准备去耳房换上,路过他时,却被他拦下。

  “……可不可以别穿这身?”他轻声说。

  温稚京低头看着自己手里拿的那套衣裙,绣着蝴蝶暗纹的杏色长衫下,压着一件浅粉色的百褶裙。

  这衣裳有什么不可以穿的?

  他不让她做的事情,她便越要做。

  不让她穿,她偏要穿!

  温稚京冷冷道:“这位李郎君,我要穿什么衣裳,似乎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说罢,也不管他什么表情,抱着衣裳绕开他,临出门前,温稚京回头看了一眼那道身影。

  青年背对着她站在屋子里,身形落寞。

  身上的雪色长袍似乎还是昨夜那件,袖摆上还染着血,四周血腥味依旧浓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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