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锦_松月白【完结】(69)

  腰带上的结,并不是她惯用的打法。

  温稚京才猛然想起,落崖时,她与李殷一同坠入河流的事……

  那时她醒来,身上干爽,心中又万分担心李殷的伤势,所以一时没注意到什么异样。

  温稚京蓦地揪住衣襟。

  所以那日……是李殷给她烘的衣裳?!

  第58章

  门外隐约传来紫珍的声音。

  “驸马爷,公主在沐浴。”

  温稚京猛然回过神来,捏紧绣着祥云纹的绛紫褶裙,红着脸躲到屏风后。透过屏风,她竖着耳朵听了半晌,发现李殷并没有要推门进来的意思,这才松了口气。

  随后又被自己的反应弄得哭笑不得。

  李殷,谦谦君子也,怎会偷看女子洗澡?

  退一万步说,她与李殷本就是是夫妻,两人也早已有了肌肤之亲。

  此刻,他就算真进来又如何?

  温稚京拍了拍红彤彤的小脸,心下笑道,她的脸皮还是太薄了些。

  她不再顾虑,褪了衣裙迈入浴桶中。

  约莫一炷香后,屏风后再次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温稚京站起身,扯过挂在屏风上的衣裳披在身上,玉足轻点,带着浓郁未散的水气,在冷硬地板上叩出啪嗒细响。

  没过多久,丫鬟们进来换水。

  李殷一袭月白锦袍,踱步而来。

  温稚京正卧在摇椅上闭目养神,刚沐浴完的肌肤泛着清透的薄红,细润如脂,好似能掐出水来。

  那沾了水的乌发长长的垂在身后,发梢堪堪触到地面,乌黑亮泽,就这么散开着。

  李殷走到她身后,伸手接住那把浓密的长发,任由那冰凉的触感缠上指骨。

  他一动,温稚京便醒了,睁开朦胧的眸子看他一眼。

  李殷从丫鬟手中接过帕子,便让她们下去了,随后娴熟地替温稚京压干湿发。

  “还在担心城内的难民?”

  温稚京叹了口气:“今日那些难民,个个面黄肌瘦,我瞧着,心里着实难受。”

  李殷站在她身后,手上动作未停,轻声安慰:“宁州的大旱是天灾,不必过于自责。”

  他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温稚京却抓住他的手,仰头看他:“虽是天灾,但百姓到底是无辜的,我想救他们。”

  青年默了一瞬。

  “公主……要救他们?”

  温稚京觉得他问得有些古怪。

  以为自己多心了,她并未细想,叹息道:“城中那些难民大多是老弱妇孺,正如罗浩青所说,年轻力壮的都逃出去了,剩下的都是年迈的走不动的,甚至还有几岁大的孩童……

  “年迈者尚不该死,何况那些孩子?他们的人生才刚开始,却要被饿死在这座空城里。”

  李殷垂眸,骨节分明的长指抚弄着她的乌发,道出了现实的残酷:“宁州大旱,天灾祸及周围郡县,粮食早已吃光,公主要如何救?”

  温稚京凝着眉,为此,她亦愁闷不已:“我看府衙内还有些粮食,应当能撑一两日……至于接下来,我再想想办法。”

  “听你的。”

  窗外的翠竹被风打得啪嗒作响,李殷替她揉按着太阳穴,温稚京终于勉强放松下来,紧蹙的眉心也渐渐舒展开来。

  发丝忽然被人挽起,她头发还未干,温稚京正疑惑着,目光落在身前不远处的铜镜上。

  只见李殷动作轻柔,将那把乌黑的发整整齐齐的绾了个髻。

  随后,从怀里掏出一根雕着梅花的簪子,斜斜插在上面。

  他绾发的技术着实算不上好,她的头发又长又多,发髻被他绾得松松垮垮的,仅靠一支簪子支撑着,仿佛下一秒就散了。

  铜镜映出两张堪为绝配的脸庞,李殷双手搭在她的肩上,目光柔和的注视着铜镜里的娇颜:“可还喜欢?”

  温稚京抬手扶了扶簪子,眉梢不禁染上喜悦:“你怎知我簪子丢了?”

  李殷解释道:“来宁州时便见你戴着,到了宁州却不见了,想来是丢了,便让人做了根新的给你。”

  那簪子本是苏夜送的,那日她急着换药,便将簪子抵了出去。

  不过这件事,她并不打算让李殷知道,免得徒增负担,便借口说是丢了。

  “喜欢!”她欣喜回应道,那葡萄似的眸子终于恢复些许光亮,像夜空乌云退去后展露的星辰。

  李殷盯着那双眸子,语气也不禁轻快了些:“只是喜欢簪子?”

  那酸里吧唧的模样,惹得温稚京白了他一眼,嗔道:“你怎么连簪子的醋也要吃?”

  李殷低笑一声,不置可否。

  温稚京将簪子取下,没了簪子支撑,那松松垮垮的发髻顿时散开,发丝如瀑布般,带着残存的湿润,在李殷的指缝中流淌而过,留下一阵冰凉顺滑的触感。

  李殷五指收紧。

  轻而易举的,将那抹冰凉攥在手里。

  而摇椅上的女子正仔细端详着玉簪,并未察觉半分……

  晚饭过后,温稚京便在案台前埋头苦读,试图寻找解决宁州旱灾的法子。

  夜色渐深。

  灯笼陆续被点亮,在静谧的院子里投下昏黄斑驳的光,穿过成片的翠竹,最后在白墙上落下大片竹影。

  青年立于檐下,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拨弄着腕上的碧玉珠串,发出有节奏的清脆啪嗒声。

  夏志将信鸽放飞,打开字条,粗略扫了一眼。

  “周郎君来信……刺杀曼娘的刺客,有消息了。”

  夏志抬眸看了青年的背影,神色颇为复杂:“是雅夫人。”

  捻珠的声音顿住,没过一会儿,又重新响起。

  “她究竟目的为何呢?”

  夏志不明白,李殷也不明白。

  曼娘是他千辛万苦找到的、这世上唯一知晓他母妃下落的人,姑姑为何对此极力阻挠,甚至要杀人灭口?

  是试图控制,还是掩盖真相。

  她在害怕什么?

  “会不会是消息有误?”夏志实在不能理解,雅夫人的复仇之心,与主上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应是最痛恨温贼的人,怎会阻挠主上去调查当年之事?

  李殷低笑一声,笑得意味不明。

  “或许吧,周弘还是仁慈了些。”

  他一说完,夏志的目光就变了,颇有些幽怨道:“属下觉得,和周郎君相比,主上才是那个仁慈的人。”

  李殷转身看他,眼底溢出几分笑意。

  和温稚京待久了,他似乎笑得愈发熟练了。

  若非夏志知道他家主上是什么心性,只怕也会与那些盛京城的女子一样,被这抹笑晃了眼,迷得找不着北了。

  青年饶有兴致问:“何以见得?”

  夏志宇与李殷相伴多年,习惯了有什么就说什么,他咕哝道:“主上对珈洛公主,又是体贴入微,又是舍命相救的,也不知她背地里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提起温稚京,连李殷都不曾发现,自己的眉梢舒展了不少。

  只是他知道夏志的脾气,也知道他一直不待见温稚京,只因她身上流着温家的血。

  姑姑那边看来已经盯上她了,停留在温稚京身上的目光,要越少越好。

  于是,他含糊道:“公主那边,我自有安排。”

  夏志却理解成了另一种意思。

  “所以,主上同她,是在做戏?!宁州部署已久,宁州城的百姓对朝廷早已恨之入骨,主上此刻带珈洛公主来宁州,是想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一些?”

  夏志豁然开朗。

  青年剑眉微挑。

  “唔,这么理解,也对。”

  得到李殷的回答,夏志终于将一颗心放回了肚子。

  “我就说那草包公主胸大无脑的,哪里入得了主上的眼!”

  “……”

  入夜后,温稚京乖顺的蜷在李殷的怀里,她格外喜欢这个姿势,两人面对面抱着,她枕在他的臂弯里,腰身被他稳稳搂着,双腿缠在他的腿上。

  整个人都被他包裹着,彼此温度交融,没由来的舒心。

  仿佛只要这么抱一会儿,便能驱散所有烦恼。

  温稚京将脸埋在他仅着中衣的胸膛,像只猫儿般舒服地蹭了蹭,没多久,便听头顶传来一声难耐的喘‘息。

  后脖颈被人捏住。

  温稚京停下动作,又一次被捏着脖颈仰起头。

  她顶着一张泛着红晕的脸,满眼无辜的看着他。

  “公主若是睡不着,我们来做点别的有意思的事。”

  温稚京茫然看他:“做什么?”

  却见李殷放开她,支起半个身子,点燃了床头的烛台。

  豆大的烛火跳动着,虽不足以照亮整个屋子,却能清晰看清床榻上的风景。

  习惯黑暗后,突如其来的烛光让温稚京有些晃眼,她下意识抬手遮了遮。

  “你点灯做什么?”

  一阵寒风袭来,李殷已经钻回被窝。

  身上忽然一重,温稚京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李殷正面压在身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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