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锦_松月白【完结】(23)

  “诶?”

  就走了?

  温稚京撇了撇嘴,她看着孤零零敞开的房门,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脚踝转动还有些僵硬,不过已经不妨碍走动了。

  李殷这几日也不知在干什么……

  也不来看看她。

  自从那夜之后,她便没再见过李殷,听府上的下人汇报,他一直待在院子里看书下棋。

  温稚京:“他跟谁下的棋?”

  丫鬟如实回道:“奴婢不知,约莫是和自己下?”

  既然他不来,那她去找他好了!

  打定主意后,温稚京便一瘸一拐的往外走,候在门口的紫珍见状赶紧上前扶住她:“公主小心!公主这是要上哪儿去?”

  温稚京小心翼翼的提着裙摆,迈出门槛:“我去找李殷,你不用跟来。”

  “是。”

  温稚京虽然一瘸一拐,走得却很快,若非脚伤未愈,只怕是要跑着去。这还是她头一次这么久没见到李殷。

  也不知李殷会不会想她……不过不重要,她想他就好。

  想见的人,就要勇敢去见,温稚京在心底对自己说。

  雪花纷飞,从屋檐斜斜擦过,飘进来游廊里。

  温稚京裹着雪白的氅衣,像只笨手笨脚的兔子,带着一身霜雪躲在墙角,透过蜿蜒的梅树枝,偷偷遥望对面窗下的李殷。

  他在干嘛呢?

  温稚京越发觉得昨日李殷在等她,结果她和阿月出去玩了,害他苦苦等了一日,所以昨夜他如此冷淡,是在生她的气。

  搞清楚事情的缘由后,问题就简单很多了。

  温稚京一向有问题就解决问题,既是她的错,好好道歉就是了。

  于是她猫着腰提着裙,小心翼翼地往李殷屋子靠近,准备给他一个惊喜。

  然而她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却被屋子里的人一览无余。

  从李殷的角度看去,只见一个歪七八扭的‘雪团’正左右蛄蛹着往他屋里方向来,时不时还被自己绊得踉跄几步。

  “……”

  真蠢。

  温稚京忍着脚上的不适,终于偷偷摸摸挪到李殷的房门前,她伸出一根手指往前抵。

  没关门?

  那可太好了!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迈进去,转身正准备关上门,一道淡淡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有贼。”

  “贼?哪儿有贼?!”

  话音刚落,温稚京顿时防备得瞪大了双眼,声音徒然拔高,她慌乱抬眸,却对上李殷意味深长的目光。

  李殷揪着她领子,像拎着小鸡崽一样。

  “小贼,抓住了。”

  温稚京这才反应过来,红着脸从他手下挣脱出来,嘟囔着:“我才不是小贼。”

  说罢,余光偷偷往李殷身上飘去,却见李殷不再理会她,径直回去坐着,继续下棋。

  温稚京厚着脸皮跟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低头看着案上满满的一盘棋。

  黑子与白子相互厮杀,黑子将白子围得水泄不通,步步紧逼,几乎无力生还,而另一边的白子也不甘示弱,直杀得盘上天昏地暗。

  看不出来,李殷如此斯文儒雅的琴师,棋风竟这般凶残。

  李殷手执黑子,直接断了那几枚白子的气数,一子落,胜负已分。

  他开始收拾棋盘,一手扶住袖袍,另一只手有序地拾起棋盘上的棋子,骨节分明的手优雅的落在紫檀棋盘上,竟衬得格外好看。

  温稚京看呆了。

  李殷抽空抬眸瞟了她一眼,淡淡开口:“公主来想做什么?不会是想要我这副棋盘吧?”

  温稚京脱口而出:“想要这双手捡一辈子的棋子。”

  李殷:“……”

  温稚京说完,才发觉自己说了什么,见李殷已经不搭理她了,她又贼兮兮凑上前,用那双亮晶晶的眸子,一动不动的盯着李殷俊美的脸庞。

  “李殷,你那日是在等我吗?”

  李殷拾棋子的手一顿,抬眸看她一眼,收回视线:“没有。”

  “你都没问我是哪日,就笃定说‘没有’。”

  温稚京撑着棋盘,几乎大半个身子都朝李殷压来,居高临下地瞪他:“你分明有!”

  “没有。”

  “你就有!”

  “……”

  李殷不想跟她扯这些没营养的东西,不再搭理她,冷着脸继续拾棋子。

  温稚京就是一个有恃无恐的人。

  从前不知道李殷喜欢她,她还会在他面前稍微收敛一下,如今既然知道他心悦自己,只不过爱在心口难开,那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他若喜欢,横竖都会喜欢的。

  见李殷一副完全不想搭理她的样子,温稚京滴溜溜的转着眼珠子,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下一瞬,她身子骤然一歪,整个人直直往地面摔去。

  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

  衣袂翻飞,青丝纠缠。

  混乱之中,黑白两色的棋子哗啦啦的散落一地,满室都是棋子落地的叮咚声,一如青年被拨乱的心跳,再分不出胜负。

  温稚京勾唇一笑,她缓缓睁开眼,反手搂住那人的腰身,得意地仰头看着眼前这个瞬间便将自己护在怀里的人。

  “李殷,我赢了!”她颇为得意道。

  李殷回过神,冷淡的松开她的腰身。

  “无趣。”

  温稚京扳回一局,心情别提多舒畅了。

  死鸭子嘴硬,只可惜遇上了她,再硬的嘴,她也撬得开!

  李殷肉眼可见地有些羞恼,转身往外走,他一走,温稚京就急了,赶紧爬下软榻追过去。

  只是脚刚一触地,就踩上方才散落的棋子,温稚京瞳孔骤缩,整个人控制不住往前滑倒!

  “啊!”

  李殷听到动静,一转身便看到温稚京朝他扑来。

  “咚!”

  “唔——”

  朱唇蓦然磕上一片温凉,冷冽的梅香几乎瞬间便扑了她满怀,那香气虽淡,却蛮横霸道,一呼一吸间轻而易举浸透她的躯壳。

  窗外的雪似乎下得更大了,被风卷起,飘进了屋子里,落在纠缠不休的青丝上。两人倒在分不清胜负的棋子中,一如那夜,近得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温稚京骤然瞪大了双眸,瞳孔骤缩。

  李殷耳尖通红,恼怒地推开她,坐起来瞪她:“你!”

  温稚京却没看他,愣愣地坐直身子,摸了摸嘴巴。

  李殷看她这副显然还在回味的模样,顿时气笑了,只是还未等他讽刺几句,温稚京却突然尖叫一声窜了出去。

  动作之狼狈,出去的时候还绊上了门槛,咚一声巨响,摔了个底朝天。

  “……”

  -

  紫珍拿来药酒搁在桌上,叹了口气:“公主,您看您,这才出去多久啊,又搞成这副模样。”

  温稚京趴在软塌上,稍微一动便觉得瞬身的骨头架子都要散架了,她痛苦地呻|吟几声,才扭过头看向紫珍,一本正经道:“紫珍,你可知方才发生了什么事?”

  紫珍替她把鞋袜脱下来,取来一旁干净的毛巾拧成一个杵臼模样,将药酒均匀的洒在上面,放到温稚京的脚踝处细细的揉着。

  听她一问,紫珍疑惑道:“发生了什么?”

  温稚京收回视线,目光缓缓跃出窗柩,落到那满树凋零的梅花上。

  “我亲了他。”

  “您亲了谁?”

  温稚京费力地回头瞪她,没好气道:“公主府里我还能亲谁?”

  “您亲了驸马爷?!”

  紫珍惊讶得手上的布团都掉了,她后知后觉回过神来,捡起布团继续上药,一边惊叹:“公主,您什么时候这么有种了,居然敢对驸马下手了?奴婢记得您以前在驸马爷面前都很在乎分寸的,连放肆的话都不敢说一句,生怕驸马爷觉得您是个随便的女子,今日这是……”

  温稚京激动得要跳起来,牵扯到身上的伤,这才老实的继续趴着,她勾了勾手。

  紫珍意会上前,附耳过去听。

  温稚京抬手掩唇,凑在紫珍耳边,一本正经地道:“我觉得,其实李殷就好那口。”

  “啊?”紫珍震惊。

  哪口?

  是她想的那口吗?

  温稚京被她一声啊吓了一跳,连忙示意她小声点,紫珍立马捂住嘴巴,继续凑近听。

  温稚京小声分析:“以前我也觉得李殷喜欢那种娴静文雅的女子,所以从来不敢再他面前放肆,但是那天晚上,我无比确定,我没有烧糊涂,李殷就是亲了我。”

  “啊?!”

  紫珍再次震惊,这次反应很快,立马捂住嘴巴,将惊呼堵在喉咙里,满脸吃惊:“驸马爷,他、他主动……亲了您?!”

  天爷,她家公主不会要熬出头了吧?!

  “对!”温稚京捏紧拳头,满脸肯定,“他若如我们所想,是个克己守礼的谦谦君子,那夜他怎会亲我,且第二日毫无羞恼之意的,在院中苦等了我一日,还去食芳斋接我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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