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西楼眉眼嘴角不自觉含起温煦笑意。
他并没有收拾，拿着大衣出了卧室。
连祁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客厅玄关处等他。
华西楼给她开门，华承岩依依不舍地呜咽着，倚在她脚边送别。
“华承岩，男子汉不要娇滴滴，小姑以后会来看你的。”连祁拍拍它脑袋。
华西楼听见她自称“小姑”，眼里原有的笑意不经意淡了几分。
“走吧。”他道。
第54章 楚亦垣
连祁的新律所在闹市区，拥簇的公共的办公大厦。
华西楼开车送她到大厦楼下。
“西楼哥，我就在这下车，你快去上班吧。”
华西楼应了声，等她下车，透过车窗特意留意了眼周围环境。
大厦门口的指引牌上写着“澜天律所 192室”。
等连祁的身影消失在大厦门口，他才启动车辆去了公司。
连祁的指导律师姓楚，楚亦垣，年纪轻轻已是澜天律所的合伙人之一，也是律所唯二的执证律师。
连祁在美国律所实习时，在杨兰的案子中结识的他。
当时杨兰想要起诉离婚，谘询了几家律所，其中就包括连祁所在的纽约知名的一家大律所HPP。
澜天律所的主任是杨兰的老同学，因为有这层关系，澜天得到了一张入场券。
HPP为了这场“战役”，出动了最豪华的华人金牌律师团队，而澜天只是国内名不见经传的小律所，和HPP比起来，胜算微乎其微。
但最终，杨兰还是把代理权给了澜天。
出国去游说杨兰，把案子拉回来的功臣，就是楚亦垣。
杨兰和董四峰年少相识，因为出身不同，两人的婚姻遭到了杨兰家里的强烈反对。
杨兰当时年轻气盛，出于逆反心理，一怒之下和家里断绝了关系，偷偷和董四峰北上来到华城。
董四峰与其兄创业，开办董润科技公司，杨兰也是创始人之一。
后来杨兰怀孕，生了两个女儿。
为了专心在孩子教育问题上，杨兰被董四峰说服，主动回归家庭。她独自陪女儿出国留学，在美国一待就是五年。
两人一年到头见不到面，关系一年不如一年，电话里总吵架，最凶的一次，董四峰当场摔了杨兰多年前送给他的，亲手绘制的定情山水画。
杨兰一气之下，要求离婚，并分割公司股权和财产。董四峰推三阻四，不愿意见她，认为两人只是小打小闹，没必要闹到离婚的地步。
连祁跟着自家团队去杨兰家里了解情况，偶遇了楚亦垣。
从杨兰家里出来的时候，连祁走在最后，楚亦垣主动和她攀谈。
他的目的非常明确，就是挖人。
HPP派出来的律师团队，一个顶一个的能说会道，分析案子可能会遇到的阻碍，分析他们的应对方法，分析离婚的胜算率......但没有一个说到杨兰的心里。
只有连祁，说了一句：“我们会去先了解董先生那边的情况，或许您和他之间，出现了什么误会也说不定。”
杨兰眼睛当即红了。
杨兰和董四峰二十多年的夫妻之情，共过无数患难，她是不是真愿意和董四峰离婚，还是未知数。
但不管愿不愿意，她要发起离婚，向董四峰表示自己的态度。
楚亦垣很敏锐地抓到了她的心态。
而HPP的律师团队专注强调案子的胜诉率，只有连祁这个刚毕业的实习生领会到她的犹豫。
他邀请连祁回国，加入自己的律所：“我可以做你的带教律师，并且帮你申请国内的实习证，保证你一年内拿到律师证。”
但他并没有多少把握，认为连祁能放弃HPP的优秀平台，回国进自己这个小律所。
没想到连祁思考了两天，答应了。
连祁打卡完毕坐下工位，楚亦垣在办公室里招呼她进去。
楚亦恒为人大气，不拘小节。他思维敏捷，善于观察，做事也雷厉风行。
他长了张很帅气的脸，但不太修边幅，连祁见他几次，他下巴的胡渣怎么都刮不干净，头发也梳不平，后脑勺总有几根翘着。
“我事情多，你不要介意，就像我也不要求你天天化妆。”楚亦恒在她入职的第一天，这么和她说过。
连祁点头。
楚亦恒前几天因为案子在国外出差，昨天才回的国，他手头上的案子多，有些分身乏术，眼周一圈都是黑的。
“你说华城天气还行，你骗我。”楚亦恒靠在椅子上，穿了件很单薄的风衣，对她道：“冷得要死。”
连祁摇头：
“那是你不抗冻，不是我的问题。何况，我话是前几天回的，你昨天才回国，早上出门前也应该开手机看看最新的温度。毕竟气温是随时变化的，没有人会提醒你。”
楚亦恒：“......”
他抿嘴笑了起来：“我喜欢你的个性。”
他指了指窗外：“刚刚送你来上班的那辆幻影，劳斯莱斯去年的最新款，市场价190万。”
连祁愣了愣。
这家律所加上实习生一共只有六个人。
这样也能被同事看见，还是自己的上司。
她冷静道：“没想到您身子骨不行，眼神挺好，在九楼也能看清。”
楚亦恒靠在椅背上发笑：“我不是故意看见的。”
他看起来确实是随口一问，喝了口咖啡，打开电脑，恢复了认真的神色，问她：
“董四峰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连祁把文件递给他：“董四峰本人生活很低调，从不出入酒吧宴会，上班去公司，下班就回自己的私宅。”
“我通过各种方法找到了他的私人助理，尝试联系，被他助理以没有时间为由拒绝了。”
“没见到面？”楚亦恒翻着资料问。
连祁摇头。
“他拒绝离婚，不见你面很正常。这个案子我们要做好打长久战的准备。”
连祁道：“他想拖下去，他了解杨兰的性格，知道拖的时间长了，杨兰或许就会回心转意。”
楚亦恒道：“她要回心转意，我们也没有办法，收笔普通代理费就算了，咱也不能为了高昂的胜诉费去破坏人家恩爱的婚姻。”
连祁道：“他们还恩爱吗？或者换句话说，董四峰还爱她吗？爱她为什么能摔坏两人的定情信物？”
楚亦恒挠挠头：“有些人生起气来，脑子一抽，做的事情就抽象了。”
连祁：“......”
第55章 他不是你的客户
楚亦恒回国后，连祁跟着他跑各种案子，三天两头加班。
周五下班时间，连祁和楚亦恒在公司楼下一家快餐馆排队打饭，华西楼打电话过来，问她下班了没，约她吃饭。
“我已经在吃了。”连祁边捏着手机，边选小碗菜。
她手要去够里面一碗番茄炒蛋，伸了几次没够着，楚亦恒站在她前面，替她拿了一碗问：“是要这个吗？”
连祁点头：“谢谢。”
楚亦恒把菜放在她托盘里，瞄了眼她贴在耳畔的手机。
华西楼听到电话那头的男声，静了静，问：“在哪吃？”
“我公司楼下。西楼哥，下次吧，下次我请你，今晚我吃完饭还要加会儿班。”
华西楼听电话里传来餐馆内响亮的广告播放音：“衢青小碗菜，欢迎您的光临。”
华西楼道了声好，让她慢慢吃。
连祁嗯了声，挂了电话。
两人打好饭，坐进餐馆靠窗的一张桌子。
楚亦恒旁敲侧击：“男朋友？”
连祁摇摇头：“一个远房表哥。”
楚亦恒点头，想起前几天见到的那辆车，笑道：“哦，幻影哥。表哥这么有钱，看起来你家条件应该也挺好。”
连祁埋头吃饭，没有回应。
“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为什么这么简单就答应了来澜天？你学历背景这么优秀，国内外的机会一大把，澜天工资却不算高，接触的案子......除了杨兰这个客户特殊点，其他案子都属于普通民众的民事纠纷。”
“那你为什么招我？”连祁问。
“我招你，是因为你优秀，澜天缺人才。”
“我进澜天，也是因为你嘴里的普通民众需要我。”
连祁平静道：“那些大企业大人物，他们的官司不缺律师，他们的权利也不缺金牌律所维护，多我一个少我一个无关紧要。但是......”
连祁看了眼窗外。
商厦地下一层的物价低，下班后，这里就成了大多数普通打工人的娱乐休闲之地。
她道：“这个世上，还有很多人，是缺律师的，他们欠缺用法律维护自己权利的意识。”
楚亦恒对她流露出一丝赞许，但并不夸大其词地夸奖，笑道：
“我赞许你的初心，但是，坚持最重要。”
连祁看了他一眼，点点头。